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中意》尝芋圆泡芙

4、顶流的提点 剧本围读会

　　剧本围读会结束后没几天，《晚晴攸止》正式开机。

　　林时起了个大早，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画。镜子里的人逐渐褪去职场人的干练，换上属于"沈佳"的清新稚气。

　　"林老师皮肤真好，"化妆师忍不住夸赞，"都不用怎么打底。"

　　林时弯了弯唇角，心里却绷着一根弦。今天是她的第一场重头戏——沈佳在迎新晚会上对江禹辰一见钟情。

　　到了片场，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置场地。搭建的大学礼堂里灯光朦胧，氛围感十足。林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百褶裙，站在人群里，听着导演给她讲戏：

　　"林时，你要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一眼万年'的震撼，是整个喧嚣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他和他的歌声的感觉。心动的感觉，明白吗？"

　　"明白，导演。"林时深吸一口气。

　　道理她都懂，剧本也翻烂了。可当她走到指定位置，看着舞台中央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微微垂眸调试琴弦的何苏翊时，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刘海微微垂下，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清冷又耀眼。这不再是剧本围读会上那个礼貌疏离的前辈，而是真真切切、带着角色魅力的江禹辰。

　　"《晚晴攸止》第三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场记板打下，现场安静下来，预先录制的吉他伴奏悠然响起。

　　何苏翊抬起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掠过台下，然后开口清唱。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更低沉稳重，带着一种叙事感的磁性，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林时按照剧本要求，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她需要表现出惊艳和痴迷。

　　可一对上何苏翊那双眼，哪怕明知是在演戏，她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电梯里的尴尬，以及他那句意味不明的"我教你什么了？"。她的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躲闪。

　　"卡！"导演的声音响起，"林时，感觉不对！你是心动，不是心虚！眼神要笃定，要黏在他身上，要发光！再来一条！"

　　"对不起导演！"林时立刻道歉。

　　第二条，第三条……连续几条，林时都找不到状态。越是强迫自己投入，越是无法忽视何苏翊本人带来的压迫感和她自己无法集中的杂乱思绪。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目光渐渐带上了些许质疑。

　　"休息十分钟！林时，你找找感觉！"导演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无奈。

　　林时沮丧地走到休息区，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心情沉到了谷底。开拍第一天就拖累进度，她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她抬头，看见何苏翊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他没有看她，目光看着前方喧闹的片场，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林时。"

　　"何老师……"林时下意识地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何苏翊这才转过头，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种纯粹的、属于演员的专业感，驱散了些许林时的不安。

　　"看着我。"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林时依言看向他的眼睛。

　　"现在，我不是何苏翊，你也不是林时。"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你是沈佳，刚刚踏入大学，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期待的沈佳。而我是江禹辰，是你在喧嚣人群中，一眼就看到的、唯一能让你心跳加速的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试着……只看江禹辰，忘记其他所有。"

　　他的话语瞬间浇灭了林时脑海中那些纷杂的念头。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他的眼睛，努力将他仅仅看作是"江禹辰"。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晚晴攸止》第三场第一镜第七次，Action！"

　　吉他声再次响起，何苏翊抬头，目光扫过台下。

　　这一次，林时强迫自己清空所有杂念，只遵循着"沈佳"的本能。她的目光穿越人海，牢牢锁定了舞台中央那个发光的身影。她的眼睛里，逐渐染上了惊艳、痴迷，以及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悸动。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仿佛发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林时此刻的眼神戏吸引住了。

　　"好！很好！这条过了！"导演兴奋地喊道，"林时，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林时瞬间从戏中抽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下意识地看向何苏翊，他正将吉他递给工作人员，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没有之前的探究或戏谑，而是带着一丝……认可？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时心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场属于"沈佳"的盛大初恋，终于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拍摄渐入佳境。林时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表演的一切。她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沈佳"这个角色里，在片场观察其他演员的表演，回到酒店后还要反复研读剧本到深夜。

　　在连续拍摄了几场淋雨戏后，林时裹着厚厚的毛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喉咙有些发痒。

　　第二天一早，她来到自己的休息椅前，习惯性地拿起保温杯，拧开，一股温润的蒸汽带着淡淡的菊花和金银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愣了一下，记得昨晚喝完明明还是空的。

　　"沈桐谢谢你啊，这茶太及时了。"她对着正在整理物品的助理小姑娘感激地笑笑。

　　助理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茫然："茶？林老师，我还没来得及给你泡呢……"

　　林时也怔住了，捧着那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润喉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环顾四周，并没看到其他演员有类似的待遇。

　　"可能是剧组统一安排的吧。"她自言自语，心里却划过一丝疑惑。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她因为一场情绪爆发戏总找不到感觉，拖到很晚。导演让大家先休息半小时，找找状态。

　　降温猝不及防，昨天还穿着短袖，今天夜风就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穿着单薄戏服的林时坐在监视器不远处的台阶上，抱着膝盖，一边看回放一边琢磨。她和沈桐谁也没看天气预报，连件厚衣服都没拿，她冷得微微发抖。

　　一件厚重的羽绒服突然从天而降，将她整个包裹住。她惊讶地回头，只看到何苏翊的助理冯立匆匆离开的背影，和他压低的声音："翊哥备用的，新的。"

　　林时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羽绒服，温暖瞬间驱散了寒冷。她暗自感叹顶流的助理人真好，能关照到她一个新人。

　　"明天我干洗好还给您。"她感激地朝冯立的背影说道。

　　冯立笑着摆摆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林时和吴毅有一场对手戏。戏外的吴毅性格活泼，休息间隙，他给林时讲之前演戏时的搞笑趣事，林时忍俊不禁跟着笑起来。

　　就在这时，何苏翊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手里卷成筒状的剧本无意识地敲在另一只手心上，一下一下。林时和吴毅仿佛看到教导主任突袭，立刻收敛笑容打招呼。

　　何苏翊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顶流的心思你别猜……"吴毅小声嘀咕，和林时对视一眼，无辜地眨了眨眼。

　　晚上回到酒店，林时收到执行经纪人发来的下周通告单，同时附带了一个压缩文件。经纪人留言说："林时，这是何苏翊老师团队分享过来的一些表演心得和经典电影片段剪辑，关于角色情感层次处理的，琬姐让你好好看看，多学习。"

　　林时点开文件，里面整理得井井有条，不仅有理论，还有何苏翊亲笔写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她看着那些精准的分析和无私的分享，心里涌上巨大的感激。

　　这些珍贵的笔记，一定花费了很多时间精力。其实他这个人，蛮好的。

　　第二天拍摄间隙，她正低头认真读着何苏翊的笔记，头顶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这里，"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何苏翊，用指尖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点了点，那里是她关于一场哭戏的困惑，"不用想着怎么哭得好看。沈佳的难过里，有委屈，但也有对自己的失望。试着去想，你拼尽全力去做一件事，最后发现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的那种无力感。"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纯粹的专业分析口吻。

　　林时猛地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镜头前一贯的疏离，也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只有一种专注于探讨问题的沉静。

　　"谢谢苏翊哥，昨天苏琬姐给我分享了您之前的表演笔记，真的十分受用！"林时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是真的非常感激且敬佩眼前这个专业的男人。

　　"嗯。"他看向林时，沉默了一会后说，"之后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说。"

　　他抬腿准备离开，但停顿了一下，拿出手机："可以加下微信，方便联系。"

　　他英俊挺拔，比林时高出不少，一只手随意插在兜里。

　　"好啊好啊。"林时拿出手机，正打算打开扫一扫——

　　"我扫你。"头顶的声音说。

　　林时抬头愣了几秒，然后赶紧低头打开二维码。清脆的"滴"声后，何苏翊摇了摇手机，然后大步离开。

　　林时收到新好友通知，微信头像是一个手画的火柴人，动作像是在傲娇地单手插兜，名称是"Sy"。

　　居然有些萌。

　　她赶紧通过，然后打招呼："hi~苏翊哥，我是林时！"

　　一下午都无回应。她时不时会下意识地瞥一眼手机，屏幕却始终安静如初。那个顶着火柴人头像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收工回到酒店，她洗完澡瘫在床上，打开微信就看到那个对话框，依旧无回应。

　　直到深夜，她快要睡着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Sy：「刚下戏」
　　过了一会，「何苏翊」

　　林时握着手机，甚至想笑。顶流这是在正式介绍自己吗？

　　她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她坐起身：「我知道苏翊哥！辛苦啦早点休息，明天见」

　　那边回复得依旧很慢，隔了两分钟——

　　Sy：「明天见。」

　　林时看着那三个字，脑海里几乎能想象出他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专注认真的样子。

　　她发了个可爱的兔子点头表情包，结束了这次聊天。抱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人真的……挺好的。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刚结束夜戏的何苏翊，正看着那个兔子表情包，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眸色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有些深沉。

　　他翻看了一下两人寥寥无几的对话记录，最终关掉了手机。

　　窗外，城市的霓虹一闪而过，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