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情诗》牧千里

44、人心有毒 就是藕断丝

　　昏黄的路灯下，齐珉在等林轩。林轩今天竟然不在家，他搞那个什么直播这个点一般都在的，而且林轩多久没出门了。齐珉心急，给林轩打电话还被挂了。他直接敲苏可的门去问，苏可满脸假笑的然后他等等，但好歹是知道小轩没事。赵天致原本要说什么，毕竟欠着齐总人情，但苏可就在一边站着他也只能沉默了。

　　齐总甚少有在外等待别人的时候，他少年时期每分每秒都是精心计划过的，日子就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每日循环着重复的课程。即使是跟着齐澜城去别家拜访，也没有等待如此久过。

　　路灯昏黄，像个黯淡的月亮。还好天冷，这时候没有四处飞的蛾子。齐珉等的心烦，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取出一根点燃。他以前烟瘾不大，最近抽烟却是越来越频繁。李助理每次去找他签字看合同汇报工作的时候工作桌上的烟灰缸里总能丢了七八个烟头。

　　李助理觉得自己这位英明的上司迟早肺会出问题，所幸上司年纪还轻，他不至于很快找下家。

　　淡淡的烟丝丝缕缕的升起，四下无人，齐珉靠在路灯上等林轩，抬手捏眉心。抽动了手心的伤疤，那种微小的刺痛让他动作一滞。这道伤疤跟林轩布满伤痕的右手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齐珉的眼眸垂着，林轩的疼又是自己的多少倍。

　　林轩回来时远远就看见齐珉在楼下等他。棱角分明的脸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有一种沧桑的故事感，拍下来发到网上大概就是很受欢迎的氛围感头像，林轩想，怪不得灯下看美人，啧。

　　他走近，齐珉抬眼，直起身迎他。

　　“小轩，怎么这么晚回来，遇到什么事了吗？”齐珉温和的问。这人温柔体贴起来，林轩觉得比很久前顺眼不少。

　　他往前走，齐珉自动跟在他身后。楼道的感应灯反应迟钝，齐珉重重跺脚，还小心的盯着林轩，怕他在灯亮前哪里磕着碰着，一整个小贤夫的模样。

　　“我去找工作了。”林轩说。

　　齐珉本来就没指望林轩回答，他这些日子都习惯了唱独角戏，林轩对他态度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吃他做的饭，受他的照顾。这都得千恩万谢了，要是林轩能嗯嗯，哦哦几句，那齐珉都能兴奋地回去工作到半夜。

　　齐珉受宠若惊，林轩的声线平稳，彷佛说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齐珉的大脑从一开始被幸福冲晕后开始转动。找工作了？好，好好好。这样才对。林轩之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搞什么唱歌直播，齐珉多少对这份工作是有点看法的。

　　虽说三百六十行，哪一行都是工作，但林轩在他心里依然是那个天才少年，一支曲子就能牵动人心。他见过他万丈光芒的样子，怎么甘心他整天就窝在屋子里唱歌等人刷礼物。

　　何况林轩也没把直播当自己的正经工作，齐珉感觉到林轩也不过是找个事做。这种状态有点不对劲，长此以往对林轩的心理不利。即使林轩的心理状态早就崩塌的不成样子，可是废墟之下肯定有没冒出头的花花草草啥的。齐珉的初步任务就是挽救林轩岌岌可危的心理状态，引导他正常生活。然后把这人逮去治手，隐秘的安排他和心理医生聊聊。齐珉计划的很好，就是进展缓慢。

　　林轩现在主动找了工作，简直是原地踏步计划迈出了巨大进展。但自己之前什么也没做啊，或许林轩即使没有自己，他也迟早能走出困境。齐珉心理有些酸涩。紧紧跟着林轩。

　　我应该更有用，他想。

　　林轩见迟迟没得到这人的回应，正好灯亮起来，他扭头奇怪的看齐珉，被齐珉发红的眼尾吓到。

　　“你哭了？”

　　“啊，没、没有。”齐珉连连否认，微带着哽咽的嗓音一出来就把这人的脸打的啪啪响。

　　林轩觉得好笑，他是没想到还能见到齐珉第三次哭。这人平时情绪不说多内敛，但也绝对大部分时间稳定的可怕。估计被人看见哭的时候都屈指可数。哪怕是管家何叔从小看着他长大应该也没见几次。齐珉死要面子，当初喝多了难受的直不起腰，一看见有人那身姿挺拔的跟白杨树一样。装的要死。

　　林轩今天心情好，所以放过了嘲笑齐珉的机会。只是略挑眉毛，拿出钥匙开门。

　　“什么工作啊？”齐珉跟进来打开灯，又从鞋柜里取出拖鞋给林轩换上。林轩在外面走了很久，他出门时没穿厚袜子，脚趾冻得僵硬。被齐珉的大手妥帖的安放在毛绒拖鞋里，他垂眸看着齐珉。这样的动作齐珉做起来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齐公子，小齐总啊。林轩听见自己心里的叹息。隐藏已久的心疼终于冒出个小尖来。好歹是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即使后来事情发展的面目全非，曾经的喜欢也是真的。哪能一干二净的割舍呢？这又不是非黑即白的棋局，藕断丝连，明知故犯才是人之常情。林轩默不作声的盯着齐珉看，在齐珉起身前收回视线，可哥，我可算是能理解你怎么那么快转变态度了。

　　人心有毒，要是真能剜去心活的像机器就好了。

　　齐珉感到冰冷的手感，天知道他刚才多想握着林轩的脚搓几下捂热。可那样林轩的反应……也许是冷笑讽刺他几句装货。也许是踹开他皱眉撵人。总之不可能温温柔柔的对他笑说谢谢。

　　自作虐，不可活。都是有因有果的，受着就行。齐珉起身拿出手机丝滑的点开外卖软件。他从小没吃过外卖，听着浮夸，但事实就是这样。也是对林轩动心后想了解当代年轻人生活日常跟李助理取经后才对各大软件APP熟悉的。他点开还在营业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下单了店内最贵的暖手袋。

　　多荒谬，别人眼中的多金公子，给人买东西不说豪车名表，怎么就寒酸到一个不到五十的暖手袋了。齐珉在心底嘲讽自己，熟稔的去厨房倒杯热水先给林轩暖手。他是丝毫没想到自己给林轩安排的治疗医生和药物的账单金额有多吓人。

　　齐珉对林轩好，只怕给的不够多，只怕给的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