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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司会审(下) 刺客就是您 ...

  •   贺今安被迫抬起头来跟他对视。

      “杜詹事步步紧逼至此,究竟想在下官身上找到什么?”

      贺今安冷淡地回应道。

      从审案到现在,面对任何刁难问询,他都平静地应对,可到了如此境地,任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了。

      见贺今安从始至终都冷若霜河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火星子,杜荷忽而笑了起来,一敛刚刚迫人的神色,悠悠站起身来,笑着开口可吐的还是嘶嘶毒信。

      “若是贺典设若是连笔都不能久握,他又是如何控制住惊马的?”

      “莫要说危急关头的情极生勇之类的唬人的话了,这里是审讯堂,不是你在东宫的典设局,别再想着有谁会来搭救你。”

      李琰手中的扇子一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控制受惊的马匹从来用的都不是蛮力,而是巧劲,关外胡人多在马背上长大,从会走路便会骑马,《史记》有载‘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①,遇上惊马也能轻松化解,下官自小长在边境,学会这些旁门左道的御马之法也并不稀奇,下官的手虽是经脉受损,也不至于力气还不如三岁孩童吧。”

      “若是觉得下官言辞狡辩,殿下大可以唤典厩署的官吏前来问话。”

      “若是还不信——”

      贺今安眼眸中的烈火灼灼欲燃,越烧越旺,连双颊都漫上霞色,显然是耐心已被逼到顶点,不给杜荷留一丝插话的余地。

      “习武之人和不会武之人确实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是并非无法可辨别。”

      裴亦言问道:“何法?”

      “凡是修习武功之人,行气归于丹田,脉象较常人更为沉实,下官愿让太医再度把脉查验。”

      裴亦言问太医此法可不可行。

      太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贺典设所言确实可行,下官刚刚探查贺典设的脉象虚浮无力,全然不像习武者的内息……可为了谨慎起见,下官不敢独断,还请大人让奉御大人前来复判!”

      裴亦言刚想命人去请,李琰拦住他道:“为了公允起见,便劳烦专门给阿耶看诊的莫奉御吧。”

      奉御莫不平,是侍奉过两朝皇帝的太医,请他前来,旁人是断不敢再有什么闲话了。

      少顷,一个须发皆白的太医便提着药箱进来了,莫奉御刚迈入审讯堂,视线昏沉,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疾步走到贺今安身边,撩开衣袖,果然见到扎针处有血冒出,衣袖被晕染了一大片。

      寻常扎针怎么会如此?

      刚刚的情形莫奉御早已从内侍口中得知,纵然心下不忍,却缄口不言,从药箱中拿出药棉先给贺今安止血。

      贺今安见他半蹲着给自己包扎不太便利,便想抬起手臂,可稍微一动,手臂便如被蛇蚁噬咬,酸痛难耐。

      莫奉御摁住他:“莫动。”

      贺今安低低道:“有劳您。”

      给他止住血后,便要继续给他诊脉,半蹲着实在不便,莫奉御索性直接撩袍盘腿坐在地上,闭目细细切脉。

      杜荷想上前提醒他已让内侍在他身后放了胡床,却被李琰拦住。

      “莫奉御行医时最忌他人打扰。”

      莫不平凝神静气给他切脉,面色确实越来越不可捉摸,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仍是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莫不平缓缓开口道:“这位郎君确实不会武功,并且受过很严重的内伤。”

      贺今安道:“前几年受的伤确实除了让我武力尽失之外,也有些伤到了里子。”

      莫不平看着他道:“你却有前几年受过的内伤,但这两日你是不是也受过一次很严重的伤?这伤表面上看不出来,却已伤及你的五脏六腑。”

      贺今安闻言后却并不作答,少顷剧烈咳嗽起来。

      李琰觉得奇怪极了,通常三司会审之前,犯人会被严格的看管,不到三司会审之时绝不可对犯人滥用私刑,这是写进《大鄢律》的铁律。

      普通人能在三司会审之前能接触到犯人绝非易事,除非……

      李琰转头看向杜荷。

      却见他也是眉头紧皱,一脸诧异。

      看这表情,要么是他真不清楚此事,要么就是太会做戏。

      可不是他还会是谁呢?在这东宫之内,还有谁有这个权柄,有这个动机要对贺今安下这样毒手?

      难道是——太子?

      也不对啊,阿兕不是说太子只是利用贺今安来钓……

      一时间,李琰脑中百转千回。

      但很快,他将自己的注意力快速转回这个案件上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莫不平说贺今安并不会武功,那就证明贺今安的辩词是有利的。

      “年轻人,照着这个方子吃药。”莫不平用药箱当书案,从切脉到开药方,全程席地而坐,一气呵成。

      “一日三剂,连喝七日,一日不可落下,否则神仙难救。”他将药方塞到贺今安手中,切切叮嘱。

      说罢便起身离开,李琰起身相送,再度重新回到审讯堂之时,只觉得堂中气氛沉闷至极。

      众人皆不言语,只有贺今安的强忍难耐的低咳声。

      “既然贺典设身子如此不便,感觉今日也审不出什么了,”出声说话的竟是杜荷:“依下官之见,今日的审讯便先到此为止吧。”

      李琰有些嘲讽地问道:“杜詹事何时如此替他人着想了?还是贺今安本就是无辜的,你的控告皆是子虚乌有,根本站不住脚?”

      贺今安缓缓开口道:“殿下容禀,自臣救了太子殿下之后,东宫对臣的身份和动机的留言就没有停止过,既然三司会审已开,东宫天牢已坐,臣自然想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所以这场审讯今日,怕是万万没有中止的道理。”

      “你想继续为自己申辩,也得有命说话才行。”杜荷冷冷地说道。

      贺今安却不接他的话茬,径自说道:“杜詹事的疑点不是还有那日来典设局来刺客吗?请问刺客现下何处?可带来与臣对峙?”

      杜荷说:“据羽林卫来报,刺客那日从典设局便往西南面逃了,逃了之后便和羽林卫产生了一番争斗,刺客被重伤了,至今没能醒过来。”

      “但是刺客左耳有耳洞,并佩戴骨制耳珰,此乃突厥男子成年的标志之一。”

      贺今安说道:“样貌模仿穿戴模仿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也是最易嫁祸旁人的事情。”

      刑部官员附和道,众人皆不言语,杜荷说道:“就算是可以乔装改扮,那你在典设局的时候就已经武力尽失了,为何还能在刺客的刀剑下全身而退?若非是你和刺客早有勾结,你怎么会毫发无伤?”

      贺今安道:“倘若刺客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下官呢?你说呢,詹事大人?”

      杜荷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贺今安道:“刺客不出现,刺客那日并未伤我,皆是因为刺客和杜詹事您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陷害下官是突厥间谍。”

      “下官若是没猜错,刺客就是您吧,杜詹事大人?”

      此话一出无异于平地起惊雷,众人几乎都被炸愣在原地,均回头望去。

      杜荷听到这话身影微微一滞,随即不慌不忙的转过身,对着贺今安不怒反笑:“我看你是在天牢里待了三天,失心疯了吧。”

      “你要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你在东宫的审讯堂,三司会审的当场,你当着晋王殿下和三位相公的面,随意攀扯本官,你可知是什么罪行?”

      杜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说,三司会审最重要的就是这三司吗?给人定罪最重要的就是证据的吗?”他半蹲下来,直视着贺今安,脸上的哂笑格外刺目:“证据呢?”

      李琰轻咳了一声,摸了摸下巴笑道:“贺典设说这话的时候,本王和裴少卿正好刚到门口,便听到了堂内的这出热闹,怎么,杜詹事当时也在哪里猫着看好戏呢?”

      裴亦言轻轻颔首,亦抬眸看着杜荷。

      杜荷缓缓站起身子,对着二人长长一揖:“二位大人莫怪,微臣受太子殿下之令监察此案,在内堂聆听各位大人审案过程环环相扣,叹为观止,一是入迷,才耽搁了些时日。”

      李琰低笑一声,对着贺今安说道:“贺典设,你可能像杜詹事般自圆其说啊?”

      “臣有证据。”贺今安抬起头,面色沉静如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虽然臣无力反击刺客,但那日刺客步步紧逼,慌乱之中臣撕下了刺客的一个衣角,清清楚楚地看见刺客的左腰侧有一个圆形伤疤,似乎是箭伤。”

      坐在一旁的蒋焕皱着眉头立刻发问道:“那天刺客是半夜行刺,黑灯瞎火中,你怎么会如此笃定那伤疤的形状?”

      贺今安道:“那夜恰好是十五月圆之夜,又恰逢下过大雨,庭中月光映着积水,格外亮堂。”

      说罢向蒋焕行了行礼:“蒋公若是不信,可去调取那日的记录。”

      蒋焕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并不作声。

      贺今安对着杜荷沉沉开口:“不知杜詹事大人,可敢脱下衣衫以辨真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三司会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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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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