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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尘辞别 林洪择郑卿 ...
至元二十年,冬。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林洪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甘清晏用了最好的川贝枇杷膏也不见好转。后来是低热不退,整夜盗汗。这位威震江湖的天衍宗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鬓边白发如霜染。
腊月初八,五大护法齐聚宗主寝殿。
辛相宜从药炉前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真气内耗,脏腑衰竭……宗主这些年南征北战,暗伤太多,如今天衍归一诀的生生之气,也压不住了。”
殿内一片死寂。
窗外雪落无声,殿内炭火噼啪。沧燕握紧手中账册,费疏桐眉头紧锁,沈澜默默擦拭佩剑。甘清晏将新煎的药汤倒入玉碗,手有些抖。
“还能撑多久?”费疏桐声音干涩。
辛相宜摇头:“若不再动武,精心调养,或许……三五年。”
“三五年……”沧燕喃喃,“够安排后事了。”
这话说得直白,却无人反驳。天衍宗鼎盛至此,宗主继承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议事堂内炭火温暖,林洪披着貂裘坐在主位。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五大护法分坐两侧,郑卿云、刘风尘、林玉珩立于堂中。
“都坐。”林洪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今日叫你们来,是说宗门未来之事。”
他缓缓扫视众人,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身上停留最久。
“我老了,身体撑不了几年。天衍宗需要一个新宗主,带领宗门走向下一个五十年。”林洪顿了顿,“这些年我观察再三,也与五大护法商议多次——卿云,这个位置,你来坐。”
郑卿云霍然起身:“父亲!玉珩才是……”
“玉珩是我亲子,但武功不足以服众。”林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虽非我亲生,却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天衍归一诀修至第八重,战功赫赫,心胸豁达,能容人,能聚人——这些,玉珩不如你。”
林玉珩起身躬身:“父亲说得是。卿云师弟众望所归,我愿全心辅佐。”
他说得真诚,眼中无半分不甘。郑卿云看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喉头哽住,一时说不出话。
林洪又看向刘风尘:“风尘。”
“弟子在。”
“你天赋卓绝,更在卿云之上。但武学之路,太过执着易入歧途。”林洪目光深沉,“宗门需要的是守成开拓之主,不是武痴。你可明白?”
刘风尘垂眸:“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林洪叹息一声,却不再多说,转而看向五大护法,“辛相宜执掌戒律内务,甘清晏司职药圃疗伤,沧燕总管财政后勤,费疏桐主管外务情报,沈澜负责刑罚安保——五大护法各司其职,辅佐新主。至于玉珩……”
他看向儿子:“你的明镜止水功已至第三重,能照见人心本质。日后,卿云需你辅佐,风尘……需你留心。”
这话说得隐晦,却让林玉珩心头一震。他看向刘风尘,师弟依旧垂眸静立,面无表情。
议事至深夜方散。
郑卿云被留下单独谈话。林洪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牌上刻着“天衍”二字,正是宗主信物。
“接牌前,我有三句话。”林洪盯着他,“第一,宗主之位不是荣耀,是责任。天衍宗上下三千弟子,江湖千万百姓,皆系于你一身。”
“第二,武功再高,高不过人心。能让人心服口服的,从来不是刀剑。”
“第三……”林洪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小心你最亲近的人。有时伤你最深的,不是敌人。”
郑卿云跪地接过玉牌,掌心滚烫。他不知父亲最后那句话所指何人,只当是寻常教诲。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衍宗举行宗主继位大典。江湖各派齐聚,贺礼从山门排到主殿。郑卿云一身玄金宗主服,头戴玉冠,英气逼人。他按古礼祭天地、拜祖师、接印信,每一步都庄重肃穆。
刘风尘站在弟子队列最前,静静看着高台上的师兄。雪落在肩头,化了又积,他浑然不觉。
礼成时,郑卿云转身面对众人,朗声道:“自今日起,郑卿云继任天衍宗第十三代宗主!必不负先师重托,不负同道厚望,守江湖太平,护苍生安宁!”
声震山谷,万壑回响。
台下欢呼如雷。甘清晏笑得最开怀,沧燕悄悄抹泪,费疏桐频频点头,沈澜依旧沉默,眼中却有赞许。林玉珩站在父亲身侧,看着意气风发的郑卿云,心中既欣慰,又隐隐不安。
他想起父亲那日的叮嘱:“风尘……需你留心。”
大典后的宴席摆了一百零八桌。郑卿云一桌桌敬酒,来者不拒,笑声爽朗。他本就善饮,今日更是放开了喝,到后来已有七分醉意。
刘风尘静静看了他许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他放下酒杯,起身离去,再未回头。
转过年来,林洪病情急转直下。
正月十五上元节,老宗主在睡梦中安然离世。临终前,他只留了一句话给守在床前的郑卿云:“守住本心……莫忘初心。”
丧礼办了七七四十九天。江湖各派皆来吊唁,白衣如雪,覆盖了整个天衍山脉。郑卿云以孝子礼守灵,七日不食,瘦了一圈。
刘风尘也守灵,却总在夜深人静时离开。有人见他独坐后山崖边,一坐就是整夜。林玉珩曾去找过他,两人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那夜之后,刘风尘愈发沉默。
出殡那日,大雪封山。三千弟子白衣送葬,哭声震天。郑卿云亲自扶棺,一路送至祖陵。墓碑立起时,他跪在雪中久久不起,最后还是甘清晏和沧燕将他搀回。
丧事毕,宗门百废待兴。
郑卿云搬进了宗主所居的“天衍殿”。殿宇巍峨,却空旷冷清。他常坐在林洪生前常坐的那张紫檀椅上,一坐就是半日。
最初几个月,他励精图治。每日晨起练功,上午处理宗务,下午巡视各堂,晚上还要批阅卷宗。五大护法见他勤勉,都觉欣慰。
可时间久了,有些东西悄然变化。
江湖太平,无战事;宗门鼎盛,无内忧。郑卿云渐渐觉得,这宗主之位似乎并无想象中那般劳心劳力。
四月初八,甘清晏邀他下山尝新酿的桃花酒。那酒香醇甘冽,郑卿云一连饮了三坛,醉倒在山下酒肆。次日醒来已近午时,匆匆赶回宗门,发现各堂事务已由林玉珩处理妥当。
他有些惭愧,却又隐隐松了口气。
六月盛夏,费疏桐禀报西域有魔教余孽作乱。郑卿云本欲亲征,却逢江湖第一美人“琴仙”柳如眉来访。柳如眉一曲《凤求凰》弹得如泣如诉,他听了三日,征讨之事便交给了沈澜。
七月、八月、九月……
郑卿云开始频繁下山。有时是赴诗会,有时是赏美景,有时只是找家酒楼独酌。他本就性格豪爽,爱交朋友,如今没了约束,更是如鱼得水。江湖中人都赞新宗主平易近人,不摆架子,他却不知,有人私下说他“玩物丧志”。
宗门事务,渐渐都落到林玉珩肩上。
这位少主无怨无悔,每日从早忙到晚。辛相宜常来帮他,两人一个心思缜密,一个勤勉尽责,竟将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夜深人静时,林玉珩独坐书房,看着堆积如山的卷宗,也会感到疲惫。
他曾委婉劝过郑卿云:“卿云,宗门虽无大事,但日常事务也需宗主决断。”
郑卿云却笑:“有玉珩在,我放心。再说了,江湖太平,何必整日拘在殿中?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他说得理所当然,林玉珩便不再多言。
只有一次,林玉珩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手札。最后一页写着:“卿云豁达,能容人,能聚人,此其长也。然过豁达则近疏,能容人亦易信人——若无人时时鞭策,恐渐懈怠。玉珩,你需替他守住这条底线。”
林玉珩合上手札,望向窗外暮色,心中沉重如铅。
腊月又至,大雪封山。
这一年来,郑卿云武功进境缓慢,天衍归一诀仍停在第八重。反观刘风尘,虽沉默寡言,却日日苦修,据说已摸到第九重的门槛。
但师兄弟间的话却越来越少。郑卿云每次找刘风尘,不是见他练功,就是见他读书。问他在读什么,他只说“杂书”。问他要不要下山散心,他总是摇头。
郑卿云觉得师弟变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那道肩头的旧疤还在,可疤痕下的人,却越来越陌生。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宗门设宴,比去年冷清许多。郑卿云喝到一半便离席,说约了山下朋友赏雪。他走后,宴席气氛更加沉闷。刘风尘早早退席,林玉珩陪五大护法坐到夜深。
散席时,辛相宜叫住林玉珩:“少主,宗主他……”
“我会劝他。”林玉珩苦笑,“虽然……未必有用。”
沧燕叹息:“老宗主若在世,断不会如此。”
费疏桐冷哼:“江湖虽表面太平,暗流却从未止息。宗主这般松懈,迟早要出大事。”
沈澜默默喝酒,一言不发。
甘清晏打圆场:“卿云还年轻,爱玩也是常情。再过两年,收了心便好。”
众人各怀心事散去。
林玉珩独自走向青草厢——他想找刘风尘聊聊。这些日子,他总觉得这个师弟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可青草厢内空无一人。
床榻整洁,书案干净,唯有桌上留着一封信。信封上无一字,林玉珩心头一跳,拆开来看。
信纸雪白,只有四个墨迹淋漓的字:
“后会有期。”
林玉珩手一抖,信纸飘落。他环顾厢房——衣柜空了一半,兵器架上长剑仍在,唯独床头那枚玉佩不见了。
那是刘风尘从不离身的玉佩,与郑卿云那块本是一对。
“风尘……”林玉珩喃喃,猛地转身冲出房门,“来人!快来人!”
郑卿云是次日清晨回的山。
他昨夜与友人赏雪对饮,醉倒在山下客栈,醒来时头痛欲裂。骑马回宗门的路上,他还在想给刘风尘带的山下糕点——师弟最爱吃王记的桂花糕。
可刚到山门,便见林玉珩迎上来,脸色铁青。
“卿云,风尘走了。”
郑卿云一愣,随即笑道:“走?去哪了?下山办事?”
“不是办事。”林玉珩将信递给他,“留书出走。除了那枚玉佩,什么都没带。”
郑卿云接过信,看到那四个字,笑容僵在脸上。他推开林玉珩,冲进青草厢。
厢房内一切如旧,却少了人气。他打开衣柜,刘风尘常穿的几件青衫不见了。
郑卿云跌坐在师弟床上,握紧那封信。纸张冰凉,墨迹却似烫手。
“为什么……”他喃喃,“为什么不告而别?”
林玉珩站在门口,声音干涩:“父亲生前让我留心风尘,我却……没看住他。”
“不怪你。”郑卿云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他可是有什么难处?或是被人胁迫?”
“我问过守夜弟子,昨夜无人进出山门。他是自己走的。”
郑卿云沉默良久,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他起身,神色已恢复平静:“派人去找。江南江北,西域东海,翻遍江湖也要找到他。”
“是。”
“还有,”郑卿云走到门口,望向茫茫雪原,“此事暂不外传。若有人问起,就说风尘下山游历,归期不定。”
林玉珩点头,看着郑卿云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一向豁达的师弟,肩上也压上了重担。
可这重担,来得太迟了。
之后数月,天衍宗派出三批弟子,暗中寻访刘风尘下落。
有人说在江南见过一个青衣少年,武功高强,独来独往;有人说在西北荒漠见过相似身影,与马贼为伍;还有人说,根本无人见过他。
郑卿云起初每日询问进展,后来渐渐不问。他依旧时常下山,饮酒会友,纵情山水,可笑容里总藏着一丝阴霾。
林玉珩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劝慰。他只能更勤勉地处理宗务,将宗门上下打理得滴水不漏。辛相宜协助他整饬纪律,沧燕收紧财政,费疏桐加强情报,沈澜严管安保——五大护法默契地撑起了这个宗门。
江湖依然尊天衍宗为第一,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天下第一宗,正在慢慢失去锐气。
就像一株参天大树,外表依旧枝繁叶茂,内里却开始有了蛀空。
而那只蛀虫,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生长。
郑卿云常去青草厢,一坐就是半日。他抚过师弟用过的笔,翻过师弟读过的书,有时会对着空荡的床榻自言自语:“风尘,你去哪了?为何要走?”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四季轮转,雪化花开,叶落又雪。
那封“后会有期”的信,他一直带在身上。纸边渐渐磨损,墨迹微微晕开,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
他不知,这“后会有期”,真再会时,已是刀兵相向。
他更不知,从他接过宗主玉牌那日起,命运的齿轮便已开始转动。两个自幼相伴的少年,一个站在光明里渐渐懈怠,一个走入阴影中默默积蓄力量。
雪又落下来时,郑卿云站在天衍峰顶,望向无边云海。
师弟,你到底在哪?
他轻声问,声音散在风里。
云海翻涌,沉默如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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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无一处直接关联肿瘤学术语,但是其中的角色姓名、性格特点、功法招式特点以及情节发展来源于人和癌症的对抗。在阅读中,可以单纯阅读玄幻故事,或可寻找其中的彩蛋,探寻人与癌的斗争线索。每周五和周六晚上更新,感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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