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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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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执一柄油纸伞,缓步走近,停在少年旁边。
垂眸,看见地下的人紧闭双眼,奄奄一息。
好在,身上还有起伏,还活着。
裴昀绍微微弯下腰,将伞面轻倾,替少年遮去头顶的风雨,语声温柔如沐春风:“随我走吗?”
箫秉渊今日乞讨得了几文碎银,正欲寻家包子铺果腹,却不料引来了同街乞儿的觊觎。
几人暗地合计,趁他不备,将其拖拽至僻静巷中,拳脚相向,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他怀中仅有的银钱。
那几人皆是身形高壮之辈,下了死手。
箫秉渊若单打独斗,尚可拼个两败俱伤,可此番寡不敌众,只剩他被单方面殴打,毫无还手之力。
钱被抢空后,那伙人扬长而去,只留箫秉渊倒卧于地。
他能清晰感受到鲜血从伤口缓缓流失,胸中怨愤如烈,却无力宣泄。
渐渐地,连怨恨的气力也消散了,脑中昏沉欲裂,他心知自己已是离死不远。
“轰隆——”
天际乍起一声惊雷,转瞬之间,瓢泼大雨骤然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珠砸在身上,混着伤口的剧痛,让箫秉渊痛苦蹙眉。
他缓缓阖上双眼,任由生命在雨水中一点点流逝。
箫秉渊一躺就躺了许久,一直持续到黑夜。途中也有路过的人,更甚的还有从他身边经过的,但无一人看到他。
“哒哒哒……”
青石板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从巷口由远及近。
箫秉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
少顷,砸在箫秉渊身上的雨势竟骤然停歇,一道清润温雅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缥缈:“随我走吗?”
那声音反复在脑海中回响。
随我走吗?
随我走吗?
箫秉渊眉头微蹙,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了几分。
是谁?
竟会对他这将死之人说话?
他艰难地掀开眼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柄素雅的油纸伞,伞面如穹顶,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
视线缓缓偏移,便撞进一双温润如泉的眼眸,伞下立着位面容昳丽的男子,白衣胜雪,眉目清绝。
原来雨并未停歇,只是被这柄伞,被这人,挡在了身外……
裴昀绍见他睁了眼,一直望着自己,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怕他未听清,耐心重复了一遍:“你愿意随我走吗?”
这一次,箫秉渊终于有了反应。
望着眼前仙人般的男子,他干裂的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在裴昀绍温柔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不由的,箫秉渊很相信眼前之人。
裴昀绍见他点头,于是蹲下身子,拿出帕子轻轻替他一点一点的擦掉脸上的污渍,慢慢的,当最后一点污渍被擦掉,露出了一张巧夺天工的脸,虽未长开,但依稀可以窥见以后的风姿。
裴昀绍眉梢轻挑,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到现在,并且还张了一副俊逸的脸。
不愧是男二。
裴昀绍将占满血液的帕子丢去,随后带箫秉渊回了府。
雨停风歇,天地澄明。
晓光洒入室内,落在榻前锦褥上,映得一室清宁。
箫秉渊悠悠转醒,他掀动眼帘,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
待清醒些后,他撑着手臂欲要坐起,一动弹,便觉浑身疼痛无比。
但却无先前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箫秉渊低头,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药味,自己竟被人换了衣服,以及,上了药。
他侧目扫过室内,眼前是自己全然陌生的地方!是他见也没见过的奢华。
慢慢的,昨日的记忆浮现,箫秉渊只觉得自己是被那人带走了,现在自己身处的地方就是昨日带走自己的那位仙人的住处吧……
这时候,门被推开。
箫秉渊慌张望去。
裴昀绍见箫秉渊已经醒来,然后自己则跨进室内,不疾不徐地来到床边停下,继而把手上粥喝药放在床边的木桌上。
“醒了?”
“既然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然后上药。”
裴昀绍对箫秉渊道。
裴昀绍一踏入房门,箫秉渊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见裴昀绍如此这般,也不顾身上未愈的伤,急忙掀被从床上挣起,作势要向裴昀绍跪下。
“喂!”裴昀绍手疾眼快,连忙把他按住,“你身上还有伤呢!还想在弄得严重点是么?!”
箫秉渊的动作骤然僵住,被裴昀绍按回床榻,此刻他除了嘴能动。他偷偷抬眼,觑着裴昀绍的神色,声音轻得像缕烟:“对不起。”
裴昀绍松开了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跟我道什么歉?”
不过,箫秉渊没有回他的话,只是看着裴昀绍,眼里露出些落寞:“多谢仙人哥哥你救了我,若是不是你,我早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话音落,箫秉渊试探着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裴昀绍的手。
裴昀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素来不喜旁人触碰,正要抽回手,却听箫秉渊的话后微微一顿,一时间忘了抽回手,任由箫秉渊牵着。
箫秉渊声音有些发颤:“仙人哥哥……我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你可以收留我吗?我会报答你!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他说完,眼里流出清泪。
裴昀绍看到后,抽回了被箫秉渊抓住的手。
箫秉渊手中一空,慌忙抬眼去看裴昀绍。
难道是他猜错了?
对方不是他想的那种心软之人?
裴昀绍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听完他的话,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那你要怎么报答?我什么也不缺。”
箫秉渊咬紧牙,想都没想一口气说:“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留我在你身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语气异常坚定。
裴昀绍眼神空了一秒。
他昨晚也只是鬼使神差的相信梦境而出去寻他。
结果天意弄人,还真让他遇到了。
更何况,反派男二的能力确实很强,何不收下为自己所用呢?
送佛送到西,府里多养个人也没什么。
既然如此……
裴昀绍敛了心神,在床沿边坐下,衣袂轻拂,拂过床褥时带起淡淡的幽香。
他抬眼看向榻上之人,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你姓甚名谁?”
箫秉渊目光追随,有问必答,“箫秉渊。”
“箫秉渊……”裴昀绍低声将这三字在唇齿间滚了一圈,心中未有半分意外,有种果真如此的感慨。
他连穿书都经历过了,那连梦境能预知事情也没多大震惊。
裴昀绍指尖在膝上素色衣料上轻轻一叩,终是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清淡,“既无去处,便暂且留下吧。”
箫秉渊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被狂喜取代,泪痕未干的脸颊染上几分亮色,“谢……谢谢仙人哥哥!”
裴昀绍却因这声称呼,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只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语气淡淡纠正:“莫要再叫我仙人。”
箫秉渊眼底顿时闪过一丝苦恼,下唇被牙齿轻轻咬着,犹豫半晌,才小声问:“那……那我该如何称呼?”
裴昀绍:“顺便。”
又把问题丢给了箫秉渊。
箫秉渊当真低头仔细琢磨起来,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将心头所想说出口:“那……恩人?”
裴昀绍:“………”
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为避免再听些奇奇怪怪的叫法,裴昀绍索性直言:“府中下人都唤我裴公子,你跟着叫便是。”
裴公子?
箫秉渊低声重复了一遍,郑重地点头记下,而后出声,“裴公子,眼下有什么事,是我可以替你做的?”
裴昀绍笑了,“看来你很想给自己找事做啊。”
这一笑,晃了箫秉渊的眼。
他微微垂眸,避开了裴昀绍的视线,回道:“嗯。”
裴昀绍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箫秉渊坐在榻上,须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神色。
裴昀绍目光淡淡扫过他过分单薄的肩头,忍不住轻啧一声,语气里掺了点随意:“先把你的身子养好了再说吧。”
箫秉渊自小被爹娘弃在街头,独自在外颠沛流离,常常忍饥挨饿。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比寻常少年矮了半截,身形更是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听出裴昀绍话里的关切,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身子,乖巧点头,声音轻软:“多谢裴公子。”
话落,两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室内一片寂静。
箫秉渊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竟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向裴昀绍,见对方正用不解的目光看着自己,才嗫嚅着开口:“裴公子,我……我身上这身衣服……?”
话未说完,裴昀绍已明了他的意思,淡淡解释道:“昨夜将你带回时,你浑身都被雨水浸透,我让大夫为你换药时,顺带让他替你换了身干净衣物,是府中下人的旧衣,你暂且先穿着。”
箫秉渊松了口气,他倒不是介意自己穿的什么。
他刚刚,还以为……
也是,对方这只种人,怎么会……
箫秉渊耳朵的红消褪去了不少,仍是一副听话乖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