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落》祝吾

4、轻抚琴弦 逢春来

　　逢春来时已近黄昏，他抱着琴一身繁琐白衣缓缓而来，有小侍一路跟在他身后。
　　沈华枝并未在房间里，而是在花园里游湖中央新建的花枝亭中候着逢春，在他到时从主位的长塌上坐起身：“逢春公子。”
　　“逢春拜见郡主，让郡主久等了。”他和身侧小侍一同行礼。
　　“公子不必客气。”沈华枝抬手示意他起来，然后走下去。
　　这花枝亭建在湖水中央，四周都如同她的床榻一般挂满了红色纱幔，逢春看着沈华枝的身影，就好像见到了那日在床榻上娇气的说难受的人。
　　他一时走神，清醒来时沈华枝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轻轻勾了一下他的琴弦：“逢春公子留在这儿就够了，你还在这儿，是想为他伴舞吗？”
　　小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边告罪，一边沿着来时路退了出去。
　　整个花枝亭中就剩他们二人。
　　这片湖很大，大到除了他的琴声什么都传不出去。
　　逢春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将琴平稳地放在桌案上后开口：“郡主想听什么？”
　　沈华枝看着他，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身边：“就昨天那曲吧。”
　　一提起昨天，逢春表情有些奇怪，但他没多说什么，只应了声好后就将那曲《凤求凰》弹给她听。
　　沈华枝就那样看着逢春，看着他面无表情弹这支诉说情意的曲子，莫名想起昨夜意识朦胧间他低沉的喘息觉得有几分遗憾。
　　若是当时清醒，便能看到当时的他是如现在这般似天上仙人了无情欲，还是和她一同沦陷其中。
　　“逢春，你在醉花楼是只卖艺吗？”沈华枝的手忽地按上他的琴，惊的他立马停了动作，生怕伤了她的手。
　　“是。”
　　“那我若想将你留在郡主府，要多少银子？”
　　逢春微惊，抬眼对上沈华枝眼中不遮掩的欲望：“郡主，逢春……未签卖身契。”
　　言外之意便是多少银子都买不到了。
　　沈华枝觉着遗憾，她摆摆手，示意逢春接着弹，想听琴的心思多了几分纯粹。
　　一直到一曲终了，沈华枝轻轻鼓掌，然后差人将逢春送回去。
　　临走时，逢春停下脚步，犹豫着开口：“郡主往后还是少去醉花楼吧，那儿的人大多心思并不单纯。”
　　“知道了，多谢公子。”沈华枝已经坐回了那张长塌上，她离逢春远了很多，表情让人看不真切。
　　逢春好似还想多说什么，却被一旁小侍打断：“公子，再不回去，楼主要不开心了。”
　　待他们走远一些后，沈华枝站起身看向角落：“你也想听琴？还是想学？偷偷摸摸的，可不是君子所为。”
　　在门口那片红色纱幔后，有身影渐渐走出，好像是有着被发现后的胆怯，他小声开口：“对不起阿姐，我只是太久没见到阿姐，心中思念，听这边有琴声才来的。”
　　沈华枝注视着沈余，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过来。”
　　沈余慢吞吞地走过去，却被沈华枝一把拉拽到塌上坐下。
　　“阿姐！”他一惊，不知沈华枝究竟想做什么。
　　沈华枝看着他的脸：“你今年十四岁，也该去私塾上课了，以前学过吗？”
　　“没有，阿姐，我不想……”
　　“就这么定了，明日起便让白梅带着你去，别人家的孩子像你这么大时不说会做文章，便是四书五经也都该熟读了。”沈华枝看着他，“沈余，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去做，哪怕我看你不爽，但你既然叫了我一声阿姐，该做的我还是会做的。”
　　沈华枝从塌上起身：“你虽是外室之子，按理说都不配这个姓，只是我不愿母亲和父亲争吵难过才留你于此。这虽是施舍，却也是恩情，你得谨记于心。不论将来走到何处，你都是我沈华枝的一条狗。”
　　她言语锋利，像一把刀插进沈余的心脏，只是如今的他也只能应好，其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看着沈华枝离去的身影，沈余放在身前的手紧握成拳。
　　沈华枝这个人太过奇怪，她明明是为他的将来想的周全，口中却又是在侮辱。
　　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所付出的每一分好都不是真切实意的好，而是在以此来羞辱他一般。
　　沈余就坐在那儿，看着远处斜阳将落。直到天色暗下，风大了些，吹得纱幔凌乱，远远看就像是无数只手争先恐后地抓向他的身影。
　　白梅在外等了很久，每次抬头望过去他都还是原来的姿势。
　　沈余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他记着沈华枝第一次看到他的脸时的神情，惊艳惋惜和一闪而过的占有。
　　而每一次同他说话时，沈华枝也都是先看着他的脸，再同他对视。
　　哪怕沈华枝不承认，他也明白，沈华枝大概是喜欢他这张脸，对他多了几分在意，从而平日里对他并不是那么的盱衡厉色。
　　可也是这样，沈华枝开始唾弃那个以色待人的自己，并把他的出身时刻挂在嘴边，以防自己某天忘记。
　　可是她将他带在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想不通，但旁的却是已清晰明了。沈余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他前路的雾逐渐散去，他只需要笔直的朝着一个方向走，便是用这张脸博得沈华枝的欢心。
　　而见沈余走出来，吹了半个时辰寒风的白梅终于松了口气：“小少爷，您终于出来了，再待下去奴婢都怕您受风得病。”
　　沈余看着白梅，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不起，白梅姐姐。”
　　白梅脸有些红，还好天色暗看不出来。她之前与沈余没有半分交集，一直到被送到沈余身边后才知道，众人口中那个外室之子竟生的这般的好皮囊。而平日里沈余也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她又哪里见过沈余这副样子。
　　说起来这个小少爷笑起来真是好看，不似平日里瞧见时的那般淡漠，一双凤眼眯起来，细看左边还有个小小的酒窝。少了往日的疏离感，多了份亲近。
　　意识到自己靠这张脸就能讨好许多人后，沈余便懂得如何利用。
　　他时不时的就和白梅打听沈华枝的动向，先前白梅还义正言辞的拒绝，一直到沈余冲她撒娇后，白梅才半推半就的肯将沈华枝一些不重要的事儿告诉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