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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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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的清晨冷得刺骨。孟云溪站在酒店窗前,看着远处阿尔卑斯山顶的积雪在朝阳下泛着淡粉色。她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结成雾,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圈。
"车准备好了。"褚仲年从身后靠近,温暖的掌心贴上她的后颈,"你在发抖。"
孟云溪摇头,目光仍盯着远处的雪山:"不是冷的。"她转身,额头几乎碰到他的下巴,"七年了...终于要知道全部真相..."
褚仲年的拇指抚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她几乎没睡,反复翻看父母留下的零星日记片段——那些文字里满是对新药副作用的担忧和对女儿未来的牵挂。
"无论今天发现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一起面对。"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上车前,褚仲年突然握住孟云溪的手腕:"等等。"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轻轻按在她手表背面,"定位器。瑞士银行的保险库有信号屏蔽。"
孟云溪挑眉:"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决定来瑞士那刻起。"褚仲年检查手枪弹匣,动作娴熟得令人心惊,"肖衍比江婉危险十倍。"
车子穿过清晨薄雾中的城市,最终停在一栋古老的石砌建筑前。瑞士联合私人银行的铜质招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门口警卫检查了他们的预约函和护照,引导他们进入电梯。
"地下五层。"警卫按下按钮,"赫尔曼先生会接待你们。"
电梯下降的时间长得令人不安。孟云溪的指尖冰凉,褚仲年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
电梯门开启,眼前是一条灯光柔和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位银发老人,镜片后的蓝眼睛锐利如鹰。
"褚先生?"老人伸出手,"我是理查德??赫尔曼,江小姐的私人理财顾问。"
握手时,孟云溪注意到老人左手小指缺失——这是江家核心成员的标志。她曾在资料中看到,江明远的手下都有这种"忠诚印记"。
"这位是孟小姐吧?"赫尔曼的目光转向她,"江小姐特别交代,如果您亲自来,要给您看一样东西。"
褚仲年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什么交代?"
"江小姐去年更新了保险箱权限。"赫尔曼转身引导他们走向走廊尽头,"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而孟云溪来找答案,就让她看这个'。"
厚重的金属门前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赫尔曼完成验证后,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约十平方米的小房间,墙上排列着数十个保险箱。
"B-127号。"老人取出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插入其中一个保险箱,"密码是孟小姐的生日。"
孟云溪和褚仲年交换了一个眼神。江婉怎么会用她的生日做密码?
保险箱打开的瞬间,赫尔曼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褚仲年反应极快,一把扶住老人,同时将孟云溪护在身后。
"药...口袋..."赫尔曼脸色煞白。
孟云溪迅速从他西装内袋找出硝酸甘油片塞进他舌下。老人喘息着指向保险箱:"拿...快走...他们知道你们来了..."
"谁?"褚仲年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赫尔曼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肖...他的人...在银行..."
话音未落,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地下室!红光闪烁中,扩音器传来德语广播,紧接着是英语重复:"紧急疏散!检测到有毒气体泄漏!"
"调虎离山。"褚仲年冷笑,一把抓出保险箱里的文件袋塞给孟云溪,同时拔出手枪,"我们走应急通道。"
赫尔曼虚弱地指向右侧:"那边...员工通道...直通地下车库..."
孟云溪扶起老人,但被他推开:"别管我...文件...必须带出去..."
枪声突然在走廊另一端响起!子弹击碎墙上的装饰画,碎片飞溅。褚仲年回身两枪还击,拉着孟云溪冲向员工通道。
"密码..."赫尔曼在他们身后喊,"是车祸日期...倒过来..."
更多的枪声淹没了他的声音。孟云溪最后看到的,是老人缓缓倒下的身影和蔓延开来的鲜血。
员工通道狭窄昏暗,他们狂奔向上,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推开一道防火门后,冷风扑面而来——他们来到了地下二层停车场。
"车在B3!"褚仲年按下电梯按钮,但毫无反应。
孟云溪指向安全出口标志:"楼梯!"
刚冲到楼梯间,上方的门突然被踹开!两个黑衣男子持枪冲下。褚仲年一把将孟云溪推到承重柱后,自己闪向另一侧。子弹在混凝土墙面炸开无数碎屑。
"左边交给我!"孟云溪大喊,从柱后侧身开枪。警校的训练在此刻展现成效——第一枪击中领头男子的肩膀,第二枪打飞了另一人的武器。
褚仲年趁机解决威胁,两人继续向下狂奔。B3层安静得诡异,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中回荡。
"在那里!"孟云溪指向角落里的轿车。
就在他们离车还有十米时,一辆黑色SUV突然从拐角冲出,直撞而来!褚仲年猛拉孟云溪闪避,SUV擦着他们撞上立柱,车门瞬间弹开,又跳出三名持械男子。
"分开跑!"褚仲年推开孟云溪,自己向另一侧翻滚,同时开枪掩护。
孟云溪借着车辆掩护绕到敌人侧翼。她深吸一口气,想起警校教官的话:"射击不是用手,是用呼吸。"呼气间隙,她扣动扳机——一人应声倒地。
剩下两人迅速调整位置,子弹在她藏身的车身上凿出数个孔洞。突然,一声爆炸般的巨响震彻车库,其中一名枪手的胸口绽开血花——褚仲年换了杀伤力更大的武器。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孟云溪瞄准他的腿开了一枪,那人惨叫着倒地。
"留活口!"褚仲年冲过去一脚踢开对方的枪,扯下口罩——是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
"谁派你来的?"褚仲年用枪抵住他眉心。
男子咧嘴一笑,突然咬破藏在牙间的毒囊!短短几秒内,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嘴角溢出白沫,很快停止了呼吸。
"死士。"孟云溪胃部一阵绞痛,"肖衍从哪找来这种人?"
"不是找的,"褚仲年检查尸体右手虎口的蛇形纹身,"是养的。这是'蝮蛇帮'的标志,肖振海早年资助的地下组织。"
他们迅速上车,褚仲年猛踩油门冲出车库。后视镜里,已经有更多追兵出现。
"看文件。"他简短地说,同时拨通电话用德语快速交代着什么。
孟云溪打开文件袋,最先滑出的是一张照片——年轻的肖振海站在手术台前,台上躺着个昏迷的女人。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XM项目第一次人体试验,样本7号出现排斥反应。"
"天啊..."孟云溪翻到下一份文件,是份医疗记录,患者姓名栏赫然写着她母亲的名字!"他们拿我母亲做实验?"
褚仲年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不是实验...是灭口。你母亲当时已经是知名药剂师,她发现了XM药物的致命缺陷。"
随着文件不断被翻出,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清晰:XM药物本可以治疗罕见神经系统疾病,但肖振海为了加快审批流程,篡改了临床试验数据。孟云溪的父母发现后准备举报,却被设计"意外"身亡。
最底下是一个小巧的U盘和一张便签:"给小溪——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肖振海最终还是得逞了。记住,车祸不是意外,证据在XM原始档案中。爱你至最后一刻。妈妈。"
孟云溪的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七年来压抑的悲痛如决堤洪水,她咬紧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褚仲年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
车子此时已经驶出城区,向着雪山方向疾驰。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轿车正快速接近。
"抓紧。"褚仲年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一条狭窄的盘山公路。
山路上积雪未消,轮胎几次打滑,险象环生。后方追兵不断开枪,后窗玻璃被击碎,冷风裹挟着雪粒灌入车内。
"他们想逼我们停车!"孟云溪从文件袋中摸出U盘塞进内衣,"绝不能让他们拿到这个!"
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褚仲年降档漂移,车子几乎半悬在悬崖边上!一辆追击车辆刹车不及,冲出护栏坠入深谷。
另一辆车仍紧咬不放。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他们右后轮,车子顿时失控旋转!褚仲年拼命控制方向,最终撞上路边的雪堆才停下。
"下车!"他拽出孟云溪就往树林里跑。
追兵也停车追击,子弹在松林间呼啸。孟云溪的右臂突然一阵剧痛——子弹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褚仲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怒意。他让孟云溪躲在一块巨石后,自己绕到敌人侧面。几声枪响后,林间归于寂静。
当褚仲年回来时,他白色衬衫上沾着血迹,但不是他自己的。看到孟云溪的伤口,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只是擦伤。"孟云溪勉强笑笑,却因失血而脸色苍白。
褚仲年撕下衬衫下摆为她包扎,动作轻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冷酷的杀手。他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我们得继续走。"他低声说,"前面有个安全屋。"
半山腰的木屋隐藏在松林中,几乎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进门后,褚仲年立刻拉上所有窗帘,检查通讯设备。
"卫星电话还能用。"他拨通一个号码,"我们需要撤离...对,两人,都有伤...坐标发你了。"
挂断电话,他转向正在查看伤口的孟云溪:"两小时后有直升机来接。"
木屋虽小却设施齐全。褚仲年找出医药箱,跪在孟云溪面前为她清理伤口。酒精接触伤口的刺痛让她倒吸冷气,他的动作立刻更轻了。
"疼就说。"他声音沙哑。
孟云溪摇头,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衬衫上:"你呢?有没有受伤?"
"不是我的血。"褚仲年简短回答,但当她伸手解开他衬衫纽扣时,并没有阻止。
精壮的胸膛上确实没有新伤,却布满了各种旧伤疤——刀伤、枪伤,甚至有一处疑似爆炸留下的痕迹。孟云溪的指尖轻轻抚过一道横贯腹部的疤痕,那是七年前他为保护她留下的。
"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轻声问。
褚仲年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建立足够保护你的力量。"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划下一道金线。孟云溪突然吻上那道伤疤,感到他腹肌瞬间绷紧。抬头时,她看到褚仲年眼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血腥味和七年压抑的渴望。褚仲年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衣物不知何时散落一地。窗外是冰天雪地,屋内却热得像要融化。
他们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褚仲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突然说:"U盘里不只有证据。"
孟云溪抬头:"嗯?"
"江婉的便签提到'XM原始档案',那才是关键。"褚仲年的手指描绘着她的锁骨,"我猜U盘里只是索引或者副本,原件应该还在国内。"
"在肖衍手里?"
"不太可能。"褚仲年皱眉,"江婉死前说'证据在瑞士银行保险箱',但她指的可能是如何找到原件的线索。"
孟云溪突然坐起身:"密码!赫尔曼说'密码是车祸日期倒过来'!"
她抓过文件袋重新翻找,果然在内层暗袋发现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她父母车祸日期倒过来,后面跟着"B-17"三个字符。
"这是...保险箱编号?"她困惑道。
褚仲年接过纸条,突然瞳孔微缩:"不是保险箱...是银行金库的坐标。B-17...伯尔尼第17号分行!"
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们迅速收拾好行装,临出门前,褚仲年突然拉住孟云溪,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手心——是一把微型手枪。
"以防万一。"他的眼神深沉如海,"接下来会更危险。"
孟云溪将枪别在后腰,踮脚吻了吻他的下巴:"我们一起面对。"
直升机没有将他们送往机场,而是直接飞往伯尔尼。途中,褚仲年用卫星电话联系了当地联系人,安排好了金库的进入权限。
伯尔尼老城区的银行比日内瓦那家更加古老神秘。在支付了巨额"特殊服务费"后,他们被带入一个堪比博物馆的地下金库区。
"B-17..."工作人员引导他们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金库前,"需要钥匙和密码。"
孟云溪递上从日内瓦保险箱取出的黄铜钥匙,输入那串倒过来的日期数字。金库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缓缓开启。
里面只有一个老式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XM项目-绝密"的红色印章。孟云溪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文件。
翻开第一页,她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份详尽的医疗事故报告,记录着二十年前肖氏医疗如何用贫困病人做非法试验,导致多人死亡。她父母的名字出现在举报人一栏,日期是在车祸前三天。
但最令人震惊的是文件最后附着的一份DNA检测报告。检测对象是"样本Y",比对对象是肖振海,结果显示——
"0%亲缘关系..."孟云溪难以置信地抬头,"肖衍不是肖振海的亲生儿子?"
褚仲年快速浏览其他文件,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看这个。"
照片中,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婴儿站在肖氏医疗旧楼前,面容憔悴却难掩美丽。照片背面写着:"林月与子轩,最后一次随访。XM项目终止后死亡。"
"林月..."孟云溪突然想起什么,翻回医疗事故报告,"这里提到'样本7号'原名林月,是早期试验受害者之一...她有个儿子叫林子轩..."
"肖衍的本名。"褚仲年声音冰冷,"肖振海收养了试验受害者的孩子,却从不告诉他真相。"
一切突然明朗——肖衍对褚家和孟云溪的仇恨,源于他被灌输的谎言。他以为自己是肖家正统继承人,要为父亲"讨回公道",实际上他真正的父母正是被肖振海害死的!
"我们需要告诉肖衍真相。"孟云溪合上文件,"他有权知道..."
话音未落,褚仲年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接听后,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什么时候?...查监控...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丛珊被绑架了。对方要求用XM原始档案交换。"
"什么?但丛珊明明在医院..."孟云溪突然反应过来,"是调虎离山!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瑞士找这份文件!"
褚仲年已经拨通另一个电话安排专机:"我们立刻回国。"
返程的飞机上,孟云溪仔细研读文件,发现其中一页提到"原始数据存储在生物芯片中,植入样本体内"。联想到XM药物与神经系统的关联,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她脑海。
"褚仲年..."她声音发紧,"你说...肖振海会不会把原始数据..."
"植入活人体内。"褚仲年接上她的话,眼神锐利,"很可能就是肖衍自己。所以他才会如此执着于找到这份文件——那不仅是证据,更是他的身世密码。"
飞机穿越云层,下方是浩瀚的大西洋。孟云溪靠在褚仲年肩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无论前方有什么风暴,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当飞机即将降落时,褚仲年的电话再次响起。他听完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
"情况有变?"孟云溪问。
褚仲年转向她,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丛珊被绑架。"
"那是谁?"
"是我母亲。"
孟云溪如坠冰窟。褚夫人被绑意味着肖衍已经疯狂到不顾一切——在北宸市,动褚家长辈等同于向整个商界宣战。
"他要什么?"
"还是那份文件。"褚仲年冷笑,"但他加了个条件——要你亲自送去。"
孟云溪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就给他。"
飞机着陆的颠簸中,褚仲年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单独行动。"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满恐惧。孟云溪突然明白,这个强大如山的男人也有软肋——就是她。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我们一起。"
但命运总有别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