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骨》未名水

3、星火 形似而神非

　　《基础锻体术》的修炼，是一场与自身惰性和极限的漫长拉锯战。

　　沈遗尘的生活，被这套法门切割成了无数个重复的循环。天未亮，她便已在隐玄峰后山的断崖边，迎着凛冽的晨风，开始日复一日的锤炼。与她一同在此修炼的，还有几位晏舟长老门下的记名弟子。他们大多资质平平，性格也各异。

　　周霖，一个面容憨厚、身材壮实的青年，是众人中修炼《基础锻体术》最刻苦的，常常把自己练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却从不抱怨。他看向沈遗尘的目光带着些许好奇，但更多的是同门间的友善。

　　孙巧巧，一个脸蛋圆圆、眼睛灵动的少女，似乎对修炼本身兴趣不大，反而对门派内的各种八卦消息了如指掌。她总是忍不住想找沈遗尘搭话，分享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趣闻，虽然十次有九次得不到回应。

　　“沈师姐，你知道吗？听说流云峰的云逸师兄前日又突破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孙巧巧一边笨拙地维持着一个定式，一边小声嘀咕。

　　沈遗尘恍若未闻，专注于自己气息的流转。她偶尔能感觉到一道沉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来自那位总是沉默寡言、独自在角落修炼的陈默。他气息内敛，是这几人中修为最高的，据说已接近筑基门槛。

　　晏舟长老的指导，精准、严苛，一视同仁。他像一位最苛刻的工匠，而他们这些弟子，都是需要被反复锻打的铁胚。

　　“周霖，下盘松散如沙！再加半个时辰！”
　　“孙巧巧，心神浮躁，意不在焉！今日功课加倍！”
　　“陈默，劲力已至，神意未满，差最后一步。”
　　轮到沈遗尘时，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形似而神非，你的身体在抗拒，为何？”

　　沈遗尘心头一凛，无法回答。她只能更沉默地投入修炼，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这日午后，她来到后山那处更为僻静、瀑布轰鸣如雷的深潭。这里通常是内门弟子或亲传才能使用的修炼地，因环境过于严苛，少有人来。

　　就在她于瀑布下苦苦支撑，意识在极限边缘徘徊之际——

　　异变陡生！

　　一股微弱、却与她如今灵力截然不同的气息，自气海深处窜出，涌入右手生僻经脉！

　　“嗤——！”

　　一缕寸许长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气芒自她指尖迸发，锋锐之意瞬间排开周遭水珠！

　　异象只持续一息便消散，沈遗尘也被水流冲倒在地，心中惊骇万分。

　　“哇哦！刚才那是什么？！”

　　云逸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自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出现，站在潭边巨石上，瞪大了眼睛。

　　沈遗尘迅速收敛心神，冷声否认：“灵力岔道而已。”

　　“岔道？”云逸跃至她面前，目光灼灼，“我瞧着可不像！那气息……锋锐得吓人！晏舟长老还偷偷教你这种秘术了？”

　　“没有。你看错了。”沈遗尘转身欲走。

　　云逸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分析，直到发现她油盐不进，才无奈消停，陪她一起沉默地看着瀑布。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语气难得认真：“喂，沈遗尘，下个月初外门有切磋交流会，你要不要来看看？”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还能见到点不一样的、稀奇古怪的剑法路数呢。”

　　不一样的剑法路数。

　　这话语精准地触动了沈遗尘心底那根关于“剑”的弦。

　　她依旧没有回应。

　　云逸站起身：“下月初五，辰时之后，演武场。我一般都在附近。”说完便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沈遗尘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指尖那转瞬即逝的气芒，和云逸关于“不一样剑法”的话，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轻轻按住空茫却隐隐躁动的胸口。

　　或许，是该出去看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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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沈遗尘回到弟子居所的小院时，意外地发现孙巧巧和周霖正在院门口等她。

　　“沈师姐！”孙巧巧看到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你听说了吗？下个月初外门有交流会！我们……我们想约着一起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她脸上带着期待，还有些许紧张。

　　周霖在一旁憨厚地笑着点头：“是啊，沈师妹，一起去吧，人多热闹些。听说这次还有几个很厉害的外门弟子会出手。”

　　陈默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不远处，抱着臂，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也落在沈遗尘身上，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看着眼前这几张带着善意和些许期盼的脸，沈遗尘沉默了一下。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但这种被纳入一个小圈子的感觉，并不让她讨厌。

　　“……好。”她轻声应道。

　　孙巧巧立刻欢呼起来，周霖也咧嘴笑了，连角落里的陈默，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映在青石板上。在这陌生的青岚派，沈遗尘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再是完全孤身一人。而这些初现轮廓的同门，未来或许将成为她命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