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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枫与火对愁眠 ...

  •   雨停了。

      天边泛出浑浊的青灰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海潮退去,在沙滩上留下杂乱的枯枝、碎贝壳,和一条深深的拖痕。拖痕尽头,两个人影纠缠着躺在潮湿的沙地上,一个银发白衣,一个蓝发赤裸,都像被海浪抛弃的残骸。

      江枫先醒的。

      胸口那道凤火灼伤的疤痕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的血气。他咬着牙咽下去,目光落在身边那个人身上。

      何雾还没醒。

      他侧躺着,湿透的白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过于清瘦的线条。银发散在沙上,沾了泥沙,有些狼狈。那张脸依旧美得不真切,只是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江枫盯着他,眼神复杂地变幻。

      杀意最先翻涌上来。就是这个人,这张脸,这双空洞的眼睛,百年前下达了灭族的命令。龙族的血染红了深海,父母的惨叫至今还在他梦里回荡。现在仇人就在眼前,毫无防备,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芦苇。他只需要伸出手,扼住那截苍白的脖颈,用力——

      他的手动了动,指关节捏得发白。

      可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冷笑:杀了他,然后呢?法界会立刻知道他们的王陨落了,或者失踪了。然后呢?七族会发疯一样寻找,他们会嗅着血腥味追来人界,到时候不仅是自己,整个人界都可能成为陪葬。更何况……“渊”的异动,天空的裂缝,那些崩坏的法则……这个神用最后的力量堵住了缺口,如果他现在死了,那些东西会不会卷土重来?

      江枫的呼吸粗重起来。恨意和理智在脑海里厮杀,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这时,何雾的睫毛颤了颤。

      江枫浑身一僵,几乎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尽管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不再是记忆中空洞冰冷的银灰色,而是蒙着一层茫然的水雾,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小鹿的眼睛。何雾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江枫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江枫几乎要以为他还在昏迷。

      然后,何雾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疼。”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委屈?

      江枫愣住了。

      何雾试着动了动,立刻“嘶”地吸了口冷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湿透粘腻的衣服,又看看周围陌生的沙滩和大海,眼中的茫然更重了。他撑着沙子想坐起来,手臂却一软,又跌了回去。

      “这是……哪里?”他问,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他看向江枫,眼神清澈得像初生的婴孩,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负担,只有纯粹的困惑。“你……是谁?”

      江枫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装的。

      那双眼睛骗不了人。眼前的何雾,和昨夜那个漠然点碎他骨刀、抬手间可定生死的神,判若两人。没有神性的空漠,没有暴君的冷酷,只有一片空白,和因为疼痛、不适而流露出的、极其人性化的脆弱。

      失忆了?

      因为“渊”的反噬?因为逆命之血的污染?还是因为最后那股冲击天地的力量?

      无数念头闪过,江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是江枫。”

      “江……枫?”何雾慢慢地重复这个名字,眉头依旧蹙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但显然一无所获。他放弃了这个名字,转而看向自己,“那我……我是谁?”

      江枫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纯粹的茫然和无助。一个疯狂的念头,一个歹毒的计划,像藤蔓一样从心底黑暗的角落滋生出来。

      杀了他,太便宜了。

      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泞,让他变成自己最瞧不起的、脆弱无助的凡人。让他依赖自己,信任自己,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再把真相血淋淋地撕开。

      那会比死亡更痛苦。

      江枫的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那在心底蔓延的、冰冷而残忍的快意。

      “你叫……”他顿了顿,声音平静下来,听不出情绪,“何雾。云雾的雾。”

      “何……雾。”何雾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似乎顺畅了一些。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江枫,“你认识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孩子般的急切和不安。

      江枫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海平面。天要亮了,这个偏僻的海岸很快可能就会有人来。他们不能留在这里。

      “我们是……”江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和沙哑,“同伴。遇到了海难,船沉了,我们漂到了这里。你撞到了头,可能……暂时想不起以前的事。”

      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但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行李,何雾一身古怪的装束,他自己满身伤痕赤裸上身,说是海难幸存者,倒也勉强说得通。

      何雾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海风刮过,湿透的布料紧贴皮肤,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带着一种不设防的脆弱。

      江枫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细微的,却不容忽视。他强迫自己忽略那点异样,撑着沙滩,忍着剧痛站了起来。每动一下,胸口和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他走到何雾身边,伸出手。

      “能起来吗?得找个能避风的地方,你衣服湿透了,会生病。”

      何雾看着他伸出的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伤痕和薄茧的手。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江枫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温的。

      何雾的手,是温的。

      不再是昨夜那种冰冷非人的触感,而是活人的,带着微微凉意的体温。

      江枫猛地握紧了那只手,用力将他拉了起来。动作有些粗鲁,何雾踉跄了一下,几乎撞进他怀里。一股清冷又干净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江枫,像雪山融化后的第一缕风,带着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幽香。

      是信息素。

      江枫的呼吸一滞。Alpha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辨识、评估、警惕。这是Omega的信息素,而且……等级高得可怕。不是那种甜腻或诱惑的气息,而是空旷、高远、纯粹,像站在世界之巅呼吸到的空气,干净到近乎凛冽。

      SSS级。

      江枫的脑海里跳出这个判断。只有传说中最高等级的Omega,才会有这样纯粹而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可眼前这个人,明明虚弱得站都站不稳,眼神茫然得像迷路的孩子。

      何雾似乎没意识到自己信息素的外泄,他站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沙的赤足,和湿透后紧贴身体、颇为不雅的长袍,脸上浮起一丝无措的窘迫。

      江枫别开脸,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潮湿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跟我来。”

      他辨了辨方向,朝着海岸边一片黑黢黢的礁石区走去。那里或许能找到暂时容身的岩缝或洞穴。何雾没说话,只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他太高了,190厘米的身高,哪怕此刻微微佝偻着,也显得修长嶙峋。湿透的银发贴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走了一段,江枫忽然停下。他脱下自己身上唯一蔽体的破烂长裤——那其实也只是一块粗糙的、浸满海水的布——扔给何雾。

      “披上。”他声音硬邦邦的。

      何雾接住湿冷的布料,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几乎透明的白色长袍,脸上后知后觉地浮起一层薄红。他默默地将那块布裹在身上,勉强遮住了一些。

      江枫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有些发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怜他?还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那副样子?

      荒谬。

      他们在礁石堆里找到一个勉强能称之为“洞”的凹陷处,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蜷缩进去,避一避海风。洞里有不少被潮水冲上来的枯枝和海草,带着霉味。

      江枫让何雾待在洞里,自己走出去,在附近的礁石和沙滩上艰难地搜寻。伤口每一次牵动都带来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找到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又用锋利的贝壳割下几丛坚韧的海草。

      回到洞里,何雾抱着膝盖坐在最里面,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洞口外灰蒙蒙的海天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安静地看着江枫忙活。

      江枫用最原始的方法——两块坚硬的燧石撞击,试图生火。他的手因为失血和寒冷有些发抖,撞了几次都没成功,火星落在潮湿的引火物上,立刻熄灭。

      “我来吧。”何雾忽然轻声说。

      江枫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何雾挪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两块石头。他的手指很白,很细长,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粗活的手。他学着江枫的样子,将两块石头凑近那堆干燥的海草绒,轻轻一磕。

      “嗤”地一声轻响。

      不是火星。

      是一簇小小的、橙红色的火苗,直接从两块石头相击处冒了出来,落在海草绒上,立刻欢快地燃烧起来。

      江枫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簇火苗,又猛地看向何雾的手。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好像……火苗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只是听从了他的召唤。

      何雾自己也愣了一下,看着指尖跳动的温暖火焰,眼中流露出孩子般纯粹的惊讶和好奇。“它……听话。”他喃喃道,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伸出手指,想去碰那火苗。

      “别碰!”江枫低喝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触手温热,皮肤细腻。何雾被他吓了一跳,手指一颤,那簇火苗“噗”地熄灭了。

      洞里重新暗下来,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光。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何雾的手腕还被江枫紧紧攥着,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薄茧和不容挣脱的力道。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江枫,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不解。

      “火……烫。”江枫生硬地解释,松开了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温度和触感。他移开目光,重新拿起燧石,这次顺利地点燃了火堆。

      橙红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洞穴里的阴冷和潮湿,也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扭曲晃动。

      温暖的感觉让何雾轻轻舒了口气,他抱着膝盖,把自己往火堆边挪了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燃烧的火焰,像是看到了全世界最新奇的东西。

      江枫坐在他对面,隔着跳跃的火光,沉默地打量他。

      失忆,是真的。对常识的缺乏,也是真的。但那种对火焰近乎本能的掌控……神的力量,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沉睡了,或者以某种他不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麻烦。

      江枫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噼啪炸开。

      “饿吗?”他问。

      何雾从火焰上移开目光,看向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小声道:“有一点。”

      江枫没说话,忍着痛起身,再次走出洞穴。过了约莫一刻钟,他回来,手里拿着几个撬开的牡蛎,还有两条用锋利石片简单处理过的小鱼。他用削尖的树枝串起鱼,架在火上烤。

      海鲜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何雾的视线一直跟着那两条鱼转动,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江枫将烤好的鱼递给他一条,自己拿起另一条,沉默地吃起来。鱼肉粗糙,带着海腥味,没有任何调味,但对饥寒交迫的人来说,已是美味。

      何雾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慢,很仔细,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品尝着什么珍馐。火光映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好吃。”他咽下鱼肉,轻声说,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却让江枫手里的鱼差点掉进火堆。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鱼肉,味同嚼蜡。

      这是假象。这只是因为失忆和力量暂时被封造成的脆弱假象。他对自己说。等他想起来,等那个冷酷无情的神回来,一切都会打回原形。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他想不起来了呢?

      “江枫。”何雾忽然叫他的名字。

      江枫抬头。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吗?”何雾问,眼神干净而认真。

      江枫喉咙发紧,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哦。”何雾低下头,继续小口地吃鱼。火光跳跃,他银色的发梢似乎也染上了暖色。“那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江枫看着火光,眼前浮现的却是昨夜那双冷漠的银灰色眼睛,是那句轻描淡写的“那就诛”,是骨刀在他指间化为齑粉的瞬间。

      “你以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很安静。不太爱说话。很……怕麻烦。”

      这不算完全说谎。那个神,确实懒得理会大多数事情,除非触及他的规则。

      “是吗?”何雾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好像……是有点。我也不太想说话,头疼。”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又蹙了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江枫说,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硬,“休息吧。天亮了我们得离开这里,找个……有人烟的地方。”

      “去哪里?”

      “……不知道。先走着看。”

      何雾不再问了。他吃完鱼,抱着膝盖,看着火堆发呆。跳跃的火光在他浅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歪倒下去,靠着冰冷的岩壁,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江枫坐在火堆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睡着了的何雾,显得更加无害。长睫安静地覆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依旧很淡,微微张着。那身湿透的白袍在火堆的烘烤下冒着细微的水汽,让他看起来雾蒙蒙的,不太真实。

      江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脖颈后面。

      那里,在湿漉漉的银发遮掩下,隐约能看到一小片皮肤。光滑,白皙,没有任何痕迹。

      没有腺体。

      一个Omega,没有腺体。

      江枫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是了,他是神,是造物主,他的身体结构本就与凡人、甚至与瑨族都不同。没有腺体,无法被标记,也无法被任何Alpha的信息素真正控制或安抚。那SSS级的信息素,只是他本质的天然散发,像日月星辰的光,存在,却无法被攫取或占有。

      这让他之前那个“标记他、掌控他、羞辱他”的阴暗念头,显得更加可笑。

      江枫慢慢靠向身后的岩壁,仰起头,闭上眼睛。

      胸口的伤还在疼,全身的骨头也像散了架。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可他不敢睡。身边躺着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是此刻最不稳定的因素。他必须保持清醒。

      火堆噼啪作响,海风在洞外呜咽。

      长夜漫漫,火光照亮方寸之地,却照不进江枫眼底沉沉的黑暗。仇恨、算计、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未知命运的惶惑,在他心底交织燃烧。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法界王庭。

      长老会的殿堂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七族代表分列两侧,个个脸色铁青。凤炎站在原本属于王座的高台之下,手中托着那块彻底碎裂、失去所有光泽的命晶,指尖微微颤抖。

      “已经三天了。”鹤族长老声音干涩,“王的命晶碎裂,气息从三界彻底消失。‘渊’的波动虽然暂时平息,但边界极其不稳。冥界那边,虎族和蛇族因为之前王令……各折了三百精锐送入‘渊’,现在两族族长都快疯了,若不是各族弹压,怕是早就……”

      “王不会死。” 虎族代表,一个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的壮汉低吼道,眼眶赤红,“定是那些龙族余孽用了什么阴毒手段,暗算了王!当务之急是立刻发兵人界,掘地三尺也要把王找回来!把那些该死的长虫碎尸万段!”

      “敖战,冷静点。” 蛇族代表是个阴柔的中年男子,声音嘶嘶的,“人界广袤,且受法则限制,我等力量在那里会被压制。盲目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他瞥了一眼凤炎手中的碎晶,“命晶如此,王的情况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那你说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虎族敖战拍案而起。

      “等。” 一直沉默的鲸族长老开口了,声音浑厚低沉,“王的魂灯未灭。”

      一言既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堂深处。那里有一座白玉祭坛,坛上悬浮着七盏式样古拙的青铜灯。其中六盏燃烧着颜色各异的火焰,代表着瑨族六脉的气运。而最中央,也是最高处的那一盏,灯盏最大,造型也最古朴,此刻,灯盏里空空如也,没有火焰。

      不,仔细看,灯盏最底部,还残留着一点点比米粒还小的、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苍白火星。它太微弱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但它确实还在,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闪烁着。

      “魂灯是王以本源之力点燃,与王的生命本源相连。只要灯未灭,王就还在。” 鲸族长老缓缓道,“只是这火……太弱了。王定是遭遇了极大的变故,力量衰微到了极点,甚至可能……陷入了沉眠。”

      “沉眠?在哪里沉眠?人界?” 鹿族长老急问。

      “魂灯只能指示生死,无法定位。” 鲸族长老摇头,“但至少,我们还有希望。当务之急,是稳住三界。‘渊’的异动必须彻底平息,冥界的纷争必须弹压,法界的秩序不能乱。在王归来之前,我们必须替他守好这里。”

      凤炎紧紧握着手中的碎晶,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他抬起头,看向那盏微弱的魂灯,眼中是沉沉的痛色和决绝。

      “鲸长老说得对。”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传我命令:第一,封锁王失踪的一切消息,对外只宣称王闭关潜修。第二,七族各遣精锐,组成‘寻影卫’,秘密潜入人界,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王的下落。行动必须绝对隐秘,不得惊扰人界秩序,更不得暴露身份。第三,冥界虎蛇二族之事,由我亲自前往调停。在找到王之前,谁再敢掀起内乱——”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带着凛冽的杀意,“休怪我不念同族之情。”

      殿中一片肃然。

      “另外,”凤炎顿了顿,看向鹤族长老,“龙族余孽的踪迹,可有新的线索?”

      鹤族长老脸色难看地摇头:“那日东海之滨的波动后,所有气息都消失了。包括……那个余孽。仿佛被彻底抹去了一般。”

      “继续找。”凤炎的声音冷得像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王之事真与龙族有关……”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遵命!”

      众人领命退下,偌大的殿堂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凤炎一人。他走到魂灯前,仰望着那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火星,缓缓跪了下来。

      “王……”他低声呢喃,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您在哪里……求您……一定要回来……”

      空旷的殿堂里,只有魂灯中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无声地、倔强地闪烁着。

      而在人界那个阴暗潮湿的海边洞穴里,火堆已经快要燃尽,只余下暗红的炭火,散发着最后的温暖。

      江枫依旧睁着眼睛,看着对面蜷缩着沉睡的何雾。

      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充满未知、危险和谎言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将他们带向何方,不知道身边这个失忆的神何时会醒来,不知道法界的追兵何时会找到他们。

      他只知道,从他把这个人从海里拖上岸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脱离了掌控,朝着深不可测的黑暗,一路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枫与火对愁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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