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3、火光中的幻影 艾丝的身影

　　沈乔尔深思了很久。

　　“琳达有没有私仇，还在核实。但我们最近盯上的那些人，做事可没有底线。”他转向博恩，声音压得很低，“所以，目前存在这样一种推论：他们搞错了目标。”

　　博恩的背脊瞬间僵住。

　　“乔尔，你是说……本是冲着我来的，但因为琳达住在我隔壁，而且最近来往频繁……被牵连了？”博恩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呼吸变得粗重，“该死！如果真是这样……我绝不能让她替我挡灾！”

　　“这也只是我的推论。先等她醒。”沈乔尔抬起手，将风衣领口那一丝极细微的褶皱一点点抚平，声音没有起伏，“问清楚她近期的人际接触。我会让丹尼去警署协调，排查周边的监控。”

　　博恩停下脚步，嗓音发干：“行。越快越好。”

　　*

　　次日午后，病房。

　　女孩靠在床头，约莫二十五六岁，褐色长发散在肩头。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脸色比墙还白。博恩坐在床边，笨拙地削着苹果，新换的眼镜几乎贴上了果皮。

　　门口传来两声叩击。“打扰了。”

　　沈乔尔站在那儿，眉宇间带着熬夜的倦怠，但脊背挺得笔直。在博恩车里将就了一夜，把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细细捋了一遍，他的忍耐力快到极限了。

　　“请进。”琳达声音怯生生的。

　　沈乔尔走近病床，从口袋里抽出纸巾隔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没打算寒暄：

　　“我是私家侦探沈乔尔，在查镇上的案子。昨晚的火灾，还有你被跟踪的事，讲一下细节。”

　　琳达眼神发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转向博恩，后者削苹果的手一抖，刀掉在床头柜上。

　　博恩抽了张纸巾擦净刀刃，声音放得很轻：“琳达，别怕。乔尔以前是警察，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信他。”

　　女孩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

　　“我在骆城工作。两周前开始，总感觉被人跟着。有一次，我从地铁站取车回金石镇，有辆车跟了我四十公里。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墨镜，穿着制服。”

　　“什么制服？”沈乔尔快速做着记录。

　　“是我们公司的制服……”琳达声音发紧，“诺维制药。”

　　沈乔尔的笔尖停在纸页上，墨水洇出一个黑点。他抬眼看向博恩。

　　两人都没说话，病房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我刚入职不到半年，”琳达双臂交叉抱着肩膀，声音发抖，“我不想惹麻烦。也以为是自己想太多……可是这周，那人又出现了两次。每次都跟着我直到家附近。我才想着找博恩商量，没想到就着火了。”

　　“昨晚起火前，有什么异常？”沈乔尔身体前倾。

　　琳达呼吸急促起来：“我昨晚头有点疼，很早就躺下了。后来，小狗突然狂叫，我迷迷糊糊去查看……看到窗外有个人，贴着玻璃摸索。没多久屋里开始冒烟，我想找手机报警，但头越来越沉……最后晕了过去。”

　　她裹紧毯子，手指抠着布料：“再醒时，满屋子都是黑烟。我浑身没力气……却看见窗外……飘着个女孩。”

　　“谁？”博恩脱口而出。沈乔尔眯起眼。

　　琳达眼眶通红，带上了哭腔：“不知道……金头发，蓝裙子，就飘在半空。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就不见了……博恩，我是不是见鬼了……”

　　博恩站起身，将有些崩溃的她揽进怀里。

　　沈乔尔合上记录本，转过身，手背青筋微凸。艾丝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过，他余光捕捉到那抹蓝，呼吸停了一瞬。

　　“那你现在，还能看到她吗？”沈乔尔问。

　　琳达捂住脸，拼命摇头。

　　“乔尔，够了。”博恩抬头，声音压着火气，“医生说她神经衰弱，会出现幻觉。别再逼她，让她休息。”

　　医院停车场。沈乔尔靠在副驾座椅上，揉着隐痛的额角。

　　「她不可能看到我！」艾丝重复了好几次，语气急躁，「只有你能看到我。」

　　“谁知道呢。”沈乔尔闭着眼，嗓音疲惫，“也许濒死状态打通了什么。但这也说明，你确实存在，只是科学还无法解——”

　　车门被一把拉开，博恩匆匆坐进驾驶室。

　　“乔尔，琳达没说完。”博恩系安全带的手在发抖，“她母亲是诺维的老员工，上个月车祸去世了。”

　　沈乔尔瞬间睁眼。

　　“从那之后，琳达就开始疑神疑鬼。”博恩咬着后槽牙，“母女俩都在诺维。这事绝不是巧合。”

　　「诺维……是不是跟她们家有仇啊？」艾丝透明的手指贴在车窗上，小声嘀咕。

　　沈乔尔盯着挡风玻璃前方，声音很冷：“去查。”

　　*

　　侦探社里，暖风扇嗡嗡作响。

　　沈乔尔将一份新打印的卷宗撂在橡木桌上。

　　琳达已经出了院，正缩在博恩身侧的沙发里，抓着纸巾小声抽泣。艾丝躲在门背后，生怕再吓到那个女孩。

　　丹尼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找到了。伊莉·摩尔，五十一岁，诺维保洁工。车祸当晚值完夜班，独自走向停车场。”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伊莉步履缓慢，右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她踉跄了一下，一个红色保温杯掉进绿化带。她弯腰去捡。重新站直时，后背僵硬地绷紧，随后像个木偶一样，直直地走向那辆深蓝色的福特。

　　“暂停。”沈乔尔盯着屏幕，“看她的手。一直紧捂着口袋。上车时的姿态太机械了。”

　　琳达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声音发颤却很坚定：“我就说，那辆车绝对被动了手脚！我妈值了十几年的夜班，身体已经习惯了熬夜。而且她一向很小心，从不疲劳驾驶。就算再累，她也会在休息室眯一会儿再回家。”

　　“尸检报告怎么说？”沈乔尔看向她。

　　“报告上写只有外伤。”琳达咬着唇，“我早就申请了重做，遗体还在殡仪馆冻着。”

　　“必须重新走程序。丹尼，找个自己人。”沈乔尔转头，“诺维肯定在原报告上动过手脚。”

　　丹尼吹了声口哨，比了个OK的手势：“包在我身上。”

　　“还有她那辆报废的车。”沈乔尔指节在桌沿叩了叩，看向博恩，“必须得找到。”

　　博恩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眼底透出一股不容妥协的冷意：“明白，我去调查车的下落。为了琳达，不能让摩尔夫人白死。”

　　丹尼盯着定格的监控画面，声音压低：“但如果真是诺维下的黑手……这保洁阿姨到底在垃圾桶里捡到了什么宝贝？”

　　“不管是什么，”沈乔尔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得赶在他们销毁证据前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