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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江湖相忘 从耶律雅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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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耶律雅澜处出来,为了避开人,林芷伊特意寻了一条僻静小径,穿行而过驿馆的小花园。偏巧的是,就在要出花园之时,一抹红影在花园之外路过。
林芷伊想也不想掉头就跑。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展昭。展昭原本没有看到她,听到声音,便看到林芷伊一瞧见他便躲。若是林芷伊没有这动作,展昭也会选择避嫌,他不想给她惹麻烦。可一见林芷伊逃也似地跑开,展昭条件反射般地追了上来。
他可以不扰她,却做不到不管她!
“芷伊!”展昭唤她。
林芷伊停了下来,只是依旧背对着展昭,不敢回过头。
“芷伊”那晚之后,展昭一直担心着她,当时的情景,他唯有隐忍,方能不陷她至更尴尬的境地。如今见她这幅模样,心下就更不安:“你怎么了?发生何事?”
林芷伊只回道:“我无事”。
展昭哪里肯信?慢慢走到她面前,细细打量,并未发现异常:“耶律楚枫…他,他可有为难你?”
林芷伊一见展昭走近,下意识地就拉高了衣领,躲闪着展昭的目光:“没,不曾为难我。”
展昭见她此举,顿生疑窦,环顾了下四周,空无一人,展昭强硬地掰开林芷伊的手,雪颈上紫红印记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展昭一时也不明白。
蚊虫叮咬?那跑什么?
被打的?这么一小块,不像。
此时林芷伊又羞又窘,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展昭见她满脸通红,眸中盈盈欲滴,盯着那绛紫想了片刻,方才渐渐了然。拳头骤然紧握,指甲嵌入掌心,心痛地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他也是男人,明了一个醋意大发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来。
展昭的这个转身,是心疼,是懊悔,他终究是连累了她…
林芷伊却在见到展昭转身之后,心知他已彻底误会,霎时只觉得无地自容,再无颜面对他。
她的躲避心态再一次主导了她,她只想躲起来,再不见展昭!
须臾,展昭骤然转回身,目光沉凝,对着林芷伊说道:“芷伊,回来!回到我身边!让我去找耶律楚枫,一切自有我应对…”
“我不愿意…”林芷伊轻声打断,这次她出声明确拒绝。
耶律重光的意图展昭并不知情,整件事并不是简单的逼婚。耶律重光是辽国北院大王,掌管着半个辽国的政权、军权…
她,回不来的…
展昭走近一步:“芷伊,我知晓此事困难重重,前路艰难,可事在人为。若是你有难言之隐,可不可以告诉我,万般风雨,我们一起面对…”
林芷伊抬眸望向展昭,她和展昭再回不去了,那么,又为何再彼此牵绊,徒增苦楚呢?也许,是时候了断了!
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说道:“展大哥,待雅澜大婚,不日我便会返辽。你我…错过便是错过,既已无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展昭闻言,身形微凝:“相忘于江湖?”
林芷伊仰头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剑眉下星目蒙着层雾,咬牙说道:“对!今日之后,你我两相忘!互不相欠,再无瓜葛,各自欢喜!”
展昭半天没有说话。
互不相欠?他亏欠她万千,怎能不相欠?
再无瓜葛?她的情丝早如藤蔓般将他缠绕,何以无瓜葛?
各自欢喜?没有了她,让他如何欢喜?
沉默良久,展昭艰难问出一句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话:“你…心里,可已有了他?”
林芷伊心里一揪,此刻,她像个濒临溺水之人,无法呼吸,亦抓不住救命稻草,她心里有谁有什么关系!她心里有谁就可以和谁在一起么?她心里有谁就可以不做这个辽国王妃么?!她激动起来,既然要断,那就断得彻底些吧,断得一干二净!
“对!我心里已有了耶律楚枫!他是我夫君,我心里不该有他么?!”她如困兽般吼道。
展昭静静地听完她叫嚷,心像是被利刃薄薄划开,鲜血如注。走近了一步,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拨弄她因激动而有些散乱的发丝,但最终,手骤然停在耳畔,定格在半空,顷刻,垂了下来。
半响,开口:“对不起,展昭不该这么问。好,都依你,从此以后,我们两相忘。”
说完,展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若要将她此刻的模样镌刻在心里,转身而去。
顷刻间,泪水模糊了林芷伊的双眼,看着展昭渐行渐远,“展大哥…”她唤出口。
展昭停下脚步。
“春妮…是个好姑娘…她心里一直有你…”
声音已经支离破碎…
展昭没有说话,亦没有回头,顿了顿,走了。
林芷伊再撑不住,跌坐在石子路上,泪水无声地漫过脸庞,下唇已经咬破,双肩剧烈颤动,喉间溢出细碎抽噎之声…
一场无疾而终的痴念终要远去的…
林芷伊跌跌撞撞地走回来,推开房门,却看到两天不见人影的耶律楚枫正站在房中,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明显一愣。
两人默视了一会儿,耶律楚枫开口问到:“见到展昭了?”
林芷伊冷笑一声,恨恨地说道:“一切如王爷所愿!王爷好手段!”
那日,妒火中烧的耶律楚枫清醒之后,也暗骂自己昏了头,虽心生愧疚,不过他亦不后悔。躲了两日,今日他是来道歉的。
只不过见到她这幅模样,他不想道歉了。
走过她身边,他停下:“我知道你对我有气,我承认,是我失了风度。你若是想哭,可以尽情地哭。只是,从今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为展昭流一滴眼泪!”
他看不得她流泪,现在更看不得她为展昭流泪!他的所作所为是卑劣了些,那还不是因为她满心满眼全是展昭,从不肯给他机会!
说完,留下林芷伊一人,走了。
翌日,是展昭休沐之日,春妮来开封府寻他。自从春妮成了太后义女被封为太平公主,她与展昭也甚少有机会见面。
春妮进了开封府,却没有寻见展昭。正朝着展昭的小院走去,迎面碰上了公孙策。
“公孙先生”春妮还是像以前一样,给公孙先生行了一礼,问到:“可有见到我师兄?”
公孙策已习惯春妮从不摆公主架子,也忙回了一礼,叹了口气说道:“展护卫…他,他宿醉未醒…”
春妮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兄宿醉?!我师兄他从不会饮酒过量的。”
公孙策欲言又止:“…公主,去看看展护卫吧。”说完,便走了。
平日里,展护卫即使逢休沐,也会晨起练剑,风雨无阻;晨练结束之后,会和大家一起用早膳。可今日他们左等右等不见展昭踪影,包大人便让他来看看。他一进展昭的小院,就发现院中石桌上、四周横七竖八地摆满了酒坛,空气中还飘散着酒香…
联想到包大人所说展昭和林芷伊私下相见一事,公孙策摇了摇头,不忍唤醒展昭,展护卫难得放纵自己,由着他去吧。
春妮小跑着来到展昭房前,一阵急促敲门:“师兄,师兄!”
展昭此刻刚转醒,只觉得头疼欲裂。听到春妮的声音,正要起身更衣,只见春妮不放心,已推门进来。
春妮一眼见到展昭,便心疼不已。展昭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白色中衣还沾染着酒渍,一身浓烈的酒味。
“师兄”春妮走近,语带责怪:“你怎得喝这些酒?你从来不这样的。”
展昭歉意地笑笑,让春妮看到如此邋遢的自己。
昨夜,他一心只想灌醉自己,看看能不能一醉解千愁。
“春妮”展昭嗓音沙哑:“帮我倒一杯水可好”,他实在头疼得厉害。
春妮忙倒了水,递给了展昭。展昭一口闷下,又连喝两杯,才觉得稍缓了咽道的灼烧。
“师兄”春妮在他榻边坐下:“你这是何苦?”
见展昭不说话,春妮小声问道:“是因为芷伊?”
展昭看向春妮,春妮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还和鲁南时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样,只是偶尔眼中有了难掩的落寞。
“春妮”展昭定定地说道:“对不起…”
春妮一愣,师兄为何要说对不起。
“春妮”展昭接着说道:“那时,师兄伤你很深吧…对不起,时至今日,师兄才知道情伤是何滋味。”即便是只身一人从辽国回来,他痛苦、内疚,但他也从没觉得失去了林芷伊,她一直都在,在他心里。
直到昨日,他才有了彻底失去了她的感觉!他才懂得什么叫“一曲能教肠寸结”,什么叫“千回百转,愁绪回肠”…
他也懂得了,一醉不能解千愁,只会借酒浇愁愁更愁。
“师兄…”春妮霎时间眼中蓄满了泪。
出了开封府,春妮径直向驿馆行去。
春妮去找了林芷伊。林芷伊回来之后,两人只在公众场合见过两次,这是两人第一次私下里见面。
“春妮”见到春妮,林芷伊还是高兴的。想到不久后又要离开故土,凡是故人,她都分外珍惜。
“芷伊,你对师兄说了什么?你可知道,他昨夜喝了一晚上的酒!”春妮一上来就兴师问罪。
喝了一晚上的酒?林芷伊有些楞怔,展昭向来严于律己,从不会这样的。
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春妮是来问罪的,涩然一笑:“我对他说了什么?我还能对他说什么?自然是请他忘了我!”
“你明明知道你在师兄心里有多重要,你如何让他忘了你!?你这样伤他的心,不管不顾他的感受,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那个耶律楚枫!?”春妮冲动之下,已开始口不择言。
他俩还真是师兄妹,问的问题都一样!
这下,林芷伊也恼了,她若是心疼展昭,大可在展昭面前温柔体贴,跑到她这儿来大放厥词干嘛?!
“我心里有谁,谁都管不了!”林芷伊怒怼道!
春妮眼见着展昭为情所伤,买醉消愁,不忍心展昭如此折磨自己,一时意气用事,来寻了林芷伊,她本意并不是要责怪林芷伊,而是希望林芷伊可以至少让展昭知道她心里有他,展昭便不会那般痛苦。可是她却忘了,林芷伊被困在辽国王妃这个身份里,身不由己,她又何尝不痛苦?
若是她随心所欲,才是害了展昭!
若是她在明知两人没有结果的情况下,还用情困住展昭,那才是饮鸩止渴,对展昭来说,是戒不掉的毒药!
想到这儿,春妮一阵心酸,上前抱住了林芷伊:“芷伊,对不起。我一时情急,说了这些没头脑的话,我错了,你别恼我。”
林芷伊一下被春妮抱住,这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与熟悉之人有了肢体接触,心里蹿过暖流,积攒的万般委屈与对展昭的万般不舍,此刻尽数翻涌,她反抱住春妮,在她的肩头啜泣不止。
春妮轻轻抚摸拍打着林芷伊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又笨拙,才让林芷伊慢慢平静了下来。
林芷伊渐渐止了哭声,仍然将头靠在春妮肩上,半响,才哽咽地说到:“春妮,你为何不好好把握住他?展昭…他…是你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是被细细拉扯,又酸又疼。
春妮闻言停了轻拍的手,顿了顿,苦笑了一声:“芷伊,不瞒你说,你走后,我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可是,师兄他…心里始终只有你…”
林芷伊从春妮怀中缓缓退出:“时间会淡化一切,我…再不能陪在他身边了,他也许不会忘了我。可终有一日,他会放下过往,再次敞开心扉接受其他人。这个人,我希望是你…”
只因,春妮是全心全意、真心待展昭之人。
她不是大方,亦不是洒脱,她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