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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有什么区别 ...

  •   从听到脚步声到被谭山从窗台上抱下来,在这个过程中潭水整个人都是懵的。谭山的鼻尖贴着他后颈,牙齿在软肉上摩擦,仿佛中间分别的两年不存在,他们还躺在东区的小床上。

      谭山每次进食完毕,都会在他后颈上磨牙,没轻没重的,有时候磨着磨着就落下了牙印,或是玫红绮丽的吻痕。

      以谭山对气味的敏感程度,在这样的近距离接触中他一定能发现潭水的异常。潭水不敢说话,僵硬地站着。谭山也不动,不说话,只安安静静抱着他。

      潭水嗓子干涩,哑声问:“你要抱到什么时候。我要走了。”

      谭山抬起头,将下巴用力压在潭水头顶,双手收紧,疼得潭水“嘶”了一声。

      “走?”谭山轻笑,“你觉得,你走得了?”

      他们僵持了太久,谭山抱了太久,所有人都发现了这边的异常,都凑到房门外,疑惑地朝内看。

      谭山指尖勾起潭水颈间项圈,垂眸问他:“怎么还戴着?”
      潭水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放弃挣扎,一副要杀要剐都随便的表情,低声为自己辩解。“忘摘了。”

      “洗澡的时候忘摘,每天起床穿衣服的时候忘摘,冬天忘摘夏天也忘摘。”谭山凑到他耳边,咬了咬他的耳垂。

      “是忘摘项圈,还是……在想我?”

      潭水反问:“有区别吗?”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追问道:“忘摘了,想你,对你来说又不重要。你只是想进食。我走了,你饿肚子难受。仅此而已。”
      还没说完,潭水便把自己的话否定了。
      “不对。你也可以吃别的人,找个气味跟我一样的。怎么可能饿肚子。”

      潭水从头到尾都垂着脑袋,不曾看谭山。

      “你应该能闻出来,我……我已经被转化了,已经不能作为你的食物了……”

      谭山打断他,柔声说:“乖孩子,抬头,看看我。”

      潭水不动,谭山便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让他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谭山瘦了一圈。脸颊深深凹陷,显得眉峰更加外凸、五官更锋利了。他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枯黄色,嘴唇干得起皮,乌黑一片,眼睛下方是藏不住的青黑。

      潭水不由自主抬起手,眼底流露出不解与半分担忧,问,“你生病了吗?”

      谭山留一只手揽在潭水腰上,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抓着他的手与自己的脸颊紧密相贴,摇头,“没有生病,只是……一直在找你,忧思过重,睡不好觉,闭上眼睛就是……就是你被带走、被强行注射转化剂的样子……是不是很痛?抱歉,我来晚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东区,我应该带你一起走。我的错,我的错……不会再有下次了,一定不会。”

      潭水笑笑,说:“不怪你。谁都想不到他们会在那天出现,也怪我警惕心太低。不要自责,都过去了,我在M国过得很好。”

      谭山与他鼻尖相抵,眼中流露出落寞的情绪。

      “可是我过得不好。”谭山重复了一遍,“可是我过得不好。”

      潭水的睫毛颤了颤,“我只是你的食物,宠物……只是随便的什么玩意。你要是说这种话,会让人以为你不止把我当成食物。”

      他在M国从未流露出如此低落的情绪,房门外的田修文看了,立刻想冲进去,被俞栖择和盛敬宁一起拦下,这对小情侣已经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明不白的磁场。俞栖择伸手叩门,向潭水投以歉意的微笑,道:“你们慢慢聊,我们去隔壁,有事就叫人,我们会马上过来。”

      说完,俞栖择转头看向谭山,“谭老板,这小孩被我从M国一路带过来,无论之后他跟不跟我一起回去,待会我一定是要见到人全须全尾出来才肯罢休的。两位有话好好说,我们就不多打扰二位叙旧了,再见。”

      话虽如此,俞栖择还是不放心,便让田修文守在门外,叮嘱他不要冒然闯入,但也要时刻关注里面的动静、确保潭水的安全。

      潭水在M国装哑巴,却并非失语者,田修文对此并不惊讶,说明他早知道此事。他和盛敬宁不了解潭水的过往,不方便在门外听墙角。

      被人打断,谭山有些不悦。他收回视线,低头欲吻在潭水嘴角,却被潭水伸手挡住。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我已经被转化了。”

      谭山将他的手拨到一边,张嘴在他唇边咬了一口。

      “我听到了,所以呢?我以为我亲你,就是回答你的问题了。”

      潭水歪着脑袋看他,眉心皱成川字。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呢?我们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你可以吃别人。”

      潭水口袋里还装着之前俞栖择给他的酸奶糖。他将手揣进口袋里紧紧抓着糖,掌心一片泥泞。潭水将谭山推到一边,跟他告别,“既然许菱没事,我就跟他们一起回去了。再见。”

      他刚将手搭在房门握柄上,便被谭山用力锢住,将他抱得双脚离地,在空中强行转向,最后落在窗边,被谭山擒住双腕抵在玻璃上,膝盖卡入他两腿之间。

      “不听我说话?两年不见,心思野了,不乖了,不要我了。”

      谭山舌尖破开他的唇缝,勾着潭水的舌纠缠、起舞。谭山的舌尖那么灵活,在他口腔内壁不留情地扫荡,卷走他的津液,向嗓子眼入侵,如同伊甸园中邪恶诱惑人类的毒蛇。

      潭水起初挣扎不停,被谭山以更大的力气镇压,他便摆烂了,干脆张口让谭山亲个够,反正他现在已经变成了转化人,谭山只是没反应过来。等他尝到自己的味道变了,他就能接受现实、就会老实离开了。

      谭山亲够了,与潭水鼻尖相抵,唇与唇隔着一厘米不到的距离。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谭山丢下一个惊天巨雷,同潭水刨析自己的心。

      “我承认,当初的我是个混蛋。我扮成女生接近你、故意恐吓你、用你的父母威胁你留下。我跟你道歉,我错了,今后绝对不会再犯。”
      “跟你住在东区的时候,每天我都很快乐。我喜欢给你做饭,喜欢看你刚起床时迷迷糊糊揉眼睛的样子,喜欢半夜被噩梦惊醒立刻就能被你的气味安抚,喜欢你睡着后不老实地把腿搭在我身上、转身搂着我、贴近我的胸膛,把脸放在我锁骨上,湿热的嘴唇从动脉擦过,我却不觉得危险。”
      “我慢慢学着尊重你,但是你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都能看到你,无论你是怎样的人,聪明也好愚蠢也罢;富贵也好贫穷也罢;是普通人也好是转化人也罢……我都想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一直保护你。”

      潭水的眼神从惊讶、惊喜,到暗淡、逐渐丧气。
      潭水低声纠正他的话,“你这不叫喜欢。你只是把食欲当成爱,把饱腹带来的满足感以为成依赖。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仅此而已。你只是没有分清楚。”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在资源紧张、连生存都是问题的干涸时代,旧社会同性相恋的习性大幅度降低,人类性行为的本质依然是繁衍后代。就算现在也有同性伴侣,可那都是少数。

      先不论谭山究竟喜欢他还是不喜欢,光是“山南大老板谭山可能喜欢什么人”这件事,就足够令人感到震惊了。

      谭山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这位不可一世、对全世界的人类都怀有恶意的大老板,竟然单膝下跪了。

      “我的母亲曾记录过旧社会的人类习性,当新郎新娘相爱、结成伴侣时,司仪通常会问,‘你愿意接受他成为你的丈夫,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都不能将你们分开’吗?”
      “我想,如果我愿意接受你成为我的同居人,如果我愿意且只愿意亲吻你,愿意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珍惜你,直到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的话,这跟我喜欢你又有什么区别呢?”

      谭山的一席话说得潭水脑子嗡嗡作响。诚然,谭姗是他心仪的女神,在得知谭姗和谭山尽是同一个人时,他曾短暂地迷茫、失望过。可是后来,面对谭山的亲吻、拥抱、当谭山的牙齿咬破他皮肤,深深扎根血液时,他从不曾反感。

      在得知谭山幼年生活艰苦不自由时,他觉得心疼,觉得不解,甚至与谭山一样憎恨当初转化实验的发起人。
      早晨在谭山怀里醒来,看到被子都堆在自己身上,谭山那边空空的,即便如此谭山还是害怕他着凉,自己手脚并用将他抱着……
      有时谭山将他推到床上舔吻、进食,潭水便……不争气地起了生理反应。

      即便那次谭山恶意吓唬他,也只是将他吊在空中,远远地目睹交易现场、看到前来采买的人当场进食的血腥场面而已,从不曾真正伤害到他。
      这样血腥的场面,谭山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看过了,被食用者还是他的父母。
      跟谭山遭遇的一切比起来,谭山用在他身上的手段简直称得上温和。

      加之分别的这两年,潭水时常想起他……

      如果有人问潭水,“你喜欢谭山吗?”
      他的答案一定是no。
      但如果有人问,“你愿意接受谭山与你同居,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珍惜,直到死亡都不能将你们分开?”
      那么潭水的回答可能是,都行。还好。也可以。行吧。

      从谭姗开始,到谭山掉马甲,到东区相伴,在分别的两年一直持续,到今天,谭山找到他,精确地说出他们分别的两年八个月零四天,到谭山说,“我喜欢你”。
      潭水后知后觉,他好像是喜欢谭山的。只是因为从前谭山不曾直说、他们的关系太复杂、食欲和爱欲太难分清,所以他们都不曾深入思考关于“爱”的话题。

      直到谭山以为他不幸死亡,却持续不断地寻找,试图找到他。

      死亡让谭山深思过去,检验自己,把掩盖在重重复杂关系之下的核心挖出来,变成两年后重逢时脱口而出的“我喜欢你”。

      潭水脑子乱作一团,他扭腰从窗户和谭山胸膛之间的空隙逃走,夺门而出,将谭山挽留的话“乖孩子,我的话都是真心,没有一句骗你”甩在身后,跟田修文擦肩而过,狼狈地跑远了。

      谭山叹了口气,也推门出去,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敲门,耐心找人。
      两年无目的地大范围寻找都过来了,他等得起。

      他愿意等潭水接受、认清内心。

      如果潭水迟迟想不明白,一直逃避、抗拒,那他就大张旗鼓地追人,把全世界难寻的好东西都捧到潭水面前,等他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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