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情诗》牧千里

9、胃疼

　　他被气到极致，反而笑了：“哥说的对。是我错了。”林轩受了这些话，垂着头，依旧装乖。

　　齐珉还是皱眉，他还要说些什么，胃已经造反，刺痛如同电流击中他脆弱的神经。他摇晃一下，右手不克制的捂住胃部。林轩像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后退一步才反应过来扶住他。

　　“哥，你怎么了？胃不舒服吗？”林轩紧张的发问。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僵硬的将脊背伸直，林轩拿过他臂弯的衣服，抖开给他披上，有些慌张：“哥，我叫车，我们回家还是去医院。”

　　齐珉侧眼去看，林轩已经点开定位软件。

　　他咬住牙关，将痛忍下：“回去吧。不至于去医院。”

　　林轩手指停顿，愣了一瞬才点点头。他打好车，扶着齐珉坐到路边长椅。一系列动作妥帖又小心。齐珉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林轩虽然跳脱，但不是不会照顾人。这一会儿齐珉额头已经冒汗，林轩取出纸巾递给齐珉，齐珉没看到。于是林轩眼中一闪，小心的给齐珉擦汗。被齐珉皱眉推开。林轩无奈耸肩，又把整洁的纸巾塞到齐珉手心。

　　“哥别生我的气，我不是不好好学习，我真的弹琴很厉害，学校的课也不会落下。今天是个特殊情况，以后不会了。”林轩索性蹲身对着齐珉说。他说的诚恳，整个人蹲在长椅前，缩成一团看起来很乖，惹得齐珉瞭他一眼。

　　齐珉嘴上不留情。“林轩，人再蠢也不要走错路。”

　　“嗯嗯。”林轩点头如捣蒜。齐珉自己把自己气的堵住一口气。被林轩稳稳的拉上车。狭窄的车厢内充斥着酒味。齐大少爷哪坐过几回出租车，这时长手长脚也受碍于车厢内部缩起。衣衫被压出褶皱，林轩看着难受，伸手扽直。齐珉已经疼的意识模糊，没功夫管那双作乱的手。

　　他缩在后座，苍白的脸色，薄汗打湿的额发，林轩叹口气：“哥，再等一等就好了。”

　　司机看到接了个酒鬼，一路降下车窗车子开的飞快。林轩撑着后座越过齐珉关上他那边的窗户，让冷风只在自己这侧流动。本来就喝醉了难受，再吹风要感冒了。

　　恰好遇到个红灯，出租车急刹，齐珉身体往前倒，头险些撞上副座，林轩忙拦了一下，还是撞了头。

　　齐珉没有管他。自己推着前座坐好，刚才还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人颓然窝在后座，隐隐激起林轩心里莫名的感觉。他垂眸望去，平日里高傲冷艳的人闭着眼睛窝在后座，好像柔软无害，伸手就可以随意拨动。他望了望，给齐珉披好西服。

　　一路的颠簸，齐珉越来越难受，突然偏头作呕。司机紧张起来：“吐车上赔五百啊。”

　　“放心，我们赔的起。”林轩没好气的怼一声。大胆的给齐珉顺背，掌下的脊骨顺着动作起伏。齐珉感受到后背的动作。陌生又新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亲密对他。

　　一个寄人篱下的玩意竟然这么大胆。是在可怜他吗？只有自己可怜他的份，怎么能有人可怜他。他生了气，又被一个红灯弄的作呕，彻底不想跟林轩计较。

　　林轩的手稳稳的一直给他顺背，车停好付钱，林轩下车，冷空气再无阻挡长驱直入将齐珉后背仅存的温暖吹散。自己身侧的车门被拉开，林轩的手稳稳的抓住他，半托半拉将他弄出车外。齐珉原本顺着他的力道还有些依靠他，看见熟悉的大门却直起身。他保持不急不缓的姿态走过去，指纹解锁开大门。

　　“大少爷，林少爷。”管家听见声响出门迎接。齐珉点点头，率先进了门。林轩愣在原地，齐珉的西服外套还搭在他臂弯。他有些疑惑跟着走了两步，就过去问管家：“厨房有肉和菜吗？”

　　“有，林少爷是饿了吗？我去吩咐她们做宵夜。”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几个姨姨了。”他又加一句“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林轩眼睛一眯，不好意思的笑笑。

　　齐珉早上了二楼，林轩把西服搭在椅背，系上围裙，切碎青菜，再把肉切成肉沫。他动作轻，刀落在案板，声响细微。把所有材料放入电饭煲，林轩靠着椅背等待。

　　一楼只有厨房亮着灯，白的灯光照在大理石地面，冷清的反射出齐珉的身影。他想了想，还是一个人找到了胃药。连着煮好的粥盛了端上去。

　　“哥？”林轩敲敲门，随即推门而入。

　　齐珉倒在床上，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林轩把粥搁下，自己动手把脸朝下的齐珉翻过来。齐珉脸色苍白，看见是他，勉强的皱眉。

　　“哥，喝粥，喝粥后吃药。”林轩晃晃手里的药盒。

　　“不用你瞎操心。”大少爷屈尊降贵，终于给了个评价。

　　林轩眨眨眼不说话。他不跟病猫一般计较。齐珉块头大，他费了些力气让齐珉直起身靠在床头。

　　青菜瘦肉粥卖相不错，林轩端过来，热气直往齐珉鼻子里钻，又香又撩人。齐珉不为所动的冷漠的看着林轩。林轩也不急，他从药板里剥出两粒药。

　　“哥干嘛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我不要，端出去。”

　　“哥怕我会笑？”

　　“你敢。”

　　“我哪敢？”林轩觉得这话有还嘴的嫌疑，又说，“哥为什么喝酒。”

　　“应酬。”

　　“那就对了，为了挣钱，不丢人。”

　　齐珉看着他。

　　“哥，人总要生活，为了挣钱受苦受累不丢人。”林轩舀起一勺粥喂过去。色泽诱人的粥还泛着家的气息，齐珉心头一动。低头吃了。林轩笑起来。

　　几天后的饭桌上傅红桃提起他们学校艺术节，林轩想起齐珉答应过的事情，还没等他开口，傅红桃就主动问齐珉准备什么时候去，她好让司机准备。

　　齐珉没说话。

　　无言的尴尬。

　　林轩抬头，看见傅红桃的无措，她带着求救的意思，看着林轩。

　　这是傅红桃第一次对他流露出求助的意思，傅红桃只比他大了九岁，平时轻佻任性，气势上毫不输人，他承她的恩，怎么能事不关己就无动于衷。

　　林轩于是解围：“齐哥，四点左右来学校好吗？我在学校门口接你。”傅红桃大概不知道他和齐珉之间的关系已经没那么紧张，齐珉看起来面冷，相处下来会发现人很不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哪有十全十美。齐珉算很不错。

　　齐珉沉沉的看着他，林轩大概永远不知道他用他那双自带无辜的眼睛去看齐珉时，齐珉总会想起狐狸，那种在大雪时灵巧的跳跃在山麓的狐狸。狡黠又轻灵。

　　“好。”齐大少爷这么说。

　　下午林轩先去了学校，他要先跟老师确定位置，灯光等事情。他戴着齐珉送给他的宝石胸针，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西裤。贵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他原本就长身玉立，如今更是清俊出众。像个无忧无虑下凡来体验民情的王子。

　　林轩穿着这身去教室拿稿子，因为艺术节，教室里没有老师管学生，原本就躁动的人群看见林轩更加热闹。

　　周奇先开的口：“轩哥，帅气啊，这次表演节目，肯定到时候全被你折服了，我看这次三班怎么跟我们争。”

　　“对啊对啊，三班走后门也没用，他们还请的主任主导节目，就他们那样子，在我们轩哥前面都不能看。”

　　男生大笑起哄，有荣与焉，女生也拍桌子叫好。李暖更甚，她拿起荧光棒，豪气冲天的一脚踩在凳子上，“放心，我们这些观众绝对不拖后腿，到时候整个礼堂都是我们班的声音。”

　　“对，我们还安排了送花使者，到时候你刚弹琴弹完，送花的就冲上去，绝对倍有面儿。最厉害的就是咱们班。”

　　林轩笑着摆摆手：“也太隆重了，我谢谢大家，花的钱我出了，哪好意思让你们掏。”

　　李暖把花往身后塞“轩哥别看，这可是惊喜。”

　　林轩已经看到了，那是一大簇鲜艳夺目的红玫瑰，包在黑色的纸里，神秘高调。可惜林轩自从那天被许继压着插了玫瑰花后就对这种花不怎么喜欢了。他对李暖笑笑，还是问钱是谁出的。

　　“班费出的，花是李暖选的，我们可好不容易有个节目的，班里绝不拖后腿。”

　　林轩无奈笑笑，自己找了老黄出了钱。几个女生胳膊肘捣捣李暖：“暖儿，你说林轩看出来了没？”

　　李暖红着脸“不知道啊，你们到时候在下面给我照片拍好点，实在不行连拍到时候我自己挑。”

　　“诶呀诶呀，放心，姐们绝对仗义，给你和你的林轩拍的美美的。”

　　“什么你的我的。”李暖一胳膊肘把起哄的女生肘击的趔趄几步。

　　林轩出了钱，顺着校园的小径往校门口走，今天校园开放，他逆这往里走的人流，站在校门口处买了水等齐珉。

　　门口处也不得清闲，学生和家长的声音不断，夏日燥热，他松了松领口，拿着手扇风，门口的榆树为他遮住过于炎热的日光，但他还是出了层薄薄的汗。

　　中午他跟齐珉说的是四点，现在已经三点五十七，他眺望远方的车流，看见了熟悉的迈巴赫，林轩松口气，潮湿的额发也不惹他烦了。还好那会上妆时他逃开了，这天气妆不花都对不起夏天的闷热。

　　他没有上妆，也比其他人白。夏季绿白二色最清新，林轩站在校门口的榆树下，青春无限。

　　齐珉降下车窗，看着远方的林轩。

　　这地方燥热难耐，但校门口的林轩却让他感受到一丝春风般的舒爽。也许伴随这个夏天而来的少年，本身就带着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