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中意》尝芋圆泡芙

6、公关 这个念头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林时猛地回到热搜话题页，手指飞快往上滑，去看那条话题的发布时间。

　　半个月前。正好是《晚晴攸止》开机那一天。

　　她愣了一下，再往下翻。底下都是开机当天的路透、生图、媒体通稿，有人夸何苏翊的状态，有人分析许可然这次的角色，也有人好奇“新女二哪儿来的”。

　　原来这条话题，并不是今天才突然冒出来，只是她这两周每天在片场和酒店之间两点一线，忙得连刷微博的力气都没有，从来没往这儿看一眼。

　　她强迫自己关掉微博，手机扔到枕头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用力呼出一口气。

　　别想了。明天还要早起。她对自己说。

　　可等真正闭上眼睛，评论区里那些陌生的字句还是一行行在脑子里浮现：

　　“关系户。”
　　“空降。”
　　“带资进组。”

　　像是被人用荧光笔一点点划过她的名字。

　　直到大脑被疲惫硬生生压空，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凌晨四点，助理沈桐准时敲门。

　　“林老师，上工啦！”

　　林时从被窝里坐起来，喉咙干干的，眼睛有点发涩。她摸到枕头旁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没开屏，直接丢进包里。

　　——今天一定不看微博。

　　她对自己下了个小小的决定。

　　化妆间的灯光总是惨白又刺眼，镜子前的世界仿佛和外界隔了一层玻璃。林时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在她眼下压粉遮住黑眼圈，神思却慢慢定下来。

　　“昨天淋雨那场辛苦了。”化妆师一边扫高光一边闲聊，“效果特别好，导演刚才还夸你敬业。”

　　“嗯，谢谢老师。”林时回神，礼貌地笑了一下。

　　“你刚进组就拉了好几天夜戏，一般新人都得适应一阵，你挺能扛的。”化妆师弯了弯眼睛，“有空记得多喝水，别上火。”

　　她突然意识到，除了那些热搜和评论，这个剧组里，还是有人看见她的努力和进步。

　　这念头让她心里一点点回暖。

　　上午拍的是一场校园走廊戏。剧情里，沈佳刚成为校园“风云人物”，也免不了背后议论。她拿着一沓讲义走在走廊另一头，几个同学压低声音八卦她的传言——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隐隐的恶意。

　　熟悉的剧情像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林时无奈地笑了下。

　　走位就绪，摄影机架好，现场安静下来。

　　“第三十场第一镜——开始！”一声脆响，场记板合上。

　　沈佳抱着教材，顺着走廊向前走。耳边传来“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听说她能当晚会主持人，是因为跟学生会会长很熟。”
　　“真的假的？我看她也挺一般的啊。”
　　“现在谁不是有关系的。”

　　和微博下面评论莫名地重叠在一起。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再设计任何表演方式。

　　她不自主放慢了自己的步子，又强迫自己恢复原来的速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某一处，余光却把那几个人的表情一扫而过。纸边在掌心里压出一个浅浅的红印。

　　“——卡！”

　　导演看着监视器，沉默了两秒。

　　“很好。”他点点头，“再补一条备用。”

　　第二条结束，他亲自走过来，拍了拍林时的肩：“刚才那个状态挺对的。”

　　“谢谢导演。”她欣慰一笑。

　　中午休息，剧组发了午餐盒。天气转凉，大家都往有太阳的一侧挤，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沈桐搬着两份盒饭挤到她旁边：“林老师，这个是有鱼的，我帮你抢到的！”

　　“辛苦了。”林时接过，心情比早上轻松了一点。

　　但她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划到最底下发现那个词条不见了，她又向上划也没有。

　　沈桐看到林时一直在热搜榜翻来翻去，“那个词条不见了，你化妆的时候我看还在，还有一个营销号又发文带节奏，化完妆我再打开就没有了。”

　　“删了？”林时下意识看过去。

　　“好几条跟风的也删掉了。”沈桐兴奋地压低声音，“肯定是公司出手了。”

　　林时微微皱眉，按理来说对于一个新人，这种热搜下面虽然有些谩骂，但确实增加了曝光度，让更多的人认识了她，微博的粉丝量也一直在增长，最凶猛的攻势已经过去了，没道理现在删掉啊。

　　同一时间，另一辆缓缓驶离片场的商务车上。

　　车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一点咖啡的苦味。

　　何苏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子经过减速带微微一颠，他才懒懒睁开眼。

　　“翊哥。”前排的冯立扭过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你昨天转给我的链接，我已经发给公司这边的公关了。”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发那篇的博主已经删文了。”冯立继续汇报，“我们也没让对方道歉，免得又被说施压。”

　　何苏翊“嗯”了一声，这次连眼睛都懒得抬。

　　昨晚收工后，何苏翊就交待他去撤热搜。冯立看向何苏翊。从《晚晴攸止》定角开始，到围读、开机，这位向来对新人演员爱理不理的顶流，对某个名字的出现次数明显超出了“正常关心程度”。

　　不过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何苏翊也并不经常上微博，昨晚恰好有朋友请求帮忙宣传，他上去发了个微博，恰好就看到了那个词条在他的推荐列表...

　　林时今天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

　　打开微博，推荐给她的第一条就是她粉丝发的：她拿着剧本跟吴毅讨论对戏；她被雨戏淋得一身湿，裹着大毛巾蹲在角落喝热水。

　　那些画面里，她看起来狼狈，却意外真诚。

　　林时握着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不光剧组的同事和她站在一起，还有一些完全不认识她、甚至没看过她作品的普通人，在很认真地替她说话。

　　她其实并不是全无底气地在那里的。她有努力，有一点点被看见的可能，也有了爱她的人在悄悄推着她往前走。

　　她揉了揉有些酸的眼睛，把微博关掉。准备睡觉时，看到微信上多了条新消息提醒。

　　Sy：「明天台词很多。」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飞快打字：「好，我晚上再把剧本多看几遍，不会耽误苏翊哥的时间！」明天的戏可以说是林时的重头戏，她会“骂”醒戏里懦弱的男主，让他意识到他不敢承认的，对女主的感情。

　　对话框那边静了十来秒，像是对方在想要不要回。

　　然后屏幕上慢悠悠跳出一行字——

　　Sy:「中午我们好好对一下。」

　　确实这场戏的情绪对于何苏翊而言也很重要，是整个戏的转折。但以何苏翊的演技，倒也不用特意要求和她这么个新人提前去琢磨这场戏。她知道他是在帮她。

　　「没问题苏翊哥，明天中午我去找您。」

　　黑暗里，她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她感受到了娱乐圈最无力的网络暴力，但也感受到了来自剧组同事们和默默关注她、喜欢她、记录她的粉丝们的温暖。她知道她必须争气，真正能替她说话的，就是这个作品，是她的表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对自己念了一句：加油。

　　后面还会有新的热搜、新的流言、新的操练场。她不想再掉进情绪的坑里，再一次次怀疑自己。那就只能拼尽全力，证明自己。

　　第二天午后，片场难得的安静。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休息，只有几个道具师在远处轻声调整着布景。

　　林时抱着厚厚的剧本，看周围没有粉丝，深吸一口气，在何苏翊房车外面敲了敲门。

　　冯立打开门招呼她进去，林时意外地发现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餐点。

　　"吃饭了吗"何苏翊正将一碗汤推到空位前，"可以一起吃点。"

　　林时确实还没吃，一直惦记着下午的这场戏，想着昨晚他的话，午休就赶紧来找他了，忘记他也要吃饭的事情了。

　　林时看着桌上的菜色——清炒芦笋，龙井虾仁，都是清淡的江南风味，恰好符合她的口味。最让她惊讶的是，旁边还放着一杯她最喜欢的奥利奥奶茶。

　　"这是......"

　　"冯立喜欢喝，每次都给大家带。"何苏翊神色自若地拿起筷子。无人看到那边冯立的嘴角抽搐了下。

　　林时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触到温热的奶茶杯壁。这些天的委屈和压力，似乎都被这杯恰到好处的甜饮冲淡了些许。两人安静地用餐，房车里只有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网上的言论，不必在意。"何苏翊突然开口。

　　林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苏琬选你，是因为你合适。导演用你，是因为你演得好。"他看着她，眼神认真，"这个圈子确实有很多不公平，但你的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这段话仿佛将林时心上这两天来所有细密的褶皱一一熨平。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自我怀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悄然退散。

　　她抬起眼，第一次如此毫无负担地迎上他的目光，却猝不及防地坠入了一片深邃之中。

　　何苏翊说这话时神色很静，既非刻意的安慰，也非居高临下的鼓励。他的眼神像沉静的深海，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有些怔忪的模样，那里面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这张被无数镜头和屏幕眷顾的脸，但却是第一次，她觉得看的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大明星何苏翊，不是前辈“何老师”，而是一个具体的、触手可及的、甚至让她有些心跳加速的帅气男人。

　　她看着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