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琼乱玉》殷小妖

17、约会

　　假日对于我这样的病人来说算是什么呢？我躺在病床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天花板的苍白。耳边是监控仪器嘀嗒作响的声音。偶尔有护士走过的身影。更多的时候就是令人发疯的静谧。仿佛可以听见时间的呼吸，好像被所有的人所遗弃。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被命运遗弃的人吧？难得清醒就荒废在不断的猜测和悲伤中。不能自已地想起那些夺走我幸福的人们。从心底里冒出最恶劣的期望，他们终将不得善终。
　　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令人厌恶的画面。他们拥抱，他们接吻，他们共赏夜幕繁星，他们……他们……所有幸福都是他们的。与我无关。咬牙切齿、心有不甘——这些本来属于我的东西为何要让给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啊……心中叹息了一声，她拥有良好的家世，优秀的学历背景，幸福得让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得不红了眼。手不禁抓紧了那冰冷的床架，挣扎得想要起身，却无法制止突如其来的颤抖，昏睡过去便又是一场接一场的噩梦。

　　虽然不是第一次约会，可是她内心还是有些紧张。不喜欢让别人等，她没有普通女子的随行而然。所以她成了早到的那个，然后就是一个人在电影院门前傻傻等着。路过的行人都向她行注目礼。她猜想他们是认出了她，还是觉得她今日的装扮太怪异。时不时低首打量自己的服装。略带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表，发现离开约会时间还有许久，她不觉懊恼起自己的鲁莽。
　　“啊！”来人错愕地看着她，“来得那么早？”他憨厚的脸孔上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容，伸手挠了挠脑袋。看着他比自己还窘迫的模样，她之前的埋怨忽然烟消云散，只是露出舒心的笑容。“嗯。出门早了。就过来了。”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他的进一步表示。
　　“哦。那我们就进去吧，电影过一会儿就开场了。”他掏出了事先买好的票子，自顾自地向前走。望着他胆怯的表现，她露出无奈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他的身边，不经意地握住了他的手，只感觉到他的震动，然后脸上又是傻傻的笑容。
　　齐冷虹很高兴她与柯正恩能够走出这么一步，也很期待接下来的时光。

　　从来没有想到齐冷尉会有这么孩童的一面，原本对他的游乐园提议呲之以鼻，此刻却不得不感谢他这个建议。因为两个人现在都是没有大人样地在游乐器中放肆得高声尖叫。
　　直到双脚安全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悬荡的心才算是安稳了下来。可是仍旧怀念之前的刺激之感。“我没想到你居然那么胆小。”隋嫒的话语里带有几分不解的嘲弄。后者苍白的脸孔证实了他畏惧高处的本性。“人总有弱点。”他很大方地微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以羞愧的。“原本在我心中完美的你倒是瞬间瓦解了呢！”隋嫒不赞同地说，手里拿着的是刚刚买的粉红棉花糖，舔了一口，甜甜的。
　　很自然的，齐冷尉伸出食指将粘在她唇角的糖丝给抹去，趁她呼吸摒住的瞬间，俯身吻住了娇艳的双唇。一切都是那么地毫无造作。顺其自然地看见她的娇喘，望着她难以平复的气息，他心中有着片刻的自得，却让她抬头的话语给击了粉碎。“你曾经这么吻过陆依雪吗？”她淡淡地脸孔里多了几分讥诮。
　　“这个也需要拿来比较吗？”他反问道。于是原本愉快的约会被乍起的情绪给搅碎。他们两个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拘束。半响，隋嫒才开口说道：“抱歉，是我不对。”她晶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不过很快便消失开去，只剩下柔情。
　　齐冷尉对于她乍冷乍热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喜欢看她偶有小女孩的娇柔，可是他却又很欣赏她的独立与坚强。两种很矛盾的心态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会不会显得很怪异呢？只是没办法啊！仿佛永远看不够她的表情似的，一双眼只能聚焦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点。
　　手牵着手，往停车场走去。途中不乏几个熟悉的记者脸孔混在人群里。她想也不想得就凑他的身边，轻琢了下他的脸孔，然后说道：“咱俩扯平了。”换来他宠爱的笑容。

　　冷尉，你看！
　　冷尉，你听！
　　印象中的女子冲着他天真的微笑。他仿佛是听到某种召唤，便抬头，看向天空的点点繁星。山上的天气有些冷。所以，隋嫒带了条薄毛毯，裹着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草坪上看着天空。傻乎乎的两个人，很老套的约会方式。
　　“冷尉，你看！”隋嫒指着山脚下的某一处，兴奋地说，“那是我爸爸的办公室！”
　　齐冷尉心里一阵唏嘘，看着她姣好的面孔，脸上却是维持着一贯的微笑。
　　“我记得。那是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冷尉，你听！”车内的电台忽然播放了一首熟悉的歌曲，隋嫒不觉又是一阵欣喜。
　　齐冷尉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那是我们共舞的曲子。”
　　一天密集的行程，让人有点疲倦。隋嫒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中，对于今天充实的约会日程感到满意。也为过程中他体现出来的关心所感动。她刚想说什么，却抬头看到他深思的神情里面带有一丝怀念之情。不知怎么的，她的笑容便敛去了。
　　“怎么不说话了。”齐冷尉低头看向忽然安静的隋嫒，发现后者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闭着双眼。
　　“不是说要看星星的吗？难道是累了？”他亲吻了她的发梢。
　　隋嫒没有睁开眼睛，却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说：“不要勉强你自己，如果真的要取消婚约的话，那就取消吧！”
　　她竟然看出自己的心不在焉，齐冷尉觉得自己已经隐藏了很好的情绪，在她面前根本无处可躲藏。
　　“隋嫒。”他轻轻唤了一声，对方却已陷入睡梦中。今天一天真的是累了。他露出心疼的微笑，将身上的毛毯给裹紧，生怕她受凉。

　　“今天谢谢你了。”约会的末了，齐冷虹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送自己回家的柯正恩。后者冲她一笑，只是道了声晚安，便匆匆离开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齐冷红心头浮现了些微的甜蜜，但很快的，那种感情就叫不安给取代。一阵心悸划过，不像是什么好的兆头。她偏过头去，揉着有些酸疼的肩膀往老宅深处走去。
　　她多少有些失望，没有浪漫的鲜花，没有月下的拥吻。她能握住的是他温暖的手掌，他对自己毫无心机的微笑，以及那简单的几句关心之词。而这些都让她感动不已。仿佛这是成年以来，最完美的一场约会。没有过分的殷勤，没有侃侃而谈的卖弄，柯正恩的朴实无华让她倾心。平凡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她临睡前是这么想着。

　　他走在医院的走道中，周围的小护士都对他指指点点的，然后用暧昧的眼光看着他。柯正恩不觉尴尬，不明白这些小护士在说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同住院总开始交往了？”与他一向不错的护士长在一边没表情地说。
　　“咦？她是我女朋友呀！”柯正恩冲她无赖地一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护士长没辙地露出白眼，说：“她家世很好，本身条件也不错。之前的相亲宴是一顿接一顿，天之骄女。你？你人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对女生更是没话说。但是你们不适合。”
　　“哦？”柯正恩疑惑地看向她。
　　“齐大非偶。”护士长谈了口气，“算了，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要付出太多真感情，不见得有多少回馈。”
　　“感情又不是生意，要什么回馈收获的。我喜欢她便是我喜欢她，她若爱我也不管别人的事。你这话听得我别扭呢！”柯正恩露出要争辩的意味，却被护士长三下五除二地给挡回去，说：“得了，这些道理你自己留着，快去看1106床的病人吧！”然后就将病理档案扔给了他。这个话题算是打住，两人说笑了几句后，便开始了各自的工作。而这番话却被路过的齐冷虹和躲在一边角落里的陆依雪给听到，两人脸上是一样的表情，心里却是不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