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梦》活泼的瓷砖萝卜

49、猫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去了竹昌县，早上八点从沄城出发，九点半左右到竹昌，周二周三都在下雪，落了很厚的一层，周四周五化雪很冷，大道上的雪都化了，但是一些角角落落里的，还是纯白的一点或者一片。

　　化雪那几天学校里的有些路十分滑，姜拟疏还跟林代也夸赞过这种天还敢骑电车的勇敢行为。

　　两个人赶中午去了一趟墓园，姜拟疏带了饺子，拉着林代也在碑林里穿梭，找到在角落里的那个墓。

　　很普通的一个碑，在墓园里的碑林里丝毫不起眼，极少有人来看他，子女儿孙皆无。

　　姜拟疏把乘着饺子的饭盒打开，轻轻放在碑前，然后她又在口袋里摸索了很久很久，林代也看到她拿出来一把棉花糖，一个一个的独立包装。

　　“孤儿院那条街的超市前年的时候换了新老板，之前的那种棉花糖我后来再也没有找到过，这个我尝过，也很好吃。”

　　很早的时候，姜拟疏帮着老爷爷捡纸箱子，酒瓶子，饮料罐，矿泉水瓶，周六辛劳一天，其实也挣不了太多的钱，老爷爷去会超市里给她买一包棉花糖吃，黢黑的手上全是褶皱和茧。

　　姜拟疏总是很随意在衣服上摸了一把手，欣喜地接过，拆开包装的第一个递给了老爷爷。

　　手很脏，即使在衣服上擦过，还是在纯白的棉花糖上留下了脏手印，姜拟疏不在乎，吃的很快乐。

　　姜拟疏没有买花，只带了一盘饺子，一小碟醋，一双筷子和一小把棉花糖，以及一盏长明灯。

　　墓地靠山，一部分在山上，雪花于某个深夜在山峦上落了平白一层，有阳光而雪还没化的时候，照在上面都是安静和详宁。

　　放好东西，姜拟疏拉着林代也的手，两个人带着的戒指因为姜拟疏的动作在手指间轻轻碰撞了一下，姜拟疏轻声和老人介绍着林代也，简单地诉说着一年来的趣事，说自己很快乐。

　　两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两点了，回去时脚步走的慢些。

　　平日里总不觉生死，但是站在这样的地方，却总是能生出一种敬畏，林代也想。

　　有各个年龄的人埋葬在这里，年幼的，年长的，碑上留着不同的字句，料峭岁月，平淡一生，好与坏都逃不过生死两字。

　　山尖上的雪还没化，天是纯粹的蓝，偶尔会有丝丝缕缕的云飘过。安安静静的。

　　下午的时候姜拟疏带着林代也在竹昌转。

　　最先去的地方是一家很老旧的还卖三块钱的纸杯蛋糕的蛋糕店。

　　姜拟疏买了一个，跟林代也分。

　　“其实我已经忘记是不是好多年前的那一家了，我只知道，我小一些的时候，偶尔那个爷爷会给我买这样的纸杯蛋糕。”

　　她抿了一口奶油，接着说:“其实奶油就是普通的植物奶油，蛋糕胚甚至都是边角料堆到一起。”

　　后来的姜拟疏吃过很多很多昂贵的蛋糕，严愿和姜尧会变着花样给她买各种各样的精美好吃的蛋糕，邵佳也有在她生日的时候为她做过，她自己也尝试过。

　　她很喜欢，但是每年来竹昌县，她还是会买一个很小的纸杯蛋糕。

　　说到逛街，其实姜拟疏不怎么来这里，她对这里已经没什么太多可以留恋的了，没办法，城市变化太大，自己也忘记了很多啊，想要找到“过去”的感觉很难很难。

　　但是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还是要转一转嘛，于是拿出手机搜索竹昌好玩的地方。

　　没有提前做一点攻略，就只是随便瞎转悠，觉得哪个好玩就去，心里没有什么必须要打卡的地方，也就不用着急忙慌需要去赶某个时间点。

　　玩了一个下午，晚上吃完饭后姜拟疏拉着林代也去看电影，姜拟疏其实很喜欢看电影，平日里如果严愿或者邵佳有时间，她会拉着她们俩去。

　　当然，自己一个人会很不错。

　　提前敲定好时间，买好票，去影院里买一小桶爆米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完一整场电影，然后顺着人流缓缓离开电影院，回去的路上独自回味着电影的情节。

　　她从不觉得一个人无聊，相反，她可以很好的和自己自洽，在独处时总能够让自己很快乐。

　　姜拟疏看电影必配爆米花，这也是她的一个小习惯吧。

　　姜拟疏总有很多神奇的小习惯和小执着。

　　林代也不一样，林代也去电影院的次数不算多，少有的几次还是在父母去世之后，带着林诉棠去的，他买爆米花更多是因为林诉棠喜欢，他自己并不喜欢。

　　电影是搞笑风的，一场下来都很欢乐，离开电影院，外面落了小雪，中午的时候本来是晴天的，到半下午就转阴了，现在零零星星飘着雪。

　　电影院离酒店很近，两个人步行着回去。

　　路边有一群比他们小一点的男生和女生，拿着纸箱子和吃的给路那边在灌木丛里面草地上的流浪小猫搭巢，一边往路那边跑还一边说着某只猫下了几只小猫。

　　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从路边跑过来一只小猫，擦着姜拟疏的裤脚跑到她前面冲她叫，姜拟疏也学着它叫了两声，那只猫跑到姜拟疏脚下蹭她。

　　姜拟疏蹲下身，手里还有一小块吃剩下的烤红薯，她把烤红薯放到自己手上，试探性地递给小猫，小猫就那样就着她的手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那只小猫又过去蹭姜拟疏的手，然后想要往她膝盖上跳。

　　她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要往后倒被林代也扶住。

　　姜拟疏拽了拽林代也让他蹲下。

　　她看着林代也，零星雪花落在头发上，睫毛上，她的眼里带着笑，轻声说：“你摸摸它嘛，你摸摸它吧。”

　　小猫并不算大，隔着皮毛能够摸到脆弱的骨架。

　　“想养吗？”林代也看向姜拟疏。

　　姜拟疏指了指小猫脖子上的红绳：“有人喂的，脖子上挂了一根红绳，或许是有主，或许是为了区别而留下的。”

　　“一般的流浪猫不会让人轻易靠近，只有经常被人投喂的小猫才会亲人，愿意给人抱抱摸摸。”

　　从前面跑过来一个小男孩子，十岁左右，看到姜拟疏怀里的小猫松了一口气。

　　“是你的猫吗？”姜拟疏先开口了。

　　那个小孩子先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我想要养的，但是妈妈怀孕了，她现在身体不太好，爸爸说可以等过了这段时间给我养，但是要冬天了好冷，它还小，我怕她冻死。”

　　小孩子揪着衣角，脸被冻得通红，他想了想开口：“姐姐，你要……养它吗？”

　　“那……你能不能好好对待它，它也是个小女孩，很挑食，我把我的零花钱给你，你……能给它多买点好吃的吗？”小男孩认真地看着姜拟疏。

　　小猫跑向小男孩，小男孩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跳到男孩的膝头，男孩立刻伸手抱住生怕它掉到地上。

　　雪落地就化了，地上湿乎乎的，小猫的脚并不干净，但是小男孩还是抱住了它。

　　小猫爱动，又从他的怀里跳出来，围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

　　小男孩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二十、十块、五块，姜拟疏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俯身说：“不了，你乖，好好养着它。”

　　姜拟疏从包里拿出那两张一百递给小男孩，她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些现金。

　　然后又给他提了一些建议和一些别的可能让小猫更好过冬的方法，小孩子很耐心地听着。

　　“谢谢姐姐，我可以加你的□□嘛，我想让你看看它。”

　　姜拟疏犹豫了几秒，还是给了。

　　小男孩轻轻抱起正在舔自己小爪子的小猫，离开的时候扭头看了姜拟疏好几次。

　　姜拟疏拉着林代也回了酒店。

　　林代也能看出来，其实姜拟疏很喜欢小猫，除了小猫她还喜欢各种各样的绿植，她会很喜欢观察那些绿植长出新叶子或者开花的时候。

　　不过姜拟疏既不养小猫也不养绿植。

　　于是林代也问她为什么不想养那只小猫。

　　“你真的要听吗？那你可别生气哦。”姜拟疏笑着回。

　　林代也大概猜到了原因。

　　“我确实很喜欢小猫的，可爱呢，毛茸茸啊，我也愿意花时间照顾，但是花时间就意味着建立很深的感情啊，如果我可以活很长很长很长时间，那我会养猫猫呢。

　　但是我也不一定活到太久太久之后，所以一想到，有一个明确通晓情感，但不会表达自己难受和思念的存在为我的离开感到难过，那真的太痛苦了，我会很伤心，光是想想就伤心极了。”

　　“而且，你们爱我就够了嘛，还要有比我更可爱的东西来分走注意力，那我会生气啦。”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去了一次墓园，长明灯亮了一晚，饺子换上了新的，两个人叫了一句人，天微微下着雪，林代也给姜拟疏打着伞，回去的时候手里拎着灯，走了没几步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正式衣服的男子，姜拟疏与他擦肩。

　　走了两三步，姜拟疏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与恰好也转身的男子对视一眼，男子看到了她手里的长明灯，冲着她微微点了下头，笑了笑，姜拟疏也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跟林代也一起离开。

　　那个人也是来看老爷爷的。

　　当初的这块墓地就是这个人替老爷爷买下的，姜拟疏依稀记得，老爷爷曾说过，他那几年前资助过一个上高中的小孩，那个小孩学习特别好，后来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去了很远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