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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船盐枭(二) “剑光再绽 ...
离了府衙那阴森殓房,日头已升得老高,晨光泼洒,明晃晃浇了泮安街头巷尾。
左右酒肆有伙计看顾,岑立雪不忙归返,她寻了个僻静处,飞快打散发髻,换上一早备下的粗布衣裤,又朝脸上抹了些灰。
步履拖沓,肩背微佻,岑立雪斜挎起空鱼篓,不消片刻,便扮作一位上了岁数的渔妇。
准备停当,她悄无声息汇入了人潮,只身以赴码头喧嚣。
泮安城北,漕运号子此起彼伏,同浓郁鱼腥与刺鼻汗酸一道扑上岑立雪面颊。
船只密密匝匝,天然的好障壁。岑立雪将路上所购斗笠扣在头上,半遮起一双锐利的眼,透过缝隙,默然观察起周遭忙忙碌碌的力夫。
游逛许久,总算寻着个圪蹴在角落里,还与同伴喋喋不休的力夫。她摸出铜钱买了碗凉茶,而后盘坐在几人不远处,阖了眼睛打起盹来。休憩自然是假,岑立雪双耳一刻未闲,将他们句句对谈悉数收了进来。
“黑水帮这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六个好手啊,说没就没了。”
“窜天蛇那老东西还没有动静?也是奇了,依他睚眦必报性子,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嘘,轻声些。这几日他可在码头上搁了不少眼线。小心祸从口出。”
岑立雪抬了眼挨近些,窝在几人上风口处,边饮茶,边唉声叹气:“这年头,想贩点鱼虾糊口也是艰难得很。码头近来不太平,白天生意不好做,夜里更是不敢来。”
方才提起窜天蛇的大嘴巴瞥她一眼,瓮声瓮气,下颌瘊子也跟着动:“阿婆啊,这年头哪个赚钱容易喔。”
“平日也就罢了,近日码头风声紧,夜里才是大进大出的时候。尤其是赚了大钱的船,专挑月黑风高时辰靠岸,打船的人从指头缝里漏点东西,也够我等快活个把月了。”
“天黑了不敢来,可是要错过不少机缘。”
“嚯,小兄弟当真见多识广,”岑立雪缩了缩肩膀,赶在他同伴出言提醒前头,颤了嗓子发问,“不知什么船这样玄乎,总不会……又是一艘鬼船罢?”
“哈哈哈,鬼船?在码头觅了这么些年营生,鬼船我也就见过一艘,天天死人那还了得,”大嘴巴洋洋得意,“快蟹船是也。吃水比寻常货船深得多,来去却灵巧宛如水蛇,过滩跨河轻而易举悄无声息,好不神勇。”
“哎,你还讲上瘾了。真是,同外人提这些做什么?”
“兄长莫慌,瞧她一个贩鱼婆子而已,有什么好提防的。”
岑立雪赔着笑脸称是,将快蟹船名号牢记,再度试探道:“我见小哥谈吐见识皆是不凡,想来快蟹船上用的,都是您这样的好手了?”
“非也非也,阿婆呐,我是够精壮,可惜长了张好嘴,”大嘴巴揽上同伴肩背,压低嗓门,眼珠里透出些许忌惮,“快蟹船那帮人邪性得很。干活时屁都不放一个,手脚麻利得不像话,活脱脱一群哑巴牲口!”
“莫说与之相比了,啧啧,光是想想就叫人脊梁骨发寒。我看,也只有天上那一位降得住了。”
“怎么又提他,不要命了!”
这大嘴巴脑袋不灵光,什么事都往外秃噜,他那同伴却足够谨慎,再深聊下去,起疑是没跑儿的事。
哪怕他们不计较……岑立雪拉了拉斗笠。她今儿个来得急,伪装做得粗陋。窜天蛇此人听着多疑,若是撞见他的耳目,日后行事只怕更为艰难。
那边大嘴巴又要说书,岑立雪慌里慌张丢开茶碗:“天上那位……还有神仙的事?这鱼我不贩了,性命要紧!”
敛了心神,她起身踉踉跄跄往出走。风儿裹了腥潮,不住朝岑立雪身上拍撘,她听得后头起了笑声,那大嘴巴意犹未尽:“你这阿婆,还不叫人讲个尽兴了。”
“往后常来啊!”
*
码头查探耽搁许久,岑立雪归返六出已是午后。
堂内热闹如昨,然随着她现身,声浪便骤然低伏下去,只余下寥寥数言。健谈的酒客同她对上眼神,无需招呼,当即端起酒碗大灌起来。
岑立雪不动声色,却也有了些许猜测。想她纵横江湖这么些年,竟也有成为旁人佐酒谈资之时,委实新奇。
罢了,酒肆里最多的便是口舌,若是个个都计较,这生意还要不要做。岑立雪一笑置之,朝众人点了头,便窝进柜里,径自拾掇起账目。
她才垂了眼,一人便醺醺然踱进酒肆。王盟王捕头哼着小曲,满脸喜色,晃晃悠悠坐进老位子,同旁人挤眉弄眼,不喊酒也要扯了嗓子。
“掌柜的,您交了好运,我也跟着沾光!往后府衙啊,想必是断不了六出美酒了。”
府衙送酒?岑立雪才回来,断然来不及清扫此前落下的尾巴,想是易枝春从中转圜。他清晨出言,如今便落到实处,也是个利落人,回头该同他将账目结清。
洒扫伙计见岑立雪不应声,还以为她不晓得是哪个但行好事,忙凑过来往城西一指,憨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睛。
六出自家的伙计都不避讳,堂内议论哄然又起。岑立雪无奈摇了摇头,催过伙计安心做事,又拎起雪涧香,前去为王盟斟满:“劳王捕头挂心,酒水往来俗务,谈不得好运。”
“掌柜哪里话,”王盟满脸过来人的戏谑,“今早我可是瞧得真切。易大家那般人物,温文知礼,待掌柜更是与众不同。”
“如此一来,六出云韶,好事将近喽!到时候,岑掌柜可别忘了给我等留杯喜酒!”
他嗓门本就洪亮,这番话毫不收敛,满堂立时鼎沸。不少同岑立雪相熟的老主顾都站起身,朝她拱手道:“恭喜恭喜。”
嗐,这帮家伙。枉她平日里待人亲厚,如今一个明眼的都没有。岑立雪眉梢扬了扬,神色不见半分羞赧:“捕头这话可冤煞立雪了。”
“我往府衙是为送酒,恰巧同易大家碰上,便同行了一段。怎到您嘴里,却成了桩风流官司?”
“立雪同诸位玩闹惯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她比了个噤声手势,“然六出小本生意,若是惹了云韶府,以后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排挤。”
“易大家清誉要紧,诸位高抬贵手,这等玩笑呐,莫要再开了。”
话音将才落下,后厨帘子一掀,岑立雪收留的孤女端着新卤牛肉走了出来。
不过几日工夫,韦安翎气色眼见红润,步伐也稳健不少。岑立雪欣慰之际,小姑娘拧起眉头,将碟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王捕头!”这一声唤得清亮,不单捎着未褪稚气,更是严肃认真,“鬼船案一出,城里人心惶惶,酒肆生意远不如平常红火。掌柜的四处奔走打点,劳心劳力,眼睛都熬红了。”
“您是掌柜老友,不说追查真凶,亦不体谅她难处,反倒拿这些没影儿的事打趣,岂是官差正道?”
知恩图报,不怯不狂,是个好孩子。岑立雪弯起眼眉。
受了一番驳斥,堂内窃窃私语顿时歇了。王盟被个小姑娘当众顶撞,面上有些挂不住,讪讪摸了把鼻子:“我……我不过随口一说……”
岑立雪抬起手,轻轻按上韦安翎肩头,示意她稍安,转而环顾堂内,平和开口:“翎儿心直口快,捕头莫怪。”
“泮安临水,生计皆系在漕运上。如今码头风波未平,六出能开门迎客,全仰仗诸位帮衬。”
她为自己倒了碗雪涧香,抬头一饮而尽:“立雪感念,所作所为但求保酒肆平安,问心无愧。”
一番真心剖白,将风月闲谈拨回了营生安危。堂内酒客神色各异,不乏恍然或讪讪之辈。
有心直口快的同岑立雪连声道歉,她但笑不语。众人话头起伏辗转,不多时,又落回了鬼船盐枭一事。
*
流言蜚语不过蚊虫哼鸣,嗡过便散。叫岑立雪挂念的,只货郎陈义傍晚匆促所言。
夜色如墨,染了云韶府檐瓦,岑立雪手持玉牌,长驱直入。阳春阁内仅孤灯一盏,易枝春坐在榻上,昏蒙蒙神色看不分明。
见岑立雪来了,他屏退左右。二人对坐,岑立雪开门见山,将码头见闻和盘托出,尤其点了那艘神出鬼没快蟹船。
“快蟹船造价不菲,哑巴力夫行止划一,条律严明,窜天蛇如此操练,远非寻常盐枭可比。”
“白日我从力夫口中套出这许多……”岑立雪顿了顿,“晚上陈叔就带来消息,说码头不明不白死了个生着瘊子的人,一箭穿心。若我所料不错,想是那大嘴巴力夫了。”
易枝春听得此言,沉声以应:“幸而惊寒未叫他眼线觉察行踪。我已查阅近日盐税并货运文书。私盐数目庞大,其利惊人。”
岑立雪冷笑:“便足以蓄养死士,勾结贪腐。这老东西可不窜上天去?”
易枝春颔首,继而朝她投去歉疚一瞥:“惊寒,凡能触及断续藤的仆从,我皆已排查,嫌疑圈定在寥寥数人身上。只是眼下尚缺实证,不好妄动。”
线索如雾中蛛丝,看似分明,触手方知千头万绪,纠缠难解。今日得闻码头力夫之死,岑立雪自知清查一事急切不得,是以不再讥讽挖苦。
恰在两人相顾无言之时,邻窗处“咚”一声闷响,似有湿重黏腻之物砸过来,力道之大,连窗棂都震颤不已。
岑立雪探手入腰际,抽出一柄霜色软剑。易枝春则一拂袍袖,灭了案上灯烛。
二人对视一眼,皆凝立不动,侧耳细听。然窗外只余风穿庭中玉兰之呜咽,再无他响。
岑立雪猛然发力,提剑一刺,轻易豁开窗纸。
月光如水倾泻,圈起一尾僵硬死鱼。鱼鳞已脱落大半,底下皮肉惨白,鳃盖亦是大张,直露出暗红鳃丝。
随着岑立雪剑尖挑动,其间呛鼻气味霎时盈满了阳春阁。
腐臭难当之下,她却顾不得闭气,易枝春亦收住了递上药丸的手。盖因麻绳捆缚鱼身,穿梭缠绕,打的正是那阴魂不散的落梅煞。
“昨日才验过尸身,今日此结便高悬眼前。平洲兄,他这是来告知,我等行踪尽在其掌控之中。”
易枝春不语,上前一步,以帕剥开大张鳃盖。鳃丝深处,一枚纸团尚缩于其中。
“我来。”岑立雪剑尖轻巧一拨,将那纸团剔出,搁上桌案。她摊平纸张,其上墨迹已被鱼鳃血水晕开大半,模糊难辨。
“是我前晌所阅文书。”
岑立雪抬起头,眸光如雪夜寒星,冷肃道:“越是如此,越显其心虚气短。”
“他此番出手,想必已对你我所为心知肚明。云韶府尚有高墙,六出不然……惊寒往后须得再谨慎些。”易枝春叹了口气。
“高墙又有何用?”岑立雪笑道,“平洲兄莫要忘了,索魂针并这死鱼可都是在阳春阁截下的。”
易枝春闻言,也跟着弯了弯唇,自嘲意味尤甚:“惊寒所言极是。索魂针,断续藤,乃至今日落梅煞,桩桩件件,皆指易某身侧。”
“行事拙劣,处处留痕,实在愚不可及。”岑立雪指桑骂槐。
“承蒙惊寒不弃,”易枝春知晓她并未真的动怒,“往后周遭人事,我必定加倍仔细,再不牵连你涉此无谓之险。”
他说着,又将几只锦盒推至她面前:“行艺多年,攒下些药材,今日便赠与惊寒。我自知抵不了过失,只望你莫再为此事烦忧。”
岑立雪打开锦盒,见里头瓷瓶木匣挨并得整齐,从旁还密密写了效用禁忌。且不说往后是否用得上,单就看易枝春诚恳至此,她也不欲再与之计较。
何况,她方才嘴上不饶他,可心里却如明镜一般。若易枝春真是布局之人,何须绕这许多弯路呢。真凶所求,无非是看他们猜忌犹疑,自相残杀,她偏不称那恶徒的心意。
沉默间,鱼腥萦绕不散。易枝春瞥见岑立雪剑刃犹有暗红,遂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挨了上去。
“谢了。”岑立雪挡开他手,只拎来帕子,以指腹压着往剑脊一抹。污渍由此拭去,剑光再绽,隔阂似也随之消融。
烛火是灭了,然月华泠泠游进窗来,为易枝春眼底蓄了坦荡光彩。他瞧着岑立雪将软剑收回腰际,心里石头亦跟着落了地。
二人相视莞尔,此间思绪,尽在不言中。
除了这把软剑,惊寒还有其他武器,力速双A的剑客必然少不了打戏,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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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鬼船盐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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