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一）杨洄X卫绫（完） 杨洄在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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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洄在宁宅兢兢业业地上班，今年保镖队在做什么结构化调整，事情又多又杂，忙活完巡逻还得一天三趟的往办公楼跑，去补充交不完的文件填不完的表。
这个月过去了还没有一半，每季度的考核抽查又抽到了他，他又得立即去做心理状态评估测试和体能考试。
考核时被主教官打得落花流水，下了台，邓队说下个月的格斗培训他得去上课，回头来就收到玲姐的消息，说是卫绫不愿意接受杨洄给他安排的工作机会，非得自己付房租，又自己跑出去找活干了。
玲姐说怎么也拦不住。
杨洄倒是能理解卫绫的想法，他只好叮嘱玲姐注意看着点，别让小孩被骗了就行。
他又翻到和卫绫的聊天界面，还是刚刚添加上好友的时候的样子，卫绫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他手指动了动打出几个字，犹豫了一瞬，还是删掉，没有发出去。
还是等回去再说吧。
杨洄第一次觉得上班这么煎熬，这三个星期过得跟开了0.5倍速似的。
刚刚交班结束，在报告上签了字，又有电话打进来。
是王成。
杨洄听完他的话，无奈的应了声好。
王成他儿子王戎在金市的一所大学里上学，昨天回学校的时候忘记拿家钥匙了，他妈妈去外地旅游去了，王成今天下午又在开会，抽不出身来，正好问到了杨洄身上。
开上车后把目的地改了改，先去了商场拿了钥匙，又往那所著名的大学开。
这会正好是中午，正是吃饭的时候，校门口的车流拥挤，外卖柜前人头攒动，全都是来取外卖的学生和正在大声打电话的外卖员。
王戎站在人少的地方等着他，杨洄把车停好，下来和王戎碰了面。
王戎比他小两岁，管他叫洄哥，身后跟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
“谢谢啊洄哥。要不是我待会和女朋友要去看演唱会，我就请你吃饭去了。”王戎对他挥手。
杨洄说不用谢，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杨洄上了车，车子刚启动，动作就顿住。
这世界太多巧合了，他刚准备出发要去寻找的人，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
还开着一辆缺了一块后视镜的共享小电驴。
杨洄没有贸然下车，他在车上，视线追随着卫绫。
卫绫停下车，穿着件同样褪色的短袖，宽大的不合身的工装裤，套着一个颜色显眼的马甲，正在低头看着手机里导航。
埋头往前走，但很小心地避开和别人相撞，他把东西放进外卖柜，又对着手机捣鼓，大概是在发消息。
他做完这些，又和很多人擦肩，开上那辆小电驴，小心谨慎地往前开。
看得出来是个新手，开车的样子很小心，不算稳当。
杨洄启动车子，速度缓慢地跟在他后面往前开。
他跟着那个人前行，转弯，等红灯，转弯，又突然在某个路口停下……杨洄都觉得荒谬了，他明目张胆地跟踪到这个地步，卫绫都完全没有发现的样子。
这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杨洄摸出一支烟叼着，没有点，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看见卫绫突然停下，下车在路边蹲下。
怎么了，不舒服吗？
高大的黑色越野车停下，杨洄轻轻用牙齿磨着烟嘴，品尝到一点烟丝的苦涩味道。
然后他看见卫绫从不太合身的工装裤那方方正正的兜里摸出一根火腿肠，小心撕开包装往前面递。
阳光照耀着，一颗小小的猫脑袋谨慎地探出来，试探着舔了舔火腿肠。
杨洄看见卫绫浅淡又满足的笑起来，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脸上有一点湿意。是几滴眼泪。
他伸手抹掉。觉得很莫名其妙。
但是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让人难以捉摸难以猜透的事情不断发生。
卫绫听见脚步声，但没有动作，一直到感知到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附近，他这才抬起头去看。
是杨洄。
杨洄的脸直直晒着金灿灿的阳光，身上穿着面料顺滑的西装，低头看他，瞳孔也是金灿灿的。看上去非常的温暖。
“卫绫。”杨洄喊。
卫绫站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杨洄：“把你的车停好，跟我走。”
卫绫听话地照做。
等他坐上副驾驶，笨拙地扣好安全带，杨洄启动车子，驾驶座的车窗被降下一点，传出呼呼的风声。
“卫绫。”开出去很远，杨洄才开口。
他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老管你的事觉得我烦。”
卫绫很快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又从兜里摸出纸和笔，飞快地写：不烦，洄哥。
他继续写：我对你是负担。很多余。
杨洄看了一眼就把脑袋转过去，一边往喇叭上拍一边说：“但是有人管着其实是件挺不错的事。你觉得呢？”
卫绫迟疑地点点头。
杨洄就说：“那你听我话，上学去，行不行？”
卫绫止住动作，想摇头。
杨洄说：“不用回去，就在金市，洄哥供你读。”
卫绫眼睛红红的，还是想摇头。
杨洄抽出一张纸看也不看地按在他脸上：“哭什么啊。多大点事呀，我有钱有工作，供得起你。考不考得上大学也都无所谓，到时候送你去学点手艺也可以。你别有压力，你不算负担，也不多余。卫绫。你管我叫哥，我也把你当弟看啊。”
卫绫说不出话，一个劲掉眼泪，还把脸往车窗那边转，不想被杨洄看见。
“那就这么说好了。”青年温柔磁性地声音响起，三言两语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杨洄带着他去取回行李，卫绫在收拾东西，杨洄在楼下和玲姐说话。
看见他下楼，两个人同时掐掉了手里的烟，宋玲对卫绫说：“杨洄不是什么好人，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杨洄听了这话还在笑，卫绫已经扔下行李，刷刷在小本子上写着了，然后举起来给宋玲看：洄哥是很好的人。玲姐也是。
卫绫给宋玲微微鞠躬，又对她比了谢谢的手势。
杨洄还在哈哈笑着，替他解释：“他在说谢谢你。”
宋玲也被他逗乐了，“好好好，大家都好，你们回去吧，有空过来玩啊。”
这个两室一厅的小屋家具齐全，装饰得整洁漂亮，香薰的味道非常清爽。
杨洄把次卧门打开，对他偏头，“你住这间。”
卫绫刚刚换好拖鞋，对他不住点头。
“平时自己一个人能行吗？”杨洄问，“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里。你平时回来，不想做饭的话可以点外卖。”
“等一下。”杨洄回了自己房间，拿出一个手机和充电器给他，“你换这个用吧。”
杨洄的电话响起来，他让卫绫自己看看手机，去客厅的阳台接电话，还顺手拉上了阳台门。
杨洄：“喂，邓哥。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邓建昌：“杨洄，你问的那事简单。宁氏有一个私立学校嘛，咱们走职工人员子女特招就能进。”
杨洄纠正：“亲属。不算子女，这个有影响吗？”
邓建昌：“没影响的，不是亲的也没事，我问过了。工办的老薛说这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把户口本，身份证，学籍证明，以往成绩单，近期体检证明准备一下。学费也不用担心，免费的。就是生活费得多花点，说是学校活动多。”
杨洄疑惑：“学费为什么全免？”
邓建昌笑了：“因为咱交不起。普通班一年三十万，国际班还要翻个倍。宁家对员工一直都挺好的，不然哪来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他家卖命。”
啊，宁家真牛逼。
邓建昌又嘱咐：“这学校挺牛逼的，但老薛说一般不把孩子往里送。所以名额很多。里边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你知道吧。就怕孩子被欺负了也没处说理去。不过也从没听过有那种事，先送去看看呢。毕竟金市的公办学校，上头没人真不好进，何况是还想在这高考的呢。”
杨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邓哥，有空请你吃饭。”
邓建昌：“没事啊，我把那学校的联系人发你。”
“好嘞，谢谢邓哥。”杨洄再次道谢。
杨洄让卫绫联系之前班主任开学籍证明和成绩单，第二天又带他去了医院做体检。
卫绫在医生办公室外用棉签按着抽血留下的针口，杨洄在里面和医生交谈。
杨洄直接问：“还能治好吗？”
医生斟酌着回答：“这肯定是越早干预越好的，早些的话用药物干预就能治好，拖到现在不做手术是不行的了。”
杨洄又问费用和手术详情。
问完了又有点沮丧。
贵是贵，能接受，但还得多等一年。
领着卫绫去商场，买新衣服，又带他熟悉家附近的商场和社区超市，杨洄脑里一直循环着医生说的那句“越早治疗越好。”
出了社区超市，卫绫手里提着两大袋的生活用品和食物，杨洄拿着一个甜筒在他身边悠闲地溜达，还不停问他：“真不吃一支？要再走远点回来可就更难走了。”
卫绫一个劲地摇头。
杨洄由他去了，上楼的时候，卫绫抢着要提那五六大袋的东西也由着他去了。
这小屁孩已经进化到不让他干活就要掉眼泪的地步了。
周二的时候，杨洄带着卫绫去学校报道，联系人是个年轻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接过卫绫的资料，又问，“现在五月份都过半了，这个学期马上要结束了。我看他差不多落下了快一个学期的课程，他跟的上吗？”
他又提出，“其实也可以稍微推一推，趁现在和暑期报个补习班，把进度补一补，秋季学期再过来。让他课都没上完就去期末考试，可能会打击同学学习的自信心。”
“卫绫，你会被打击到吗？”杨洄问。
卫绫摇头。
杨洄就说：“成绩太差会被开除吗，暑假肯定是要送去补习，但还是希望他能多待在学校里。起码能有多点时间适应环境。”
“那倒是不会。您说的也有道理。”联系人点点头，把文件都收好，“那让我带他去班级里吧。他被分到了B部的高二二班。”
杨洄对卫绫说：“你安心上学，放学了我来接你。去吧。”
卫绫被带到B部的教学楼，联系人带他见班主任，班主任姓石，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
石老师对她微笑：“卫绫是吧？何老师和我介绍过你的基本情况，你好。我叫石乐白，是你的班主任。”
卫绫腼腆笑笑，抱歉地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
“没关系。暂时的而已。不打紧。”石老师笑笑，在课间领着他去了班级里。
在班级里，石老师向同学们介绍他，“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叫卫绫。大家鼓掌欢迎。”
同学们给面子的鼓掌。
石老师又说：“卫同学因为生病，嗓子不好，暂时说不来话，就不做自我介绍了。大家要和新同学和睦相处啊。”
卫绫再一次开始了自己的校园生活。
新同学们不热情也不冷漠，这很好，卫绫喜欢这种有距离感的关系。
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嘴里说着卫绫听不懂地活动安排和假期规划，卫绫抱着崭新的课本埋着头学习。
放学后，卫绫拎着刚领到的几套校服，在校门口找到了杨洄。
杨洄穿着修身的牛仔裤，腰带上有金属的链子，运动风的外套大敞着，薄薄的布料被风吹起来，里面的灰色背心很贴身，显露出他非常明显而且赏心悦目的肌肉线条。
金属链子哗哗作细响，杨洄接过卫绫手里的特大型号的口袋。
“这什么？”杨洄掂掂重量。
卫绫拉拉自己衣领。
杨洄看懂了，哦了一声，又笑着对他说：“周五之前我都在家，你教教我手语呗。”
卫绫非常开心地点头，露出一个甜蜜的酒窝。
过了周五，杨洄回去工作。
杨洄工作，卫绫上学，日子有序而平稳的过着。
直到卫绫从同学那里听说学费一年三十万，吓得连课都不上了，用尽手段混到了宁宅找杨洄。
然后遇到了宁巫越。
卫绫意识到自己又给杨洄添麻烦了，他听见洄哥很喊那个人宁少，又着急地向他解释。
他没见过杨洄这种简直是低声下气的样子。
宁巫越开口，声音清越动听，卫绫抬头去看他，感觉自己这次从精神上失了声。
但这只是他们生活里的一个不算大的插曲，卫绫回去还是乖乖地上学，每次考试的排名和杨洄的工资一样稳定上升。
那年还没过年，杨洄被叫到了一间办公室，有人客气地对他点头，有人上前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
杨洄紧张但不明所以地打开看，里面是卫绫的体检报告，还有针对声带病理的分析。
杨洄脸色沉下来：“什么意思？”
面前的人对他说：“宁少的意思。他想帮助这个人完成手术。”
杨洄愣住：“需要我做些什么？”
那人说：“那就看你自己了。”
过了年，杨洄被调到了第一支队，队长是个比他还年轻的人，声音倒是低沉沉稳。
第一支队的专职是贴身保护，对保镖的要求尤其高。
队长说很多人都是退役特种兵。
还没开春，杨洄签完厚厚的合同文件，开启了为期半年的特别培训。
六个月全封闭的特殊培训，走出培训营的时候，杨洄有种出狱的错觉。
迎面走来一个个高体壮的大汉，杨洄184的身高还得稍稍仰着脸看他。
这是培训营的总教官，也是宁家安保团队的负责人。
叫同三。
杨洄客气地喊：“同队。”
同三看他，微微点头，随后目不斜视地走了。
杨洄有一个星期的假，他得赶着回去陪卫绫做手术。
卫绫高考结束，做了声带修复的手术，成绩下来的时候恰逢术后恢复期结束，在非常不适应地学着说话。
那时候杨洄开始跟着宁总天南海北的全世界飞。
卫绫时隔十多年再次开口，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杨洄。
那时杨洄守在鹰国首都几百米高的大厦里，耳上夹的通讯器闪着光，听着宁巫越在和外国佬谈判。
杨洄自己的颜控病有点重，但他还是忍不住以己度人的想，那几个一脸精英模样的大胡子男面对宁巫越那张脸，是怎么能坚持着为了几个小数点后的数字和他争这么久。
你俩退两步怎么了？
你俩不急我还想早点回去呢。
歌手和朋克以前老爱拿他开涮，说他是个颜值即正义的死颜狗，还拿他当命题作文，写了首歌，叫《浪子》。
杨洄听完发出来疑惑，她俩不是搞摇滚的吗怎么又玩上说唱了。
歌手一口喝完半杯橙汁，又往里兑了半杯水，诚挚地说：“搞摇滚是理想，玩说唱是生活。”
杨洄听明白了，挥挥手把兜里剩的三千二百块钱都丢给她们了，“这歌版权我买了。别拿出去唱了，丢人。”
歌手和朋克美滋滋收了钱，回头又叫他去看比赛，这俩二货要在金市XX街道举办的歌唱大赛的决赛上唱那首浪子。
被不懂潮流时尚的老大爷扔了两柄烂菜叶。
幸亏杨洄身手好，躲得快才没被殃及池鱼。
最后拿了二等奖，奖金是两千块钱。
杨洄看着开开心心说要请他吃饭的歌手和朋克，叹着气说，得亏现在条件好了，臭鸡蛋不让卖了。不然他都担心领着俩臭鸡蛋回去被玲姐骂死。
现在条件是真的好了，小歌手和朋克签了公司，专辑出到第三张了。
还对他保证，要是开演唱会一定给他们留第一排的好位置。
时间过得不知不觉，简单平静的生活能削弱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杨洄被安排去主宅做宁瑞随行保镖的时候，特别想请个假，半个下午就行，那时候是卫绫大学毕业的毕业典礼。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
单就卫绫的手术费就还欠着宁少几十万。
他一边仔细盯着宁瑞每天的行程，一边把他见的每个人说的话都记下整理成报告私下发给队长。
更像特工了。
所有事情的转变都在那年的某一个夏天。
卫绫照例是跟着宁瑞的，八辆所差无几的豪车驶出宁宅，前往金市的某一个高档酒店。
途中遇到一辆失控的小车朝车队撞来，直直撞上第三辆的小车。
杨洄点儿背，让他给遇到了，人没大事，右手手臂骨折，喜提一个月带薪假期。还因为受伤得了一笔不菲的抚慰金。
失控小车是否是人为还在调查，所有人都在心惊胆颤的感叹，幸好宁瑞不在那辆车上。
而宁瑞本人甚至不在那列车队上，这件事到最后，杨洄都还不知晓。
卫绫这几年又稍稍长高了一些，养出了一点肉，看着还是清瘦，但没有以往那种看起来饭都吃不饱的可怜劲了。
卫绫把他从医院接回来，第一句话是：“哥，你别干了。我现在挣钱了，肯定能养你。”
说完又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给他看。
卫绫对钱这玩意简直恨之入骨，但自己又着实没有办法去否定金钱的重要性。他高中的时候，成绩好起来，就开始在学校里兜售习题答案，仗着他哥不在家，天天背着好多人的作业回家来代写，考场上给成绩不好看但又需要有进步的成绩哄家里人开心的富二代同学递答案，上了大学更是变本加厉的不停兼职打工，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又天天挤时间和几个同学敲代码做软件。
他想钱想的要疯了。他的同学兼朋友兼同事是这么评价他的。
刚说服好友卖了软件，有了一笔客观的资金入账，杨洄就直条条躺医院里了。
卫绫往医院赶的时候差点觉得自己要疯了。
一会想着要去和杨洄那个黑心的帅比老板拼命，一会想着杨洄要有点三长两短他也不活了。
杨洄个十百千万的数，数着数着乐起来，“你哪来这么多钱？出息了呀卫绫。我就说读书是件好事呢。”
卫绫见他只把这当玩笑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转身去厨房炖汤去了。
“嘭——”
卫生间传来一声撞击声。
还有杨洄没收住的痛呼声。
卫绫匆忙赶过去，看见正对着手肘吹气的杨洄。
卫绫：“怎么了？”
杨洄痛得皱眉：“想洗个澡。单手不好脱衣服，怼墙上了。”
“我帮你。”卫绫打开水龙头，按了一泵洗手液洗完手，又在身上的橙色格子围裙上擦擦手。
杨洄在卫绫的帮助下脱了上衣，卫绫的手还想往下，正想帮他拉拉链，杨洄别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卫绫看着他，认真问：“你就一只手。”
“不至于。”杨洄把他往外推。
“站不稳摔了怎么办。”卫绫皱眉。
杨洄真服了他了，又不能在他面前脱一个证明自己可以。
卫绫把他推到洗手台上，让他靠着瓷白的洗手台，自己弯着腰给他脱裤子，又出声支使他抬腿。
杨洄懒散地靠在洗手台上，低头看着卫绫发丝柔顺的后脑勺，还有洁白细长的脖颈，往下是因为垂着脑袋而明显凸起的一块骨节。
这个姿势有点太糟糕了。
杨洄漫不经心地想。
在卫绫还想对着他身上的最后一块布料下手之前，杨洄把卫绫提起来，语重心长地说：“真不用了，我是手骨折了，不是残废了。”
卫绫的身高窜到杨洄眉下的位置后，就再也没动过，他和杨洄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微微垂着眼睛，视线里全是杨洄水红的形状漂亮的嘴唇。
卫绫的喉结不受控制的动了动。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头去看杨洄的表情，杨洄脸上全无笑意，眼神锋利又寒冷。
卫绫真是疯了，手往他下面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洄的脸，色胆包天地说：“洄哥，你|硬|了。要不要我帮你。”
三秒钟之后，卫绫被杨洄扔出了浴室。
没过十分钟，杨洄从浴室里出来了，浑身上下只有腰上系着块浅灰色的浴巾。
他脸色有点臭，想先回卧室换身衣服。
看见惶惶在客厅罚站的卫绫，脸色白得像鬼。
杨洄出了声：“厨房不是还开着火呢？是谁让你在这罚站了。”
杨洄回房间随便抓了衣服裤子套上，往外走，想和卫绫讲明白。
卫绫还是那幅鬼样戳在客厅里，看见他出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又小声说：“厨房火关了。”
杨洄绕过他，捞起茶几上的烟盒，刚抽出一根叼嘴里，卫绫就凑过来，努力挤出的笑脸看起来很可怜。他拿着打火机，想给杨洄点烟，手有点抖，怎么也打不上火。
他嘴里轻声地喊洄哥，又说杨洄，你别不要我。
杨洄冷眼见着他笨拙地给自己点烟，脑子里还在转着当初宋玲骂他的那句话。
你可真是个畜生。
畜生畜生畜生。
杨洄吸了口烟，偏头吐出一口烟，又对着卫绫笑，“卫绫，你心里把我当畜生看呢。”
“哥，哥。洄哥……”卫绫抓着他衣袖，声音差点劈了叉，死命地摇头，“你别这样。杨洄，没有。你不是畜生，我才是。是我有问题，洄哥你骂我吧，打我也可以，别这样子。我才是畜生。”
杨洄抬手挣开他的爪子，单手弹了弹烟灰，斜睨他一眼，“停。我教过你这么说自己吗？”
卫绫听话地闭了嘴。
杨洄烦躁地往茶几的烟灰缸里捻了烟，“卫绫，是我把你教坏了吗？”
“不是。”卫绫又摇头。
杨洄看他，“是我有什么让你误会的行为吗？”
“不是。”卫绫好像只会说这句话，他脸上流下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有点崩溃地边哭边说都是自己的错。
这次杨洄没有递给他纸巾，也没有轻轻弹他额头，轻声问他哭什么。
卫绫又伸手抓着他手臂，怎么也不肯松手，哭着坦白：“洄哥。都是我的错，我是畜生。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别不要我。我保证，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洄哥，我是喜欢你，好多年了。我不敢说，就怕你不要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玲姐给你介绍那几个男的都是我背地里搞黄的，是我对不起你。哥我以后不这样了，我错了。你原谅我。你不要赶我走。”他急傻了，把自己干过的亏心事全给秃噜出来了。
杨洄掐着他下半张脸，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不对的。”
“什么是不对的？”卫绫眼睛红红地问。
杨洄继续说：“你喜欢我，这是不对的。”
卫绫又要崩溃了，他轻声反对，“这有什么不对的，洄哥。”
这世上的人很多很多，性取向五花八门，有人是同性恋，有人是异性恋，卫绫觉得自己是杨洄恋。
“我刚来金市的时候，特别不喜欢这个地方，这个城市太大，人太多，怎么也找不着你。我不是想赖上你，我只是想看看你。没钱的时候，没地方住，连饭都吃不上，拎着行李往街上一站，老有人往我面前扔硬币。我没觉得自己可怜。但有时候一想到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又觉得自己好可悲，痛得心都要碎了。
后来能遇到你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洄哥，我看见你过得很好，我真的很高兴。我都开始喜欢金市了，这里春天有蝴蝶，夏天有荷花，秋天有银杏，冬天还下雪。洄哥，我不觉得喜欢你有什么不对的。喜欢上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洄哥，我不知道你那么讨厌我。对不起，我、我以为我挣到钱了，不依靠你不拖累你了就能成大人了。哥，我不想当拖油瓶不想当只能花你钱的弟弟……”
杨洄说不话来。
这些话放耳朵里，换成上帝来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冷静点。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杨洄只好说。
看到杨洄拿着钱包和钥匙，卫绫又飞快跑到门口，堵着门：“我走。洄哥，你不想看见我，我走。你在家里待着，厨房有饭菜，记得吃。我走了。”
他走出家门，动作轻柔地合上入户门。
卫绫从嗓子治好以来，就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他平时其实沉默寡言的很，新朋友给他的外号也是小哑巴。
卫绫其实还没哭完，但嗓子痛得难受，已经哭不出来了。他本想去买瓶水润润嗓子，但担心着杨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了门，也没敢走远，在小区的绿化带附近就地坐下了。
身上还挂着那件橙色格子的围裙。
有点滑稽。
没过半个小时，保安就走过来，跟他说他哥叫他回家吃饭。
卫绫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手机出门。
自然也没带钥匙。
门铃响起，房门打开，杨洄吊着一只胳膊，站在门口给他开了门，转身去饭桌上坐下了。
饭吃得很沉默，看见杨洄左手筷子使得不好，卫绫去厨房拿了个勺子放他面前的碗里。
还是沉默。
看见卫绫那像朵被摧残的小白花凄惨样，杨洄觉得头痛。
杨洄在沙发上坐着，卫绫脱了围裙，可怜兮兮地站过来。
杨洄：“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不？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男的，你知道不？”
卫绫指着他：“知道。你是男的，我知道。我就是喜欢你，想帮你弄，想给你|舔，想和你□□。这种事情你会弄错吗？反正我不会。”
卫绫有点破罐子破摔了。话讲得荤素不忌石破天惊的。
杨洄拿着烟的手抖了抖。
天呐！他在说什么啊？！
杨洄：“滚你丫的蛋。长大了，和我开黄腔了？”
卫绫：“你别把我当小孩。”
他突然咚咚咚往房间跑，从里面捏着几张小卡片出来。
他蹲在沙发前，把手里的身份给杨洄看，“我今年二十二岁了。不是小孩，我有对彼此负责的能力了。”
身份证上的年轻人眉眼如画，肤色苍白，嘴唇是淡红的，如漆似墨的大眼睛直直和他对望。
他又把几张银行卡往杨洄手里塞，“全部都给你。洄哥，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拉着杨洄的手，把脸往手上贴，还在说：“洄哥，我会对你好的。你不讨厌我对不对？那和我试试看嘛，我这么喜欢你。”
杨洄去掐他的脸，心里觉得让这人当了十多年哑巴真是委屈他了，这张嘴分明这么会讲话。
想给你|舔。
畜生啊。
杨洄在心里给自己扇了几个响亮的大耳光。
遇见难回答的问题，杨洄又不说话了。
难回答在哪里呢，杨洄没想明白。
反正他准备躲着卫绫走。
没躲几天，宋玲的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地问他和卫绫怎么回事。
杨洄有点冤枉，又有点觉得自己有错，只好埋着头不说话。
宋玲：“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多大的人了，还玩什么失踪，多少人在担心你，你不知道吗？”
杨洄真不知道，就听见手机里传出好多人的声音，歌手的烟嗓，朋克甜美的嗓音还有宅男一听就虚的声音。
没有卫绫。
卫绫的声音偏哑，但不算难听，他自己倒是很计较这个，刚治完嗓子的时候不太爱说话。
要不是他还时不时喊声洄哥，杨洄差点以为手术白做了。
宋玲声音软了软，听动静是走远了一些，她低声说，声音听着有点心疼和无措：“你是不是因为当年我骂你那件事，心里有芥蒂？姐真不是冲你，那都算是误伤，你别太往心里去。”
“哪有的事。”杨洄笑了笑，“不是。玲姐，我怪谁也怪不到你头上。”
“哎，那就好。”宋玲说，“有什么事好好说清楚，卫绫那嗓子治好不容易，差点又给哭毁了，求着让我给你打电话。我看着都心疼，你肯定也是。说清楚就好了，大家明明白白地交个底，哪有过不去的坎。”
杨洄嗯了一声，又问：“卫绫呢？”
宋玲：“不知道去哪了。但应该没事，你别着急——”
“没事了。”杨洄看着在路边出现的身影，对着电话说，“我处理点事，先挂了。”
太阳还没下山，天上的云已经烧了一大片。映在湖里，像是水里燃起的一把大火。
风吹过的时候，水面荡开的波纹柔软得像绸缎。
绿树成荫，卫绫手里拿着一个甜筒冰淇淋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像一只想靠近但又警惕审视对方的猫。
卫绫一步步蹭过去，渐渐变成大步的跨过去，又变成小跑过去。
杨洄在长椅上靠着，翘着二郎腿，侧身望着他。
卫绫在一步远处停下，手里举着冰淇淋，问：“洄哥，你吃冰淇淋吗？我看那边有卖，是你喜欢的口味。”
杨洄对他招手，“过来，陪我坐会。”
卫绫有点惊讶，笑起来，露出嘴角的酒窝。然后开心地在杨洄身边坐下。
杨洄吃完一整支冰淇淋，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水被完全烧成了火红色。有风吹过，水面就成了红色的柔软丝绸，还掺着一点细碎的白色闪光。
杨洄伸出手：“回家吧。”
卫绫愣了好一瞬，眼泪又掉下来，牵上他的手，泣不成声地说好的。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一）杨洄X卫绫（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