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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构文明 ...

  •   “姓名?”
      “余南。”

      “年龄?”
      “十九。”

      “专业能力?”
      “计算机。专攻算法。”

      许菱抬头打量面前的年轻人。干涸时代以来,投身农牧业、生物/材料行业的幸存者越来越多,觉醒的复制人继承了被他们替代的人的身份性格记忆,也继承了被替代对象的专业能力。

      许菱将年轻人的信息登记在册,“Ok,出门右转,上黑色皮卡车,去山南实验室打工吧。下一个!”

      临时注册点门外排起长队,觉醒的复制人被送到医院植入公民芯片,按照他们的专业能力分配到全球各组织当牛做马,与幸存的人类一起,试图开辟出一条生存的道路。除觉醒体外,余下的复制人大军被一网打尽,作恶多年的吞金兽彻底解散,社会秩序在荒芜之中重建,人类在争斗中重构文明。

      人类在一致对外抵抗敌人时齐心协力;威胁消失,观念理想上的分歧却依然存在。一波刚平,新的风波又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演。

      人类是追求“相同”的奇特生物,或许这是一种缺失自我认同感带来的创伤性行为,人需要在族群中寻找连贯的、稳定的自我认知,这个过程往往伴随着对“异类“的区分与排斥,极易产生一种本体论防御机制。
      这片干涸地上出现了新的族群:觉醒体复制人、转化人、兽人……可能还有许多藏匿的特殊种群,比如像潭水这样的特殊能力者。
      当人的定义不再束缚于固定的伦理、生物学基础,逐步沦为可被解构、再造,甚至超越原有主体的符号时,这种本体论防御机制立刻被触发,外化的表现便是病态性的求同诛异,明确划定“人”与“非人”的界限,试图重新严格定义自身,重构新的认同感。

      复制人的存在,动摇了自然人的本真性叙事;转化人对身体的改造则模糊了自然与后天塑造的边界;兽人这个种族的出现更是对旧社会亚里士多德以来“理性动物”作为人的定义的逻各斯中心主义产生了威胁。

      排异本就是人类的天性。于是当外界威胁消失后,占有绝对优势的“大多数”便理所当然的将自己和与自己相似的当作真理,试图消灭那些具有不合群现象的“少数”的代表,以期实现同质偏好、维持本体论洁癖。

      理所当然地,在吞金兽组织被彻底消灭后,Z国军阀将枪口对准同胞。其它组织沉默着观望,复制人觉醒体和兽人的存在、追求平权的转化人……这些被视为异类的同胞,在他们心口点燃一堆充满威胁性的黑火,让他们时刻提心吊胆、生怕这根毒刺深深扎进心脏,脓血流入五脏六腑。

      最初是校园内有目的的小范围欺辱霸凌,然后逐步扩大,以无中生有的罪名将异类开除,剥夺他们为人的权利,抢夺他们的家园,收走一切社会福利。
      最后由军部牵头,将“某长颈鹿兽人联合觉醒体、转化人劫持人质,在商场埋入炸弹,有组织有目的的报复社会”为借口,策划了一场全球人类参与的谋杀。

      干涸时代纪年法101年九月九日,山南沦陷,谭山拖家带口出逃,同行的还有誓死追随他的手下,包括信任他的兽人组织、被分配到山南工作的觉醒体和被潭水救下、没做过坏事的转化人。
      干涸时代101年十月六日,生物院被攻破,许灼许菱乘车逃亡。
      干涸时代101年十二月一日,幸存组织纷纷表态,加入军阀,与转化人、觉醒体、兽人不共戴天。各组织内部大换血,凡亲属中存在异类的,都被逐出组织或秘密诛杀;对异类怀有善意的,都被监禁关押。

      物资被重新分配,人类的生存得到保证,街头巷尾不时出现受冻饿死的异类尸体。城区设置瞭望哨,严格查验核通行人的身份信息。
      城区内一片欢声笑语,绿树规律种植在道路两侧,好养活的青苔爬满花坛;新建的学校里灯火通明,孩子们书声朗朗;高楼内万家灯火,酒肉香气四溢。

      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仿佛干涸时代已成为历史。

      城区外却黄沙漫漫,被奉为异类的群体遁入地底、艰难求生。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曾经的英雄却被迫逃窜。

      潭水的家当很少,他拥有的东西只剩下实验车小蓝。好在潭水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他们仍幸福地生活在城区。虽然潭水失去了与自己父母有关的记忆,但在谭山的建议下,出逃前他再次使用言灵能力,抹掉了父母的记忆。
      现在,在潭水父母心中,他们的儿子是某个神秘组织的研究员,签了保密协议,十几年不能回家,但始终挂念二老,时不时写信给他们。

      觉醒体、兽人、生物院和山南的人员在逃亡的路上相遇,一道躲入山洞,意外发现了一条不在数据库记录中的地下河资源,于是两位大佬正式握手言和,寻找生路,和反击的机会。

      身体健壮的兽人留在洞里向内开凿山洞;觉醒体将锋利的石钟乳用沙子磨尖,藏在洞穴门口的陷阱里;转化人原路返回,寻找同类的尸骨,将尚未腐烂的肉割下、薰成肉干,骨头剁碎了堆在一起,用血液浇灌,为白耳的生长创造良好舒适的环境条件;许灼许菱、谭山潭水则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人,在荒漠中寻找可以利用的资源,将被城区居民丢弃的钢筋木材搬回山洞,搭建床铺、木柜。

      M国,盛敬宁动作迅速、赶在被军方查到之前删除了所有能证明潭水是转化人的资料。明面上,他和俞栖择同被全球通缉的这群异类没有关系,军方没发现异状,只得撤回监视人员,正方便了俞栖择时不时驾驶直升机在军阀追击潭水他们的地方转一转,美名其曰要占领高空,好获得关于异类的一手线索、将他们一网打尽。

      “敬宁,你相信军方的话吗?我觉得无论转化人也好、复制人也罢,或是兽人,他们都跟我们一样有好有坏,从骨子里烂了的那部分并不能代表全部。军方这么着急,反而让我觉得事情有点蹊跷,就像有人着急毁尸灭迹一样。”

      盛敬宁做在实木办公桌上,将真皮转椅留给俞栖择。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方形眼镜,头发服帖地垂着,又有点蓬,倒十分符合他情报处处长的身份。

      “我管他阴谋还是轨迹,反正我听你的。你让我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我就去搅;你想支援他们我就帮你打掩护。想做就做,我给你托底。”

      众人皆知,M国核变研究所情报处有个出名的恋爱脑,他非正非邪,非善非恶,从来只遵从一个名为“俞栖择”的真理。倘若有人想托他做什么事,千万不要直接找上门来,先把那位美人导师哄高兴了、将他说服了,再跟在美人导师后头进去。如此这般,那位情报处处长定会来者不拒,什么忙都肯帮。

      除他二人之外,田修文、潭水的康复师等人也为他们的处境深感担忧。众人的思念汇聚成果蔬罐头,同俞老师与盛处长的心意一起坐上直升机,空投落地,为躲藏的人雪中送炭。

      一来二去建立起默契,在空投连续出现的第三周的周一,一行人提前来到空投点,等来了一位熟人,和几箱干果、维生素。

      “不带我去你们的新据点看看?”俞栖择一挑眉,朝潭水张开双臂:“好久不见,不抱一个么?”

      许菱先潭水一步猛冲过来,嘿嘿地笑着,爱不释手地抚摸俞老师的长发。潭水在许菱身边疯狂眨眼,她无比疑惑道,“Bro,你好像眼皮抽疯了欸!”
      潭水长叹一声,“祝你活着。”

      许菱哆嗦一下,自言自语:“难道又降温了?不应该啊……”

      “嚯——你抱谁呢?”
      盛敬宁将许菱一脚踹开,毫不怜香惜玉。他认真替俞栖择擦干净手指,又挽起对方袖子为他擦手臂。
      “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怀里抱,好臭。”

      吃醋的盛处长紧贴俞老师站着,不肯让任何人接近他。

      “你们要进来看看吗?地方不大,缺很多东西,可能不像城区那样好看。”

      潭水将二人引入洞穴,谭山抱了一个装满物资的大箱子断后,其他人用干草做成的扫帚拂去荒漠上空投留下的痕迹,一路清理脚印,以保证新据点的绝对安全。

      洞穴被两块天然巨石挡住,巨石底下装有沙子打磨的球体,方便大门开关。洞穴上方设有机关,倒挂的石钟乳摇摇欲坠;他们在荒漠中挖出了固体石油,自留一部分用作燃料,多的则被用来同偶然遇到的商队交易(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商队原来就是行踪不定、颇为神秘的民间组织虻),换来一盆盆绿植,摆放在入口,形成一条绿色小路直通洞穴内部。

      绿植消失的地方小路一分为二,一条继续往前,一条朝下直达地下河。钢筋和木板钉入岩缝,在峭壁上形成一条条交错的通路;岩壁上出现了无数人工开凿的石洞,隐约亮着光,兽人、转化人、复制人觉醒体便以家或宿舍为单位生活在里面。
      木板底下涂有特制营养液,白耳在木板上繁殖,迅速扩张。

      “神奇,真是神奇!”俞栖择惊呼,“在实验室这么娇气,怎么在山洞里反而长得好好的?难道白耳的本质是M?你越看重它它就越矫揉造作,当环境真的艰苦得难以存活了,它们反而燃起求生的意志,拼命生长了?有意思,回去试试。”

      俞栖择从衣兜里掏出几管试剂,液体透明,只在特殊角度下呈现出蓝色。

      “地上找不到你们,猜你们生活在地下或者岩洞里,觉得你们应该很需要光照,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俞栖择晃了晃手中的试剂,将它们递给潭水。
      “你很有天赋,不能回来帮我做实验真是可惜了。虽然这里条件简陋,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看把两边的绿植变成荧光植物如何,做得到的话,下次来我给你带酸奶味的糖,之前住院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这小玩意现在卖的可贵了,要三十贡献点才能换一个。”

      潭水朝谭山那边瞟了一眼,他刚放下箱子,正和其他人一起统计箱子里的物资。见谭山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话,潭水松了一口气,朝俞栖择深深鞠了一躬,便带着试剂跑开、心急火燎地做实验去了。

      引路人跑掉,谭山接过男朋友的导游任务,将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带到地下河,向他们展示被草编网圈养起来的幼鱼。大鱼上桌小鱼养着,可持续发展的目标近在咫尺。
      年纪大、腿脚不方便的都坐在河边垂钓,背后立了一块木牌,依稀可以看出木牌应该来自城区某户人家的废门。木牌上写着几个大字:
      洞穴人钓鱼点。

      好像入口处也有个“洞穴人新据点”的牌子。

      盛敬宁觉得好笑,“你们把自己称为洞穴人?我还山顶洞人呢,这是要返祖?”

      谭山耸耸肩,“不然呢?我们这里人种太多,都是被普通人排斥的‘异类’,我们总不能也用‘异类’两个字来称呼自己吧。”

      坚硬的鱼刺被制成箭镞,鱼身上那块特别的弯骨——骨头得像粗鱼线,约有一指那么长,末端自然弯曲,形成鱼钩一样形状。弯骨被植物纤维绑住末端,勾子上放着白嫩的蝎子肉,地下暗河里的鱼没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纷纷咬钩,成为洞穴人肚里的优性蛋白质。

      沿着另一条路往前走,洞穴中可见度越来越低,俞栖择打开手机照明,看到穴壁上出现了规整的坑洞,将物资和武器分门别类放好,甚至还有一个洞里装着他们外出时专门带回来的泥土,已经存了卡车那么大的一个洞,大约还差三四框就存满了。

      谭山解释道,“我们想试试在洞穴里面种菜,靠近荒漠的山林中长着野菜,潭水想把外面有的野菜都搬进来,说要给大家补充维生素。”

      还有一个小洞装满了蝎子壳。荒漠里别的不说,毒蝎子数量惊人,有一个转化人不小心被蛰到,被众人抬回来时身体已经僵硬了。蛰伤他的毒蝎子被众人去壳去内脏下锅解恨,没想到蝎子汤的味道出人意料地不错,蝎子壳则被碾碎,与从外面捡来的蜗牛壳混在一起,再加入地下河的水、吃剩的饭菜,发酵,成为未来菜地的肥料。

      山南的堆肥传统,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后半程的导游变成许灼,谭山伸着懒腰,朝岩上潭水的专属实验屋走去。

      俞栖择和盛敬宁跟在许灼身后,踏上木板路。路上没有护栏,来往的人必须贴着岩壁小心行走,否则便从高处坠落的风险。木板路约一米宽,走累了可以礼貌请求到最近的人家洞里歇脚、喝口水再上路。
      木板路蜿蜒向上,每个小洞都是一个人的家。他们之中有的曾是剿灭吞金兽的大功臣,有的是为无数学生找到未来的教授,还有的是为众人畏惧的一方之主。如今却都因为他们是声音不够大的少数,所以被阴谋笼罩,被一个不知是否属实的新闻报道推到前方,成为全人类的公敌。

      参观完山洞,俞栖择和盛敬宁同众人告别,并约定一周送一次物资,希望他们尽快度过难关,最好能消除人类与他们之间的误会,重新回到人类世界中。

      “下次我还是把东西放在原来的位置,离你们的据点远一些,你们就更安全一些。要小心,已经有人打起了这片荒漠的主意,你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重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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