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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檀初立 刘风尘雪夜 ...

  •   离开天衍宗的第三年冬,刘风尘独行于北地官道。

      寒风卷雪,砭人肌骨。他身上那件从天衍宗带出的青色棉袍已洗得发白,袖口云纹暗记线头松脱。十九岁的青年身量更高,肩背宽阔,眉宇间少年气被风霜磨去,沉淀下一种沉静的锐利。皮肤因奔波略显粗糙,唯双眼依然明亮——只是眼底深潭般藏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三年来,他走遍江北七州,隐姓埋名。做过镖师护院,码头扛过麻袋,刻意避开天衍宗势力范围。但他从未停止练功:每日寅时必醒,寻无人处锤炼天衍归一诀前九式。那未传授的后五式,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越扎越深。

      “为何不传我?”

      暮色四合时,他踏进平阳镇的“悦来居”客栈。店内人稀,靠窗坐着个白衣书生,二十出头模样,清秀面容笼罩着淡淡忧郁,自斟自饮,每一口都似品着苦涩。

      刘风尘角落坐下,要了面与最便宜的烧酒。热汤入腹,冻僵的身子才缓过来。

      门外忽起喧哗。

      七八持刀大汉闯进,为首疤脸汉子直扑书生,一掌拍桌:“钟巍!欠黑虎帮的钱拖了三月,今日该还了!”

      书生——钟巍抬首,眼神平静得可怕:“那钱是我师兄以我名义借的。他上月已死,人死债不消?”

      “就落到你头上!三百两,拿不出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钟巍缓缓起身。动作虽慢,却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我没有钱。”

      “那就用命抵!”疤脸汉子挥手,众人拔刀围上。

      刘风尘本不想管闲事。但他注意到,钟巍面对刀锋气息平稳,眼神无一丝慌乱——这是个练家子,且功夫不弱。

      刀将落顶时,钟巍动了。

      右手轻拂,如拂衣尘。疤脸汉子刀锋忽偏,砍中旁桌。左手五指微张,对另两人虚空一按。那两人动作骤滞,面露痛苦,似被无形绳索捆缚。

      刘风尘眼神一凝:音波功法,真气震荡心神。手法精妙,绝非寻常武功。

      “还敢还手!”疤脸汉子大怒再砍。

      钟巍身形飘忽如风中柳絮,在刀光中穿梭。但脸色渐白——此身法极耗内力,他似有伤在身,难久战。

      果然数合后,钟巍稍慢一瞬。刀锋直劈左肩!

      一根筷子破空而至。

      “叮”的脆响,筷子精准击在刀身,劲道竟震得疤脸汉子退了三步。

      众人愣住,望向角落。

      刘风尘把玩另一根筷子,头也不抬:“七八人打一个还要动刀,不嫌丢人?”

      “你是什么东西!敢管黑虎帮闲事?”

      刘风尘这才抬眼:“过路的,看不惯以多欺少。”

      “找死!连他一起砍!”

      六七人扑来。

      刘风尘叹息起身。他无剑——剑在三年前当作了路费。但这三年,他练得最多的就是掌法。天衍归一诀第三式,断岳掌简化版。内力虽不足掘地三尺之威,对付这些三流角色,够了。

      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穿行人群。每出一掌,必倒一人。掌风过处,桌椅碎裂,碗碟横飞。但他控得极好,每掌只伤不杀:肩胛、肋下、腿弯。

      三五呼吸间,七人尽数倒地呻吟,唯疤脸汉子独立。

      疤脸汉子面白如纸,握刀的手颤抖。他看清了,这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武功可怕得离谱。

      “滚。”刘风尘只一字。

      疤脸汉子如蒙大赦,带人连滚爬逃。

      客栈狼藉。掌柜欲哭无泪,却不敢言——能瞬倒黑虎帮七八人者,绝非他能惹。

      钟巍深揖:“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不必。”刘风尘摆手坐回,“你‘叹息咒’练得不错,可惜内力不足又有暗伤,发挥不出三成。”

      钟巍一震:“兄台如何知……”

      “听出来的。”刘风尘自斟酒,“你运功时气息喉间有微滞,是内伤未愈之象。至于功法名——我猜的。音波功练至此境者,江湖不多。”

      钟巍沉默片刻:“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刘云。”

      “刘兄。大恩不言谢,但这顿酒,请让我请。”

      刘风尘未推辞。两人对饮,窗外风雪愈狂。

      交谈间,刘风尘知钟巍原为江南“清音阁”弟子。阁中以音律入武,小有名气。但三年前被新兴门派吞并,师兄弟四散。钟巍师兄欠赌债,以他名义借高利贷后遁走。钟巍被迫逃亡,辗转北地。

      “苦练十年,自以为武功小成。”钟巍苦笑,“到头来连几个地痞都应付狼狈。江湖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刘风尘默然饮酒。他懂——那种怀才不遇,无处施展的憋闷。

      他自己,何尝不是?

      此时门又开,进一灰衣男子。三十左右,布衣如读书人,面容温和带笑,手持书卷。但刘风尘注意到:他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轻功极佳。更引人注目的是左臂伤口,包扎处渗血。

      灰衣男子环顾狼藉,微皱眉。见钟巍时眼睛一亮:“钟兄?”

      钟巍抬头惊喜:“成兄?你怎在此?”

      “说来话长。”成景明苦笑,“被仇家追杀,逃至此。本想投宿,不料……”

      他看四周之意明显:客栈今夜住不成了。

      钟巍忙引见:“成兄,这位是刘云刘兄,方才多亏他相助。刘兄,这位是成景明成兄,我江南旧识。”

      成景明拱手:“多谢刘兄仗义。”

      刘风尘还礼,目光落其伤口:“成兄的伤需重新包扎。”

      “无妨,皮肉伤。”

      “我有金疮药。”刘风尘取小瓷瓶——三年习惯,身总带伤药。

      三人移步后院厢房。刘风尘为成景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手法熟稔令二人意外。

      “刘兄通医术?”成景明问。

      “略懂。”

      包毕,三人围坐火盆。窗外风雪呼啸,屋内暖意融融。一壶酒,几碟菜,三个素昧平生却同落魄的江湖人,畅谈起来。

      成景明故事类钟巍。他出身子没落小门派“织云门”,擅“缠丝诀”——以真气凝无形丝线,困敌防御。但门势微,成景明空有本领无人赏识。为生计接危险私活,得罪豪强被迫逃亡。

      “苦练‘缠丝诀’二十年。”成景明饮尽酒,眼有不甘,“自问得精髓,可那又如何?江湖只看门派大小,势力强弱。我这般无门无派者,武功再高也不过棋子,随时可弃。”

      钟巍深有同感:“如今江湖,早非凭本事说话之地。天衍宗一家独大,余者非附即压。我等连出头机都无。”

      二人越说越激,吐三年郁结。论江湖不公,大门派傲慢,怀才不遇苦闷。

      刘风尘多听少言,关键处问一两句。他听出了:钟巍成景明皆非甘平庸者。有野心,有能力,只缺机会与平台。

      如三年前的他。

      “刘兄呢?”钟巍忽问,“观刘兄身手,绝非寻常。不知为何……”

      未完之意明:以此武功,投大门派谋位不难,何至落魄?

      刘风尘沉默良久,火盆炭爆“噼啪”声。

      “我来自天衍宗。”他缓缓道。

      二人同震。

      “三年前,我离开。”声平静却压力量,“原因简——我不服。”

      “不服什么?”成景明追。

      “不服那些自以为是规矩,论资排辈惯例,只看背景不看本事的评判。”刘风尘一字一句,“更不服……有人生来定为继承者,而他人,无论多努力,只配陪衬。”

      说此话时,眼神利如刀。火光脸上跃,映硬轮廓。

      钟巍成景明对视,目中同映共鸣。

      “刘兄意……”钟巍试问。

      刘风尘起身至窗边,推缝。寒风夹雪入,吹动衣发。他望窗外漆黑夜,缓道:“江湖死水一潭太久。需人搅动,需人打破陈腐规矩。”

      转身,目扫二人:“天衍宗能做的,我们也能。他们建秩序,我们就破秩序,建新秩序。”

      话大且狂。但奇的是,钟巍成景明不觉其夸口。这刘云身上,有种令人信服之力。

      “刘兄欲如何做?”成景明问。

      “建属于我们自己的门派。”刘风尘道,“不论出身,只看本事的门派。给我等这般人机会的门派。”

      钟巍眼亮:“何处建?”

      “我知一地。”刘风尘道,“三年前路过时,见废弃山庄。处深山,地势险,易守难攻。最要者,那曾为古战场,地下埋无数尸骨……”

      他顿,眼闪幽光:“阴气极重,适修特殊功法。”

      成景明沉吟:“建派需钱,需人,需时。”

      “钱可赚,人可招,时……我们有的是。”刘风尘道,“关键在,有无此决心。”

      三人沉默。盆炭渐暗,需添新。

      终钟巍先言:“我受够东躲西藏。若刘兄真有此志,钟巍愿追随。”

      成景明亦点头:“我命本捡回。与其苟且,不如搏一把。刘兄,算我一份。”

      刘风尘看二人,缓缓颔首。他回桌边,斟满三杯酒,举一杯:“既如此,今日三人结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心同德同闯事业。”

      “干!”

      三杯相碰,酒溅如血,火光中鲜红。

      那夜,他们长谈。论门派构架,功法传承,未来规划。刘风尘展现见识谋略今二人惊叹——他对江湖各派武功特点、势力分布如数家珍,于经营扩张有清晰思路。

      “刘兄真乃奇才。”钟巍由衷叹。

      刘风尘只淡笑。这些,皆他在天衍宗所学。郑卿云纵情山水时,他研读宗门典籍;郑卿云广交朋友时,他分析江湖局势。

      今,此积终将用。

      天明,风雪渐止。三人离客栈,踏雪入深山。

      刘风尘行最前,背影挺拔如松。左手无意识按胸前——贴身处玉佩温烫,与郑卿云那块一模一样。

      师兄,你见否?

      你选安逸,我择抗争。

      你守旧秩序,我建新世界。

      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那时,我望平起平坐,而非仰视。

      深山,废庄静矗雪中。匾朽落,名不清。筑多损,主体尚存。更要者,地势极高,四面环山,唯窄道可通,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是此处。”刘风尘立庄门前,仰望残破楼阁。

      钟巍环顾赞:“好地方!稍修葺,便是绝佳据点。”

      成景明蹲身抓土细感:“地下阴气果然重。长此修炼,功法难免偏阴寒。刘兄,确选此?”

      “确。”刘风尘毫不犹豫,“正道功法,天衍宗已至极。我们要走,就走不同路。”

      他入庄,穿荒草庭院,至正殿前。门半掩,蛛网密布,尘厚积。但推门瞬间,阴寒气扑面。

      非普通寒冷,是深入骨髓的阴森。似无数怨魂徘徊哀嚎。

      钟巍寒颤,成景明皱眉。

      刘风尘却深吸气,闭目。他感觉到,此处阴气与体内某物共鸣——那是天衍宗时偷修的禁忌功法“夺灵大法”雏形。

      师林洪曾警告:此功太邪,有伤天和。但他忍不住研习,因觉此或是超天衍归一诀的唯一途。

      今,机来了。

      “从今起,此处名玉檀山庄。”刘风尘睁眼,目光坚定,“我为庄主。钟巍,你负责外务与功法传承;成景明,你负责山庄建设与防御。我们要在此,培养出足以撼动江湖之力。”

      “是,庄主!”二人齐应。

      刘风尘走至殿中,背对二人,望窗外连山。阳光破云照雪,反射刺目白光。

      左手再按胸前,玉佩隔衣传温。

      郑卿云,你等着。

      待我携玉檀山庄崛起那日。

      待我立你面前,证我才是更适统领江湖者。

      那时,你将用何目看我?

      惊?怒?还是……终肯正视我?

      刘风尘唇角勾起冰冷笑意。

      他很期待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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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无一处直接关联肿瘤学术语,但是其中的角色姓名、性格特点、功法招式特点以及情节发展来源于人和癌症的对抗。在阅读中,可以单纯阅读玄幻故事,或可寻找其中的彩蛋,探寻人与癌的斗争线索。每周五和周六晚上更新,感谢关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