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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后宫制衡:慈恩暗布新子 ...

  •   慈宁宫的沉香袅袅绕着鎏金佛龛,太后正闭目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管事嬷嬷沈婉弓着身,将皇后昨夜安抚盛贵人、熊贵人的始末,一字不落地禀到了太后耳边。
      彼时盛贵人与熊贵人因争御花园新植的龙雏花起了争执,两人各不相让闹到皇后宫中,后宫众人都等着看皇后如何收场——有人盼着皇后偏袒一方激化矛盾,也有人等着看这位中宫懦弱无措,丢了体面。
      可皇后却半点没动怒,先让人将两盆龙雏花分送两宫,又亲执温言劝解,说姐妹同心才是后宫本分,还特意吩咐太医院,给近日心绪不宁的盛贵人、熊贵人各开一剂安神汤,既没偏私,又顾全了两人的颜面,一场风波悄无声息地平息下去。
      太后捻珠的手指顿了顿,缓缓睁开眼,眸中原本的几分审视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淡的赞许。
      此前她对皇后并非全然满意,总觉得这位中宫性子太过温软,压不住后宫的骄纵妃嫔,若一味纵容,迟早让盛贵人、熊贵人势大失衡,如今看来,皇后不是无手段,只是懂藏拙,知进退,安抚之事做得滴水不漏,既稳了后宫,又没失了中宫气度。
      “倒是个懂持重的。”太后轻哼一声,语气松快了不少,抬手让嬷嬷取来库房新到的东珠钗,“赏给皇后,就说哀家说的,后宫安稳,她功不可没。”
      这几日太后对皇后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不再动辄敲打她“无威不严”,皇后前来请安时,也会留她用茶,闲话家常,甚至叮嘱她保重身体,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皇后心中暗松一口气,只当自己的处事终于得了太后认可,后宫的紧绷气氛,也因这对婆媳的缓和,渐渐舒缓下来。
      盛贵人、熊贵人见皇后得太后青眼,也收敛了几分锋芒,后宫看似一派平和,人人都道中宫持正,太后慈和,这后宫的平衡总算稳了。
      可没人知道,慈宁宫的平静之下,藏着太后更深的盘算。
      赏罢皇后的第二日深夜,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了心腹嬷嬷在跟前。
      “后宫一潭死水,可不是什么好事。”太后指尖轻叩桌面,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皇后稳了,盛贵人、熊贵人二人也安分了,可一家独大易生骄纵,两妃并立又易生嫌隙,这平衡,得再添个砝码才稳。”
      她要的从不是某一方独大,也不是彻底的风平浪静——后宫牵系前朝,妃嫔皆有家世,唯有多方制衡,互不压过,才不会乱了朝局,更不会让中宫权势过重,或是某家外戚借妃嫔之势抬头。
      皇后的安抚,不过是让她放心,中宫有掌控局面的底子,却也让她警醒,若任由皇后稳住后宫,再无变数,反倒失了制衡的意义。
      “哀家记得,远房表侄孙女董氏,前几日选秀刚递了牌子?”太后淡淡开口。
      那董氏出身小吏之家,家世不高不低,无强大家族依仗,性子温婉听话,是最好操控的棋子,既不会像盛贵人、熊贵人那般桀骜,也不会因家世低微被人轻贱,恰是用来打破平衡的最佳人选。
      心腹嬷嬷沈婉心领神会:“老奴这就去安排,悄无声息地留牌子,不声张,不封赏,先接入宫中偏殿安置。”
      太后颔首,闭上眼重捻佛珠,语气平淡无波:“不必急着抬位分,先让她在宫里‘露个脸’,剩下的,自有水到渠成的道理。”
      不过三日,后宫便炸了锅。
      宫中突然多了一位位份低微的董更衣,无人知晓她何时入宫,只知是太后亲点的人,赐居离养心殿不远的瑶华宫偏殿,太后还特意赏了她一套素色绣品,看似薄赏,却明晃晃地昭示着——这是慈宁宫的人。
      消息传开,刚刚缓和的后宫瞬间再起波澜。
      皇后刚端起的茶杯顿在半空,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了然苦笑。她终究还是太天真,以为安抚双妃、稳住后宫便能得太后全然信任,却不知太后要的从来不是安稳,是可控的动荡。这位董才人一入宫,等于太后亲手在平稳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她好不容易维系的平衡,顷刻间便裂了缝隙。
      盛贵人与熊贵人更是坐不住。两人刚熄了争宠的心思,便冒出一个太后身边的新人,分宠事小,若得了太后欢心,日后步步晋升,她们的地位便多了一层威胁,原本互相敌视的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瑶华殿,敌意暗生。
      一时间,后宫人心浮动。
      皇后要重新盘算如何稳住局面,盛贵人、熊贵人暗地较劲提防新人,董更衣谨小慎微却背靠太后,进退间皆是试探。
      慈宁宫内,太后听着嬷嬷禀报后宫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佛珠依旧轻捻,可后宫的天平,早已在她的暗中操控下,彻底倾翻,新一轮的暗流涌动,才刚刚开始。
      坤宁宫的朱漆门缓缓推开时,盛贵人盛迩安正垂着眼,指尖绞着绣着海棠的帕子。皇后端坐在上首,鎏金茶盏轻叩桌面,声音淡得像殿外的寒雾:“无诰命不得入宫,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盛贵人莫要让本宫为难。”
      盛贵人咬了咬唇,还想再劝,殿外却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姜士武龙行虎步而入,目光扫过盛贵人泛红的眼眶,又看向皇后:“皇后这里倒是热闹,方才在殿外听见,盛贵人是想让谁入宫?”
      盛贵人连忙屈膝:“回陛下,是臣妾的闺中密友曹婉凌,家中遭了变故,无处可去,臣妾想请她入宫暂住几日,也好有个照应。”
      皇后刚要开口,姜士武却先摆了摆手:“既是盛贵人的闺友,又无去处,便在宫中暂住吧,宫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皇后眸色微沉,却也只能颔首:“陛下圣明。”
      三日后,曹婉凌踏入了坤宁宫偏殿。
      她一身月白清衣,料子素净得近乎寡淡,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眉尖微蹙,呼吸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刚踏入殿门,她便抚着胸口轻咳起来,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盛迩安的衣袖,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烛:“姐姐,我……我是不是又扰了娘娘的清净?”
      盛贵人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婉凌别怕,皇后娘娘已经应允你暂住了。”
      曹婉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清衣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姐姐,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想求你……李家,李家昨日递了退婚书。”
      盛贵人猛地抬头:“什么?!”
      “他们说……说我心悸难愈,恐难延绵子嗣,还说我与外男有私,败坏门风。”曹婉凌的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了盛贵人的恻隐之心,“我爹娘嫌我晦气,不肯收留我,若不是姐姐怜恤,我……我恐怕只能投河了。”
      她抚着胸口又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恰到好处地靠向盛贵人,眼神却悄悄瞟向殿外的内侍,带着一丝怯怯的依赖,仿佛在无声地祈求更多人听见她的委屈。
      盛贵人气得浑身发抖:“李家竟敢如此欺人!我这就去求陛下,为你做主!”
      曹婉凌连忙拉住她,指尖冰凉,却力道十足:“姐姐别去!我不是要追究李家的错,只是……只是我如今无家可归,若连姐姐也不肯留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的声音软得像水,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算计——她要的从不是李家的道歉,而是借着这退婚的由头,在宫中彻底站稳脚跟。
      偏殿的熏香袅袅,皇后站在珠帘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曹婉凌柔弱的背影,眸色冷了几分:这女子看似无害,却步步为营,先以心悸博同情,再用退婚之事卖惨,最后借着盛贵人的关系,将自己的退路堵死在宫外,逼得宫中不得不收留她。
      盛贵人只当她是受惊过度,满心都是心疼,却没看见曹婉凌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悄悄攥紧了帕子,清衣下的指尖,泛着冷白的光——她要的从不是一个容身之处,而是借着这坤宁宫的风波,一步步靠近权力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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