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3、火光中的幻影

　　沈乔尔的目光深如幽潭。

　　“诺维向来不择手段。”他转向博恩，声音压得极低，“会不会……他们这次搞错了目标？”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你是说…他们本来冲着我来，琳达住隔壁，遭了无妄之灾？”博恩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该死！我不能让她替我受罪！”

　　“等她醒。”沈乔尔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问清楚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丹尼那边，我会让他调监控。”

　　博恩点头：“行。要尽快。”

　　……

　　次日午后，病房。

　　女孩约莫二十五六岁，褐色长发散在肩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她靠在床头，脸色比身后的墙还要苍白。博恩坐在床边笨拙地削着苹果，厚框眼镜几乎贴到果皮上。

　　“打扰了，我是乔尔，博恩的朋友。”沈乔尔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他也很疲惫，在博恩的车里坐了几乎一夜。

　　“请进。”琳达声音怯生生的，但眼睛亮得异常。

　　沈乔尔缓步走到病床前，拉过一把椅子轻轻坐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感觉好点了吗？”

　　琳达微微点头，脸上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好多了，就是头还疼。”

　　“我是私家侦探，最近在查镇上几起案子。”沈乔尔掏出本子，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昨晚的火灾，还有你之前被跟踪的事，详细说说。”

　　琳达眼神一颤，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她转向博恩，后者正削着苹果的手一抖，刀掉在床头柜上。博恩弯腰捡起，声音放得极轻：“琳达，乔尔是前警探。我们认识多年，相信他。”

　　女孩随后像是鼓起了勇气，清了清嗓子，慢慢开口：“我在骆城工作……两周前开始，总觉被人跟着。有次…我从地铁站停车场开车回镇，跟了我四十公里。中年男人，戴墨镜看不出具体面貌，深色短发，穿着一身制服。”

　　“什么样的制服？”沈乔尔快速做着笔录。

　　“我新公司的制服……诺维制药。”琳达声音发紧。

　　沈乔尔笔尖重重戳在纸上。

　　转头和博恩对视一眼，两人神色同时凝重。

　　病房里安静下来，连窗外枯叶的沙沙声都显得刺耳。

　　“我刚入职不到半年，”琳达双臂交叉抱着肩膀，声音发抖，“…没理由惹麻烦啊。想报警，可无奈又没证据。我想…可能我多虑了…说不定人家就是顺路。但这周，那人又出现了两次…每次都跟我一直走到家附近…”

　　“昨晚火灾前，有异常吗？”沈乔尔往前倾了倾。

　　琳达浑身一震，像是被拽回那个噩梦：“我头疼得睡不着，很早就躺下了。小狗突然狂叫，我迷迷糊糊睁眼——”她呼吸急促，“窗外有个人，贴着玻璃摸索，胳膊上全是刺青！我不敢动，他就跑了。接着屋里冒烟，我想报警，手机找不着，头越来越沉……最后晕了。”

　　她裹紧毯子，指尖抠进布料：“再醒时，满屋子黑烟。我挣扎着打破窗户，没力气……却看见窗外站着个女孩。”

　　“谁？”沈乔尔和博恩同时出声。

　　琳达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透明的……金头发，蓝裙子，飘在半空。她就那么看着我，然后……就没了。我好怕……我是不是见到鬼了……”

　　博恩猛地起身，将琳达揽进怀里。沈乔尔合上本子背过身去，紧拢着的指节泛白。艾丝的身影在墙角一闪，他余光瞥见那抹蓝，心跳漏了一拍。

　　“琳达，那你现在……还能看到她吗？”沈乔尔的声音极轻。

　　琳达捂住脸，拼命摇头。

　　“乔尔，够了。”博恩抬头，声音压着怒意，“医生说过她神经衰弱，可能会出现幻觉。别刺激她，让她休息。”

　　*

　　医院的停车场，沈乔尔靠在车里揉着额角。

　　「她不可能看到我！」艾丝重复这句话好几次了，「只有你看得到我。」

　　“谁知道呢。”沈乔尔闭着眼，声音疲惫，“也许濒死状态打通了什么。但这也说明，你确实存在，只是科学还无法解——”

　　博恩匆匆走来，拉开车门：

　　“乔尔，琳达没说完。她母亲曾是诺维的老员工，上个月车祸没了。”

　　沈乔尔猛地睁眼。

　　“从那之后，琳达就开始疑神疑鬼。”博恩系安全带的手在发抖，“母女俩都在诺维。这事……不对劲。”

　　沈乔尔盯着前方，眼神冰冷：“去查。”

　　「诺维……是不是跟她们家有仇啊？」艾丝透明的手指按在车窗上，喃喃自语。

　　*

　　侦探社里，那台老旧的暖风扇嗡嗡地响着。

　　沈乔尔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橡木桌上，带起一缕混着灰尘的热浪。

　　琳达缩在博恩身侧，指尖绞着浸了冷汗的纸巾。艾丝躲在门后，生怕被那女孩再次瞧见。

　　丹尼坐在办公桌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找到了。伊莉·摩尔，五十一岁，诺维保洁工。车祸当天值完夜班，独自走向停车场。”

　　屏幕上，伊莉缓缓走着，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突然，她踉跄了一下，红色保温杯掉进绿化带。她弯腰去捡，起身后脊背猛地绷直……像个木偶般直挺挺走向那辆深蓝色的福特。

　　“暂停。”沈乔尔盯着屏幕，眉头紧锁，“看她的手。一直护着口袋。而且上车时的姿态……太僵硬了。”

　　琳达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和愤怒，她颤抖的声音透着坚定：“那辆车绝对被动了手脚！我妈值了十几年的夜班，从不会疲劳驾驶！就算累了，她也会休息一阵再返回家。”

　　“尸检报告呢？”沈乔尔问。

　　“只有外伤。”琳达咬着唇，“我早已申请了重做，遗体还在殡仪馆。”

　　“必须重做。丹尼，找个自己人。”沈乔尔转向丹尼，“诺维肯定在报告上动过手脚。”

　　丹尼吹了声口哨，比了个OK的手势：“包在我身上。哪怕只剩骨头，我也能让它开口。”

　　“还有那辆报废的车。”沈乔尔语速极快，“博恩，动用你所有的渠道找到它。诺维派人烧了房子，说明他们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博恩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决绝：“明白。为了琳达，也为了摩尔夫人。我们不能让她白死。”

　　丹尼盯着暂停的画面，声音低沉：“如果是诺维下的手……这保洁阿姨到底在垃圾桶里捡到了什么宝贝？”

　　“不管是什么，”沈乔尔站起身，抓起外套，“我们得赶在他们销毁一切之前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