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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忧心挂怀 这日,国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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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国宴之上。
六王爷次子宁王赵廷玉在征得仁宗首肯之后,提出要当众书写墨宝相赠雅澜郡主,以示诚意。
只见赵廷玉微微俯身,长指握住笔杆,目光却越过众人,与席间的耶律雅澜对视了一眼。那双明亮的眼中眸光流转,恰似塞北初融的雪,令他执笔的手顿了顿。
随即莞尔,笔尖骤然在已备好的金丝织锦长卷上落下。须臾之间,一首“胡笳声里见月明,愿携素手踏歌行”跃然纸上,苍劲有力,笔势起伏,既有颜体的雄浑大气,又含柳体的筋骨遒劲。
写罢,宁王掷笔于砚,亲自捧着这幅字画,行至耶律雅澜面前。耶律雅澜接过卷轴,抬眸却见赵廷玉唇角勾起的一抹笑意,眼底的温柔几欲溢出。
字画边缘的流苏轻拂,已悄然拨动两人心弦…
“好!好!”耶律宗远见宁王才华横溢,又对雅澜重视,高兴地合不拢嘴。论到才华,他的雅澜可亦不输,只是尚未出阁的女儿家还应矜持,不好当众就回应宁王的情意。“宁王才气纵横,不谦虚地说,小女也是旗鼓相当,两人甚是相配!相配!呵呵!”
他忽然想到耶律楚枫与林芷伊在太后寿宴上那一段惊艳众人的剑舞,马上转向耶律楚枫道:“枫儿,本王犹记你与王妃的那一段剑舞精彩绝伦,不如我们也助助兴,如何?”
耶律楚枫明白叔叔是想在宋国面前为雅澜争个颜面,便以眼神相询林芷伊。林芷伊因着展昭也在场,并不情愿,但她不好当众驳他,更何况,她也知晓,这是为了雅澜,只好微微点头。
两人回去换了衣服,再踏入大殿之时,均已是飘逸之姿,侠影翩跹。
此时节已没有了海棠,宫娥们去折了桂花枝替代。
两人虽再没练过此舞,却依旧默契,大放异彩,让人眼花缭乱,在桂花成雨、沁人心脾的香甜加持下,一时间观众看得如痴如醉。耶律宗远如愿看到众人眼中的惊叹之色,觉得倍有面子。
只有包拯,略有些担心地向展昭投去一撇。
宋仁宗也时不时将目光落在展昭身上。
林芷伊不顾身份、不计生死冒险闯密室、盗密信、揭阴谋,于江山社稷是大功一件,这份家国情怀、赤子之心他是感动的,亦是心疼的。他看得出来,耶律楚枫对林芷伊是真心的,木已成舟,他从心底希望林芷伊余生可以与耶律楚枫琴瑟和鸣,携手尽欢。
可是,他亦心疼展昭!心疼他这个一心为国为民、忠勇双全,却在感情上伤痕累累、爱而不得的臣子!
展昭只静静地看着,面上无异,心里却突然明白了当初林芷伊看着他和春妮练“并蒂同辉”之时是何种心境!
这种感同身受让他觉得她若是为了这事怎么和自己吵,都不为过,然而她并没有!她咽下委屈,默默支持着他!
林芷伊与耶律楚枫舞到了半空之中,她旋身躲避耶律楚枫递过来的一剑,却不小心拉扯到了肩膀上的伤,那是她盗取青龙珠之时,被暗器所伤!突然传来的钻心之痛,让她轻功乱了节奏,险些跌落。
耶律楚枫察觉,疾掠而来,一掌扣住她的腰肢,带着她翩然回转,两人身形如交颈双燕,缓缓落下…
一曲终了,丝竹声断,众人交口称赞,喝彩之声漫过蟠龙藻井,无一人发现刚才的破绽,就连耶律宗远都以为这是二人临时新加的桥段,口口夸着二人珠联璧合、情意绵绵。
除了展昭!
展昭武功精湛,他又怎会看不出那时林芷伊足下凌乱,肩部凝滞,明显是受撕裂之伤影响。
之后的几日,展昭如坐针毡,忧心不已。
她这是何时受的伤,又是为何受的伤?
夜市遇刺已时隔久远,伤口早已愈合,不会是那次。
难道是在辽国耶律重光曾对她不利?
亦或是闯密室时所受的伤?
耶律重光的密室是那么好闯的么?!他怎会没问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耶律重光会不会寻迹怀疑到她?他怎会忽略至此!
耶律重光是何等毒辣,若是他知道林芷伊所作所为,他又如何能放过她?一想到这些,展昭就坐立难安,他一定要寻机找她问清楚!
这日午膳后,林芷伊在驿馆中正坐在桌边喝茶小憩,突然有东西从窗口破空而来,林芷伊眼疾手快、毫不费力截住了此物,定睛一看,是一个纸团。摊开来,一行小字入眼:“戌时一刻,驿馆射箭场”。
是展昭的字!
林芷伊顿时有些紧张,展昭怎会相约于她?她知道,展昭素来稳重,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去见他,难道是襄阳王一事有变?
今晚,她原本要与耶律楚枫一起进宫商讨宁王和雅澜的婚事的。
现下,无论如何,她要去见展昭!
傍晚时分,耶律楚枫便来接她一同入宫。林芷伊用手微微揉着太阳穴,咳嗽了两声:“王爷,我有些头痛,想来受了些风寒。”
耶律楚枫一听,急忙用手试试了她的额头:“可是伤口又疼了?上次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肩伤,让你舞剑来着。”说到这个,耶律楚枫有些愧疚:“我让御医来看看。”
“不用!”林芷伊慌忙拦住他:“伤口没事,只是有些许头痛而已,想着若是风寒,莫要过给这许多人才好。不知王爷可否允我在此休息?”
耶律楚枫自然应允:“你不用去了,我让锦儿送一碗姜汤来,喝了便早些歇息。”
待耶律楚枫走后,林芷伊便坐等戌时。
时间一到,她便避人耳目,一人悄悄来到射箭场。
展昭已经等在那里了。
“展大哥,出了何事?”一见面,林芷伊就急忙问到。
“你何时受的伤?因何受的伤?”展昭也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林芷伊一愣,展昭是因为这个寻她?
“我不曾受伤”她想掩饰过去。
“你还想瞒我!”展昭不依不饶。
林芷伊暗叹口气,她知道以展昭的眼力,恐怕是瞒不住了。
展昭并不知道当初他中毒,是被青龙珠所救,更不知道,这青龙珠是公孙策向林芷伊要来的!
那时展昭命悬一线,所有人一筹莫展,公孙策绞尽脑汁,突然想起一本医书中曾提起青龙珠可解百毒,辗转打听到青龙珠下落之后,他瞒着包拯写下了求救信!
后来展昭转危为安,公孙策便为自己的擅作主张去向包拯请罪,包拯沉默半响,叹了口气,只让他不要告诉展昭。
其实,即便包拯不说,公孙策也会对展昭守口如瓶,他犹记得展昭刚从辽国回来时的光景:
那是个夕阳如血的傍晚,一匹四蹄虚浮,喘息如嘶的马儿将一身玄衣、面色青白的展昭送到了开封府门口。展昭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口衙役,便径直进府,叩开了包拯的书房。
众人又惊又喜,不等包拯开口,展昭已撩起衣服下摆,跪在了包拯面前,双手垂于胸前,沙哑哽咽地开口:“大人!属下有负所托!请大人责罚!属下…”一句话没说完,已眼眶泛红,声噎气堵,再发不出声音。
包拯当下便明白了发生了何事,心下一揪,他连忙要扶起展昭,展昭却跪地不起。
“展护卫,先行起来。”包拯再要去扶,展昭却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众人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展昭抬至榻上,这才发现他已浑身滚烫,胸前一块被血渍印染,那是他被耶律重光的流星锤所伤!
展昭高烧了三天三夜,公孙策守了三天三夜。
这三昼夜,展昭要么是冷汗涔涔,要么整个人如烧红的烙铁,泛白手指紧紧扣着榻板,苍白的嘴唇不断翕动,却听不清滚烫的呓语,平日里英气逼人的眉峰皱得无法抹平。
好几次,展昭似乎在梦魇中挣扎,公孙策总要倾身按住那双颤抖的手,任对方无意识的抓握在自己腕间留下青紫痕迹。他不敢合眼小憩,生怕错过脉象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清楚地知道,胸前的伤不足以如此重创展昭,他是郁结难舒!
第三日破晓时分,展昭呼吸不再灼热急促。公孙策这才发觉自己喉间似有火炭滚动,干裂的嘴唇不知何时起了成片的燎泡。傍晚时分,他对着终于转醒、嘴唇同样好几个燎泡的展昭,轻轻说了句:“总算熬过来了啊”…
休息了几日,展昭便一头扎进了无休止的公务之中,似乎是借此麻痹自己。没有人敢问起林芷伊的情况,展昭也从不再提。“林芷伊”这个名字一时间成了开封府的禁忌,直到那日包大人将辽国使团名单放进展昭手里。
当初公孙策写信给林芷伊时,何尝不知这对初入辽国的林芷伊来说是难如登天之事,她将面临怎样的千难万险?若不是走投无路,他又怎会走这一步?可看着气若游丝的展昭,踌躇再三,他还是提起了笔!
展昭是个喜欢揽责在身的性子,他若是得知事情的真相,不知会怎样的焦心与担心。展昭自打从辽国回来,便将自己锁在愧疚里,始终不肯原谅自己,肉眼可见地日渐憔悴。包拯、公孙策又怎忍心再在他的心头划上一刀呢?于是包拯下令,严禁任何人将此事告知展昭,故而展昭一直以为是公孙策高明的医术又一次救了自己。
林芷伊知道此一节,公孙先生当初来信报平安时说过,展昭对青龙珠一事不知情。
她亦不想让他知道。
眼下展昭追问,她瞒不了他受伤的事,还不能编一个理由么?
林芷伊略略想了想,回到:“拿密信之时,不小心被暗器所伤。不过,早就好了的,只是那日舞剑时一时牵动了伤口有些疼而已,并无大碍。”
“当时可留下血迹?暗器可都处理好了?可有留下痕迹?”展昭有些急切地问到。
“全都处理了,没有留下任何漏洞,展大哥你且放心”,为了让展昭宽心,林芷伊俏皮地朝着展昭眨眨眼:“在开封府待了这么久,这点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
这个俏皮的眨眼,让展昭一时间仿若看见了从前的林芷伊,一时间恍了神。须臾,展昭挪开眼,又问了一遍:“当真没有唬我?”
“自然没有唬你,耶律重光没有任何察觉。”
展昭这才放下心来,踌躇了一下,纵着自己心意问了一句:“那日的剑舞…很好,你和他…经常一起练剑?”
“没有!”林芷伊急忙否认,她不愿他误会:“那是为辽国太后寿宴准备的节目,只是合练过几次…平日里,并没有一起练剑。”
展昭正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得一声:“展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