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4、废铁中的秘密 头顶传来恐

　　刚下过一场冰雨，路面湿滑。

　　“平原废铁场。”

　　车上，博恩挂断电话，急速打转方向盘：“那是诺维处理报废资产的地方。那辆福特，二十分钟后就要进压实机。”

　　“再快点。”沈乔尔靠在座椅上，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的指尖却泛着冷意。昨晚在车里熬了一夜，初秋的湿冷早就蚀进了还没愈合的骨头。

　　他单手顶开药瓶，仰头干咽下两片止痛药，强压下左臂深处那种突突跳动的灼痛感。

　　艾丝担忧地凑近了些。她周身总是环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流，此刻刚一靠近，就能感到沈乔尔风衣下散发出的反常高热。

　　「你身上好烫……是不是发烧了……」她半透明的指尖悬在他额头前方一寸，突然对上他严峻的表情，立刻撅着嘴飘退回到后座。

　　十分钟后。

　　废铁场位于骆城西北部的低洼地带，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巨型起重机的吊臂正抓起一辆辆废车丢进粉碎机，四处都是金属被扭曲压缩的尖啸。

　　“在那儿！车尾贴着粉色贴纸的那辆！”琳达指着角落里一堆待处理的废铁，脸色变白。

　　深蓝色的福特嘉年华已经严重变形。挡风玻璃全碎，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深深凹陷，基本辨不出原先的样子。

　　“丹尼，去搞定操作员。博恩，你和琳达守在这里。”沈乔尔丢下这句话，立即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丹尼比了个手势，拔出警徽跑向控制塔。

　　沈乔尔戴着口罩站在废车前，车门扭曲紧闭，几乎看不清内部结构。如果当时伊莉在车里藏了东西，一定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艾丝。”他低声唤道。

　　那一抹幽蓝的身影从他背后浮现，她立刻捂住鼻子，表情痛苦。

　　「好重的味道……！」艾丝瑟瑟发抖，「沈乔尔，我不想待在这儿。」

　　“听着。”沈乔尔语速飞快且清晰，“我要你重点搜查驾驶座右侧，在缝隙里面找任何不属于车体的异物。”

　　艾丝闭上眼，极真实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一头扎进扭曲的车厢里。

　　破碎的仪表盘、沾着干涸血迹的气囊、散落的玻璃渣……她终于停在中控台下方：

　　「有个红色的铁罐子……卡在座位底下了。」

　　“保温杯？看里面。”沈乔尔语调极快。

　　艾丝的目光穿透金属层：「空的……只有变质的咖啡渍。」

　　难道推论错了？沈乔尔眉头紧锁：“再找！撞击前一秒她会看向哪里？手会往哪里伸？”

　　「等等！」艾丝突然飘向驾驶座的空调出风口，「这后面……好像粘着个小薄片！」

　　那是人类的视线盲区。这车身几乎被压成一团铁片，除非拆开仪表盘，否则绝不可能发现。

　　“方位？”

　　「左侧出风口，第三格。」

　　“博恩，过来！”沈乔尔扭头喊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废铁管。两人合力，将变形的车门硬生生撬开一道手掌宽的缝。

　　“丹尼还没搞定吗？”博恩气喘吁吁。头顶上方，起重机的吊臂正带着巨大的阴影逼近。

　　“眼镜。”沈乔尔突然伸手。

　　“什么？”博恩一愣，只觉鼻梁上一轻，“那是限量款，新的！”他惨叫一声，但立刻意识到事态紧迫：“算了，拿去！”

　　咔嚓。

　　沈乔尔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折断了镜腿。他侧身挤进那道狭小的缝隙。尖锐的铁皮划破风衣，深深刮过他受着伤的左臂。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机光束打在出风口深处，积灰的叶片后，隐约有一点反光。

　　他将断裂的镜腿探入格栅，利用金属尖端极薄的边缘，抵住SD卡的侧面。

　　即便新伤叠加旧创的剧痛袭来，他手依然稳如磐石，凭手感在昏暗中寻找支点。接着，轻轻一挑，胶带松动。他立刻用镜腿末端的弯钩，精准地钩住了卡片边缘。

　　艾丝在半空中急得大叫：「快跑啊！要来不及了！」

　　头顶传来恐怖的轰鸣声，庞大的磁力吸盘已逼近车顶。

　　“快停下！！”琳达在远处尖叫。

　　“乔尔！出来！！”博恩惊恐地大吼，上前一步拼命伸手去拉他。

　　在千钧一发间，沈乔尔手腕精妙地一抖，将那张微小的黑色卡片挑出握紧。接着，他果断后撤。

　　当身子刚钻出车缝，车顶上那吸盘落了下来。

　　轰——

　　整辆车被瞬间吸上半空。

　　“……那是警方的证物！你想坐牢吗？！”丹尼的咆哮声从高处扩音器里传出，他正把操作员按在控制台上。

　　起重机僵硬地停住。

　　沈乔尔脱力地靠在一堆废轮胎上，大口喘息。

　　「谢天谢地……」艾丝的声音虚弱无比，「你一定很痛……」

　　左肩此刻才传来火辣辣的撕裂感。黑色风衣被划开一条大口子，鲜血顺着上臂滴在泥地上。而他的右手，依然用力攥着那张卡。

　　看着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的博恩，他举起卡片晃了晃，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

　　“我开。”丹尼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博恩空荡荡的鼻梁，“大律师，你现在连路标都看不清了吧？”

　　沈乔尔沉默地坐进后座。琳达翻出博恩车上常备的急救箱。当纱布缠上他左臂时，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怎么还在发烧……」艾丝虚浮在座椅旁，指尖隔空描摹着那道新添的血口子。那处伤口似乎热得反常，连她自己的左胳膊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那伤口……一定很疼吧？」

　　“死不了。”沈乔尔用极低的气声回应，眼皮沉重地阖上。

　　博恩突然转身：“管这叫没事？你刚才差点被压成肉饼！沈乔尔我警告你，下次再这样玩命，我绝对先把你打晕扛走！”

　　丹尼从后视镜里瞟来一眼，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滑溜：“话说，沈顾问，您真是靠直觉摸出那张卡的？车都被压扁了，连只老鼠都钻不进去，您该不会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丹尼！”博恩重重捶了下车窗，“你非要这时候挑事？”

　　“嗨，我可是认真的！”丹尼突然笑开，眼角挤出细纹，“管他是用超能力还是个外星人，能撬开诺维的龟壳就是本事。”他吹了声口哨，“我这人最实在了，一向信奉‘结果至上’。”

　　艾丝飘到沈乔尔肩后，透明指尖戳戳他后背：「他在套你话呢，这笑面虎！」

　　丹尼没再调侃。博恩皱着眉盯向窗外。抵着这全车的低气压，琳达小心翼翼地给沈乔尔包扎完，轻声问：“疼得厉害吗？”

　　沈乔尔摇摇头，闭眼沉思了片刻。

　　“回我办公室，读一下这张卡。万一受损了，就麻烦了。”他嗓音沙哑。

　　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反射着昏暗的光。

　　博恩的车在侦探社门前稳稳停下。

　　丹尼从沈乔尔手里接过钥匙开门。屋内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暖风扇依然在角落里转着，桌上散落着文件和照片。

　　丹尼指了指办公桌一角他自己的电脑：“我来处理这卡。”

　　沈乔尔却摇头，避开了他的手。

　　“不，用我的。”他走向书架，强撑着精神从暗格中单手取出一台特殊处理过的笔记本电脑。

　　「你不相信丹尼？」艾丝飘到沈乔尔身边，轻声问。

　　沈乔尔没回答，只是熟练地插入SD卡。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需要密码的对话框。

　　丹尼凑过来看了一眼：“需要我找人破解吗？”

　　琳达突然上前一步：“我妈妈设密码……总会用用我俩的生日组合。”

　　她输入数字的瞬间，屏幕暗下。一行字浮现：

　　【孩子，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辞去工作，去找罗曼叔。】

　　紧接着，一个媒体播放器自动弹出。没有画面，只有一段有些模糊的录音。

　　一个失真的男声，听起来气急败坏：“那老头子找来了帮手，还有骆城那帮猪！我没能掐死他！鸟死了……雇工也解决了……但源数据不见了！没有那个，这药就是毒……一旦……副作用外泄……”

　　另一个声音低沉冷酷：“那就让罗曼消失。”

　　琳达用力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沈乔尔眉头锁得很紧，快速点开下一个文件。

　　画面晃晃悠悠，像素很低，能看到清洁工具的轮廓，显然是藏在清洁车中偷拍的。

　　镜头对着一间会议室。透过半掩的门缝，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板上。画面虽模糊，内容却触目惊心：

　　画面中央是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插管的瘦弱的年轻人，似乎在尖叫。视频没有收录声音，但那苍白的躯干和僵硬到根本无法弯曲的四肢关节，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病态。

　　接着，一只戴着金表的手出现在镜头前，握着笔，粗暴地在一叠文件上划了一道叉。

　　镜头晃了晃，拍摄者明显受到了惊吓。画面一阵混乱翻转后，设备似乎掉在了地上。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会议室桌角的铭牌前。字迹模糊，但依然能认出上面的头衔：诺维制药 C.E.O（艾萨克·桑切斯）。

　　侦探社内没人说话，只剩下暖风扇的嗡嗡声。

　　「那个人……」艾丝飘在黑掉的屏幕前，声线发颤，「他生了什么病？」

　　沈乔尔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高烧让他的呼吸带着浑浊的热气，但他睁开眼时，目光却冷得像冰。

　　“试药。”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突兀地振响，打破了屋内的沉重。

　　沈乔尔扫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瞬间爆出杰米娅惊恐的尖叫：

　　“乔尔！农场里有……”

　　紧接着是门板被踹碎的闷响，通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