《在月亮消失之前》苏方可

38、绑架

　　杨宥站在工作室外的路边，无聊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时不时抬头张望一下路口，又低头看看手机屏幕。
　　“说去接个电话，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他小声嘀咕。
　　他第三次掏出手机看时间——16:19。
　　“都这会儿了，”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里透出焦躁，又望向天空估算着天色，“再不赶过去，就看不到日落了……”
　　刚要把手机揣回兜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地上——自己斜长的影子旁，不知何时，另一道影子悄然覆了上来。
　　他心下一松，以为是陈释回来了，脸上笑还没成形，视线尚未聚焦，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一股极其尖锐、伴随着强烈麻痹感的剧痛，猝不及防地从侧后方脖颈处炸开！
　　“呃——！”
　　短促的痛呼被扼在喉咙里，无法抗拒的麻痹感瞬间炸开，沿着神经席卷全身。肌肉失控地痉挛，力量被瞬间抽空，视野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他腿一软，向前踉跄。
　　在彻底失去平衡、意识陷入模糊的临界点，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用最后一点涣散的焦距，看清了那张逆着光、笼罩在阴影里的脸——
　　吴非晚。
　　手机从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朝下。
　　吴非晚上前一步，迅速地架住杨宥瘫软下滑的身体，半拖半抱，将人拽向旁边建筑与围墙之间一条狭窄又隐蔽的夹道。杨宥被粗鲁地掼在地上，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闷痛让他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丝。
　　“你……干嘛？”杨宥艰难开口，却也只是发出微弱而含混的气音，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视野里一片晃动模糊的重影。
　　吴非晚没回答，甚至没看他一眼。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吸引，正朝这个方向靠近。
　　陈释！
　　杨宥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那个从街角拐过来的熟悉身影，心脏在麻痹中猛地一缩，求生欲压过了一切不适。他拼命积蓄起残存的一丝力气，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陈……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吴非晚眼神一凛，反应极快，甚至来不及去捡几步之外杨宥掉落的手机，只能迅速抬脚，用力一踢，手机没入旁边绿化带茂密的枯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短小的电击棒，再次狠狠地抵上杨宥的颈侧。
　　“滋啦——！”
　　更强的电流窜过，杨宥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和意识终于被黑暗彻底吞没，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彻底不动了。
　　吴非晚收起电击棒，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条颜色鲜艳的红色带子，麻利地将杨宥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用那根红带子紧紧捆住手腕，打了个死结。
　　接着，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深色长款大衣，胡乱盖在杨宥身上，遮住了大半身形，尤其是那张脸和被缚的双手。
　　他左右张望着，确认刚才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夹道尽头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吴非晚从角落里推出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平板推车，将裹在大衣下的杨宥抱上去放稳，然后推着车，快步走向那辆车。
　　来到车旁，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空荡荡的。他迅速打开后备箱，将昏迷的杨宥连同那件盖着的大衣一起，有些费力地塞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后备箱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的光线。
　　陈释在一楼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杨宥，才去了徐音希的办公室，一推开门，里面却只有徐音希一个人，她正站在门口的衣架前，摆弄着下午收到的那件正红色大衣，眉头微蹙，低头四处看着，嘴里小声嘀咕：
　　“欸？奇了怪了，我这衣服的腰带怎么没了？我记得拆的时候有啊……”
　　“杨宥呢？”陈释打断她的自言自语，目光扫过空荡的室内。
　　徐音希抬起头：“他说去门口等你了啊，你没看到他吗？他还说你们约好要一起去海边看日落呢。”
　　陈释心头蓦地一沉，立刻抬手看表——16:23。
　　一股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
　　“我去找他。”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外走，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紧绷。
　　“哎，你等等，”徐音希叫住他，“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得了？你找他，他找你的，这跑来跑去反倒容易错过。”她顿了顿，目光在陈释明显紧绷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既然想做‘陈释’，那就做得像一点……‘他’可不会这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吐出两个字，“慌张。”
　　陈释的动作猛地一顿，仿佛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
　　“你猜到了……我知道瞒不过你，之前也都是这样。”
　　徐音希原本只是试探，此刻得到如此直白的反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错愕与难以置信。“果然……你是谁？陈释呢？你刚才说的‘之前’……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他，”陈释简洁地回答，不愿多说，只一句话概括，“准确地说，我是从其他时空过来的，替代了原本这个时空的‘陈释’。”
　　“穿越？”徐音希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你——”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陈释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连串疑问，语速重新加快，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焦躁再次浮了上来，“我之所以会来到这个时空，是为了杨宥。我现在感觉不太好，怕他有危险。晚点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徐音希震惊的脸，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找到杨宥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规律的等待音。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陈释的眉头拧得更紧，毫不犹豫地重拨。
　　依旧无人接听。
　　第三次，第四次……听筒里重复着同样的忙音。
　　连打了好几个，回应他的始终只有那片令人窒息的忙音。
　　陈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那股不安感迅速发酵成冰冷的恐慌。
　　陈释不再犹豫，转身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留下徐音希一个人呆立在原地，消化着刚才那短短几十秒内接收到的、完全超出认知的信息，脸上残留着未褪的错愕和逐渐蔓延开的惊疑。
　　陈释一边继续拨打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一边疾步沿着路边寻找，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当他路过那片半枯的冬青丛时，一阵微弱但熟悉的手机铃声，从枝叶掩映的草丛深处传了出来。
　　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他循着声音，拨开凌乱的冬青枝条——杨宥的手机屏幕朝下，静静躺在泥土和枯叶之间，屏幕已经摔出了蛛网般的裂痕，但铃声仍在固执地响着。
　　陈释弯腰捡起手机，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杨宥出事了。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胸腔里那股恐慌几乎要炸开。他强迫自己冷静，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了那枚冰凉的金属项链，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他迅速折返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徐音希见他去而复返，脸色铁青，手里还攥着个摔坏的手机，立刻意识到不对。
　　“快，帮我调一下监控！杨宥出事了！”
　　徐音希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冲到电脑前。工作室楼里楼外、门口和楼侧装有监控。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调出了最近半个小时的录像。
　　画面在屏幕上快速回放。当时间跳到16:19左右时，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杨宥如何被从背后袭击，如何被电击、拖拽、捆绑，如何被塞进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每一个画面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释眼里。
　　“是吴非晚？！”徐音希的声音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但更多的还是担忧，“监控显示他把人带到后巷上了车，后面的就拍不到了……我们赶紧报警吧！”
　　陈释周身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没有回答，甚至没看徐音希，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快速翻找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江冉，”陈释的声音出口，才发现沙哑得厉害，甚至带着细微的战栗，“能不能……拜托你那个在警局工作的叔叔，帮我查一辆车。”
　　他报出了从监控中记下的车牌号，每一个数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杨宥被带走了。我要知道这辆车今天下午四点半以后的所有动向，”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那个从未轻易说出口的字眼，带着全部的绝望和恳求，冲破了障碍，“……求你了。”
　　电话那头，江冉明显顿了两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和陈释罕见的语气惊到，但他反应极快，没有丝毫含糊：“好，车牌号我记下了。我立刻联系我叔叔调取沿途监控。”末了，又补充一句“陈释，你先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安全第一。”
　　电话挂断。工作室里陷入死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场凌迟。
　　所幸江冉那边效率极高，没过多久，陈释的手机震动起来。
　　“查到了，”江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速很快但清晰，“车最后开到了市郊，往废弃工业区那个方向。幸运的是没有上高速，也没有离开本市，目前已经锁定了大概区域，具体位置正在进一步排查。我叔叔那边会立刻协调附近的警力赶过去。我现在也从我这边出发往郊区赶，随时保持联系，配合营救。”
　　“位置发我。”陈释的声音沉得吓人。
　　“已经发你了。你别冲动，等警察——”江冉的话还没说完，陈释已经挂断了电话。
　　几乎同时，手机收到了一条定位信息。
　　陈释点开地图，只看了一眼那个位于城市边缘荒凉地带的红点，便猛地转身。
　　“陈释！你去哪儿？等警察一起啊！”徐音希焦急地喊道，伸手想去拉他。
　　但陈释的动作太快了，风一般冲出办公室，奔向外面停着的摩托车。钥匙插入，引擎发出低沉轰鸣的瞬间，他长腿一跨，整个人伏在车身上。
　　“轰——！！”
　　引擎发出暴躁的咆哮，打破黄昏的宁静。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黑色箭矢，撕裂渐浓的暮色，朝着城市那个红点闪烁的方向冲了出去。
　　徐音希追到门口，只看到尾灯在街角划出一道凌厉的红弧，迅速消失在车流与建筑的缝隙中。冷风灌进来，她抱紧胳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