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想降临》离尘一笑

31、上达天听

　　帝王家的八卦总是传的很快，张佬和季子午还在这边看录像，那么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张佬将视频暂停，刚好停在连翘举杯回敬武官的画面。

　　“小午，此刻你还觉得连翘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吗？”

　　季子午不解，他的政治敏锐度不够，迟疑道，“看得出他们夫妇伉俪情深，深得官员百姓爱重。”

　　张佬笑着点头，“那她为何得到拥护，因为丈夫宠爱？为何得宠？因为美色？倒是有一点说对了，他们夫妻伉俪情深。”

　　所以这位皇帝陛下容不得一点别人对连翘的质疑，甚至不惜以己身做垫。

　　“因为……”季子午脑中划过连翘的关系网，结合那晚听到的故事会，件件大事虽不是她主导的，却都有她的身影。

　　张佬将视频往前拉，贺辕在那慷慨激昂的说着大昭建国后第一次严打，嗯，他们不叫严打，叫清洗。

　　“咱们陛下当时还是王爷，清心寡欲这么多年，遇上个喜欢的容易吗？那些该死的人贩子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大人身上，这不是吊死鬼上吊，死一遍不够吗？！陛下当即就决定查，彻查，原本只查一县一州，嘿嘿，咱们大人指点当时的县令去找陛下这么一跪，一哭，哭出了郎朗乾坤。”

　　“最终怎么着，挖出萝卜带出坑，上至公侯下至普通买家，至少杀了这个数，”贺辕比了个数，又翻了几翻，“救出了这个数。”

　　“楚州多山，枝繁叶茂，不知埋葬多少冤魂，此事过后，大人病了许久，还是陛下将人生生拉了回来，现在楚州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为大人立生祠，就盼着她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听说你们发现了几尊小像，将人认成了药神娘娘，嘿嘿，让大人鸠占鹊巢抢了自家祖师爷的香火，孝，太孝了！”

　　硕大的大拇指霸道的占领整个屏幕，张佬按下暂停，季子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该哭该笑，考古历史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某个时间突然冒出来填补某个时段空白，某个时间又突然自己打脸，说传递的信息是错的。

　　“王爷微服私访，偶遇佳人，心生爱慕，冲冠一怒为红颜，才子佳人的小说都这么写，”张佬道，“如果只是这样，为何楚州百姓是为连翘立生祠，而非这位王爷，或是县令呢？”

　　“是夸大其词吧？”季子午道，“他们似乎对连翘的崇拜有些盲目，再是昏庸的帝王也不可能因为美色杀至公侯级别，何况这位皇帝陛下当年还只是王爷。”

　　好比一国王子出来玩几天，遇到个喜欢的美女，知道她被人贩子看上了，一怒之下将这群小虾米，虾米上头的虾兵蟹将，虾兵蟹将上头的龟丞相，全干掉了==

　　哪怕妲己在世也做不到啊！

　　除非……

　　“除非这一行为，有其必要的政治目的，连翘的这一指点，刚好指点到了帝王心中。”

　　“这不能吧？”季子午喃喃道，“她才多大，又没有接触这个圈子的途径。”

　　“如何没有，她求学时的政治可是满分，可惜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无能为力的时候看得太透反而是种痛苦，“她也算是遇上自己的伯乐。”

　　在贺辕的描述中，连翘提出过许多建议，将退伍的士兵充斥到基层管理队伍中，将文官分配到各地军事体系中，将楚州作为全国的经济命脉中心等等，这些操作熟不熟悉？这就是耳濡目染，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政治从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

　　“是可惜了，她若能从政，我国或许又能出一位实干家。”

　　“恰恰相反，她若从政，活不过一天。“

　　季子午不解，张佬却没再解释，“你知道这些事情里，最难的是什么吗？”张佬感叹。

　　“是什么？”这间屋子没有其他人，季子午说话也随意了些，今天这些聊天内容，不入第三耳。

　　“是上达天听，左右君王意啊！”

　　“？”

　　“你小子也就是起步太高，没吃过基层的苦。”张佬目露回忆，又转回话题，“要不怎么说当官最忌女色，那位贺辕将军也说了，王爷就看上这么个佳人，看上了，入了眼，小事便会大做。”否则，大事也会化小。

　　打拐打拐，杀了捉你的那个人贩子叫打拐，杀了他的上线也叫打拐，一路杀穿至保护伞，那就是功德碑了，受恩惠者千千万万，可自古至今，有几人做到呢？连翘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指点他人一哭一跪就达成了目的。

　　“那不还是靠美色吗。”季子午糊涂了。

　　张佬恨铁不成钢，“去去去，休你的假去。”多余找这么个朽木当树洞。

　　“唉？”不是，话咋说一半哪，季子午赖着不肯动，“张佬，您再给指点指点？他们整这么一出，到底图啥？”

　　就为了吹连翘的丰功伟绩？但他怎么听着都是靠美色吹耳边风，虽然这个耳边风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但是，不能吧，连翘不是那种人，他都无法想象她献媚的模样，一定是自己太蠢了没有领悟。

　　“为了正名。”

　　“证明？”季子午的视线划过那个定格的大拇哥，“正名？”

　　“我不需要你作践自己为我正名，我本也没有做什么，那些国策不过是自小耳濡目染，换任何一个佚国人，一样说的出同样的话。”连翘将人拦在门外，拒绝他的进入，定定的直视对方的眼睛，“我很生气。”

　　百里谨久违的又被人拒之门外，还有点怀念，他握住阻挡在胸前的手，“是我不好，一时想差了，让我守着你入睡，你睡着了我便走，好不好，连翘？”

　　“不喊我卿卿了？”

　　其实想偶尔喊喊，“唔，你不喜欢？”

　　“我讨厌你故作柔弱的模样，都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个，听一个佚国的小朋友说，现在的姑娘喜欢这种？”他作势往门框上一靠，连翘已经恶寒的将人往门外一推，百里谨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再抬头，他已经被小姑娘关在门外了。

　　“要不你再打听打听？现在不流行这种了。”连翘隔着门的声音传来，门是再不可能开了，真是作孽，她好好的男朋友，坏掉了啦！

　　咦，等等，他们好像成亲了？心情更恶劣的。

　　百里谨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确定娘心似铁，只好叹一口气回书房加班去了。

　　但是名，还是得正的，能得连翘，是他之幸，将她的一生困在自己身边，已是私心，如何能再让那些污秽质疑沾染半分。

　　“世人好像都有一个误区，男子的功绩是功绩，女子的功绩便是攀附，是点缀，”张佬虽是男子，批判起来却半点不留情，“男子能做到的，便是丰功伟绩，女子能做到的，便是稀疏平常。”

　　“若连翘是男子，世人会怎么评价她呢？皇帝身边第一谋士，第一宠臣，第一谏官，可因为她是女子，她所有的光环只剩下一个词，耳边风。”

　　“据各部门调查的结果来看，这位陛下总是不遗余力的为连翘正名，做的每一件事都恨不得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连翘在民间声望之重，百里谨功不可没。”要不然也不至于千万年后，所有历史都被掩埋，皇帝本人也无半点痕迹留下，连翘的画像还能作为药神娘娘存在于世，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季子午有些被震撼到了，他写任务报告的时候，也会着重强调每位队员的作用，但他知道很多人，尤其是领导者，都习惯将手下的功劳当作自己的，尤其像连翘这种，身份地位极不匹配，皇帝若是愿意，她甚至连痕迹都不会留下，更不要说娶之为妻，大肆宣扬。

　　季子午若有所思，有些飘渺不定的灵感快要抓住了。

　　“你知道我太太为何与我离婚吗？”

　　张佬这话题扭的太过生硬，季子午紧闭嘴巴，眨眨眼，他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啊。

　　“建国那会儿，有些同志喊我夫人，总是张夫人，张某的妻子，仿佛她自个儿没有名字似的，一气之下就打报告和我离婚了，至今不肯复婚，你说，我若把她的功绩著书立传，广为宣传，她能气消不？”张佬终于穷图匕现，说出真实目的。

　　季子午能咋说，当初离婚的可是一大批夫人，如今或身居高位，或桃李天下。

　　“这两天我着人查了查，民间一直有呼声，为史上那些做出大功效的女性先贤正名，著书立传，”他感叹，“我国之大，却容不下半边天。”

　　“当年我无能为力，除了支持她的决定，做不了什么，如今不敢说全国，但在楚州，还是能起个头的。”

　　上达天听！

　　四个字划过脑海，季子午怔住了，原来这就是上达天听！

　　这个呼声是现在才有的吗？夫人们的婚是现在才离的吗？

　　但是能让天上人投以注视并付诸行动才是本事。

　　“如果能为诸位先贤正名，想必李部长一定很高兴。”季子午真心实意道，一念通达念念通达，“我也犯了全天下男人的错，以貌取人，以色取人。”

　　的确，连翘提出的那些建议，任何一个接受过佚国基础教育的人都知道，但是如何结合实际，应用到实际中，如何将这些知识和政策本土化，如何传进上位者的耳中，如何让对方毫无抵触，并且积极去实施，这才是难中之难。

　　季子午都可以想象，换成一位喃喃着天下大同推翻帝制的同胞过去，恐怕还没走入对方的视线中，便死于各种可能了。

　　张佬心里还有一个念头，他要在有生之年在楚州加大女性从政高位者的人数，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来自女性的声音了，连曾经强忍分别的妻子，如今也形同陌路。

　　活这么大岁数还没一个小伙子通透，他取的是妻子的欢心吗？他得的是半边民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