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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受邀秋猎 秋风飒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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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飒爽。
往年的这个时候正值大宋秋猎,这次宋辽和亲,利在江山社稷,仁宗亦非常高兴。辽人又喜围猎,便隆重邀请了辽使团,之前委派包拯前去和耶律宗远一说,耶律宗远一口应下,并表示了感谢。
这次仁宗并不出行,主要是王公贵族和一些肱股之臣,由展昭统领开封府和禁卫军护卫。
耶律楚枫也不去,这次使团由耶律宗远带队,耶律重光并没有来,他在大名府有马场的生意,此番需要耶律楚枫去帮他打点一些事务。等耶律楚枫从大名府回来,他们差不多也要准备返辽了。
林芷伊会去秋猎,他想着让她去散散心也好。
秋猎队伍出发的清晨,展昭坐在队首的高头大马之上,看着耶律楚枫将一件狐裘披风披在了林芷伊的身上。这狐裘披风是耶律楚枫在辽国时寻了上好的料子为林芷伊所定制,这次特意随行带着。此时已值深秋,深山之中更是寒凉,林芷伊又风寒初愈,最为适宜。
耶律楚枫将林芷伊送上马车,叮嘱了几句,便与萧挞凛策马直奔大名府而去。
秋猎队伍走走停停,还算顺利。
这日晌午,展昭下令已经走了一上午的队伍休整片刻。
春妮此番也同去,此刻,正和展昭并肩站在一起。她顺着展昭的目光,望向正面对河滩口吹风的林芷伊。
河滩口的风很大,带着凉意,将林芷伊心中的烦闷吹散了不少。她有些贪恋,迟迟不肯回到车上去。
春妮见展昭皱着眉头,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说到:“师兄若是担心,何不上前劝说?芷伊风寒初愈,不宜吹风,你作为总统领,前去慰问一番,亦在情理之中。”
“不必”展昭扭头就走,转眼却下令整队出发。春妮瞪圆了眼睛,惊讶于展昭的操作。
这…刚刚才停下来的啊…
原来,师兄也是会徇私的…
晚间,队伍扎营在河边。
用了晚膳,林芷伊又一个人来到河边僻静处驻足,锦儿要跟来,她都不允,她喜欢这种一个人被风吹着的感觉。她站在河边,望着宽阔的河面,天上的繁星点点,心中无比流连,再过段时间她就要返辽,她留恋故土的一切,留恋大宋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
林芷伊沉浸入神,却也留意到身后来了人。那是照例巡视的展昭。
“王妃”展昭开口。
林芷伊心里一揪,咬了咬唇,转过身去:“展大人”
展昭看着身披狐裘、明珠饰发的林芷伊,微微愣了愣。那件狐裘通体雪白,却用火红狐毛滚边,衬得林芷伊如雪地红梅,春日牡丹,明媚不可逼视,一时间,展昭竟想到“雍容华贵”这个词。
雍容华贵?他以前从未将这个词与林芷伊联系起来,她在他心里是娇俏、灵动、烂漫、甚至顽劣…
她确实开始像一个王妃了。
展昭回了神,说到:“河边寒凉,…还是请王妃回吧。”
林芷伊却不愿就此回去,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说到:“这件披风暖和,我并不冷,展大人不必挂心。”
展昭眼前浮现那日早晨耶律楚枫为她披上狐裘的情景,一时间心里不知什么东西在翻涌,鬼使神差般口不择言到:“贵国狐裘自是好,可是王妃病体初愈,不宜再着凉,以免耽误行程。”
“贵国”一词一出,林芷伊眼中霎那间蓄满了泪,她匆忙低下头,没再说话,拔脚往营地方向走去。
展昭跟在后面,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究竟为何如此出言伤她?
两日之后,队伍便抵达了太行山脚下的皇家猎苑。这片皇家猎苑非常之大,此次狩猎为求野趣,是行到哪儿,就安营扎寨到哪儿。
秋猎在一片和谐欢快的气氛中顺利进行着,春妮却因马儿受惊,不慎跌落,受了些擦伤。
展昭揣着药膏来寻春妮:“春妮,伤口可上药了?”
“上了”春妮眼神躲闪。
展昭微微一笑:“春妮,你从小就不会撒谎。”春妮从小就怕疼,受了伤从不愿上药,都是孟若虚骂着,展昭哄着,两人按着才能给她上药。
这俩师兄妹,一个怕苦不愿喝药,一个怕疼不愿敷药,自小没少让孟若虚头疼。
“师兄,都是些擦伤而已…”春妮撒着娇,故技重施。
展昭假装脸一板:“擦伤也要上药!把手伸出来。”不知不觉,展昭已开始扮演孟若虚的角色。
春妮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展昭撩开衣袖,双臂皆是划痕。展昭皱了皱眉:“伤得这般重,还不上药!还有哪里伤着了?”
春妮不满地嘟了嘟嘴:“哪里重了?腿上还有些,再没了。”
展昭摇摇头,让春妮坐下,他坐在一旁,握着春妮的手臂,用一枚木片,沾了药膏,轻轻地抹在春妮伤口上。
“嘶,疼”春妮龇牙咧嘴,手不停想往回缩。
展昭颇有些无奈,也算是侠女,擒拿格斗样样在行,怎得上个药这么娇气。不能依着她,手握得更紧了些,将春妮往身前拽了拽。
“春妮!”正在此时,林芷伊一掀帐篷,走了进来:“听说你受伤了?!”
三人俱愣在当场。
展昭望向林芷伊,执着春妮的手却没有松开,直到春妮动了动,才放开来,垂下眼眸。
林芷伊嘴唇哆嗦了下,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是来送药的…”放下一瓶凝露,落荒而逃…
春妮尴尬万分,忙对展昭说到:“芷伊定是误会了,师兄快去和她解释清楚。”
展昭却眼睛盯着那瓶凝露,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展昭起身,拿起那瓶凝露,打开了来,又为春妮细细抹一遍:“这是辽国秘药,效果很好。”
春妮望着明显失魂走神的展昭,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后听闻春妮受伤,便召她回宫,春妮虽然不情愿,也只能听命。
展昭将她送到马车边,再三叮嘱:“药一定要按时上。凝露效果很好,可保不落疤。”顿了顿,玩笑到:“若是落了疤,可要嫁不出去了。”
春妮突然眸中一暗,转而盈盈望向展昭:“若是春妮嫁不出去,师兄可愿娶我?”
展昭愣怔了一下,语滞:“春妮…”
春妮看见变得一脸严肃的展昭,心里一阵失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师兄,我说笑呢。这就走了。”说完,踏上了马车,吩咐出发。
展昭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日一早,用过早膳,各路人马皆是兴致高昂,跃跃欲试,准备又一次大显身手。
林芷伊一身浅蓝劲装,一束高扎的马尾取代了往日的盘发,飒爽利落,骑着马,挽着弓,从展昭身前呼啸而过,向着丛林深处飞奔而去。
展昭皱眉看着疾驰的背影,心中却隐隐约约不安,顿了顿,对王朝喊到:“王朝,跟上她!看着她点!”
王朝自然明白展昭指的是谁,二话没说,跨上一匹快马,追随而去。
一整天,展昭都没看见过林芷伊。午休时分,人群三三两两回营地用膳,林芷伊也没有出现,王朝亦不见踪影。展昭望了望有些阴沉的天气,心中担忧愈甚。
到了下午,开始零星落雨,人们陆陆续续回来,唯独不见林芷伊和王朝。展昭已坐立难安,但他身负总统领,不能擅离职守。
临近傍晚,骤雨忽至,人们纷纷回帐篷避雨,展昭一人站在瓢泼大雨中,盯着丛林的方向。
大雨磅礴,终于盼到了王朝的身影。王朝一人飞奔至展昭身边,马还没停下,就朝着展昭大喊:“展大人,我跟丢了林芷伊!”
一天,王朝都远远跟着林芷伊,林芷伊却好像有意要甩开他,专挑偏僻的小路七扭八拐地狂奔。下午的时候,王朝终于将人跟丢,寻了半天无果,只好抱着林芷伊可能已经回了营地的希望先行回来。等看到雨中翘首以盼的展昭,王朝便明白林芷伊还没有转回。
展昭翻身上马,嘱咐王朝速去请禁军副统领孙勇善主事,再带开封府一干人等出来寻人,便冲进了林中。
大雨浇得展昭几乎睁不开眼,好在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林中转了几圈之后,雨已小了很多。
展昭勒停了马,跳将下来,用手在地上潮湿的枯叶中翻找着什么。
过了好久,展昭终于在一片树叶下,发现一点点微弱的黄光。荧石粉!展昭一阵欣喜,顺着荧石粉行去。
落着雨,萤石粉不易被发现,有些已被冲走;怕引来猛兽,又不敢大声呼喊,展昭断断续续地边走边留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一棵大榕树下,找到了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林芷伊。
展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随即一股怒火涌了上来。她怎么还如此任性,这是野兽出没的深山老林!
展昭径直走向林芷伊,再压不住火,训斥到“你这是在做甚么?!你可知道整个开封府的人都在寻你!”
展昭没来之前,林芷伊也怕了。
她心里不舒坦,借着飙马宣泄,她甚至恶劣地存了要给他找麻烦的心,故意甩开王朝,可是她没料到的是,一场骤雨让她彻底迷了路,她绕了几圈,走不出去了,这才撒了萤石粉,找了处避雨的地方,等待救援。
待雨渐停,潮湿的雾气漫进林间,藤蔓缠绕的古树在她眼中化作张牙舞爪的怪物;黑暗吞噬掉最后一丝光,远处隐约回荡着不知是狼还是什么动物的嚎叫,林芷伊攥紧打湿的裙角,紧握佩剑,总觉得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像是兽爪拨开落叶,又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窥视。
看到展昭的那一刹那,若不是自尊心作祟般地硬撑着,她会扑过去抱住展昭大哭。
展昭来了,她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虽然两人仍身处险境,但是,她却像是有了依靠,不再害怕了…
避开展昭灼灼的目光,她垂下眼眸,有些理亏却不肯认错:“我迷路了…”
展昭瞧着她一脸泥泞,上下打量了一番,缓了口气问道:“可有受伤?”
林芷伊摇了摇头。
展昭却一眼瞥见她手背上的几道划痕,估计是树枝所划。
她身上应该没有带着凝露,展昭拿出金疮药,想要先给她涂上,却被林芷伊避开,冷冷说道:“不必了,展大人留着给太平公主吧。”
展昭哑然。
那日三人撞见之后,他知道她心里一直在和他置气,这才不放心她一人到处乱跑。
林芷伊确实想过撮合展昭和春妮,但是也确实没有度量亲眼见到他俩在一起,他就不能等她走了之后么!?
展昭嘴唇翕张嚅诺了几次,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既然决定要推开她,那就不要来回拉扯了吧。就像是撕伤口处的膏药贴,猛地用力撕下,固然是疼,但也就疼那么一下,若是犹犹豫豫,一点点扒拉,那才是折磨。
展昭牵过她的马,对她说道:“走吧”
两人并行在林间,一路无话…
回了营地,展昭让王朝送林芷伊回去,并叮嘱王朝让锦儿准备热汤为林芷伊沐浴,熬煮姜汤驱寒。
早已心急如焚的锦儿见到林芷伊安然归来,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落回实处。王妃若是出了事,她要如何向王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