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探夺舍 郑卿云逼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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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霜，洒在栖梧山庄的庭院中。郑卿云与刘风尘对峙而立，相隔不过三丈。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叹息。
刘风尘控制着费怀川的身躯。
“师兄还想问什么？”刘风尘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问我为何要回来？还是问我……这些年怎么过的？”
郑卿云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哽在喉间。
“你本可以不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本可以回来，我们……”
“回来？”刘风尘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回来做什么？继续做你的师弟？做那个永远比不上你的刘风尘？”
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郑卿云看到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痛苦与怨恨。
“师兄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刘风尘的声音低沉下来，“玉檀山庄坠崖那日，我五脏六腑皆碎，经脉尽断。成景明用缠丝诀编网接住我，我躺在崖底三天三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
“我喝过崖底的泥水，吃过死老鼠，甚至想过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充饥。”刘风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成景明找草药给我续命，但我们没有钱，没有药，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天衍宗在通缉我，江湖上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邪魔外道。”
郑卿云的呼吸一滞。
“后来我们易容混进沐云山庄，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养伤，更是为了活命。”刘风尘盯着郑卿云的眼睛，“甘师叔收留我们，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是谁。如果他知道，他会怎么做？会像师兄一样，把我抓起来，废掉武功，然后施舍一点同情？”
“师父不会……”
“师父已经死了！”刘风尘突然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猩红，“师父选择了你，把天衍宗给了你。而我呢？我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就因为你觉得我‘不利于宗门团结’？”
郑卿云后退半步，剑尖垂地。
“我刻苦练功，钻研招式，哪一点不如你？”刘风尘的声音颤抖起来，“可师父说你豁达大度，更适合统领宗门。豁达大度？你所谓的豁达，就是纵情山水、饮酒作乐，把宗门事务丢给林玉珩？”
“我不是……”
“你就是！”刘风尘厉声道，“你看看现在的天衍宗！五大护法各怀心思，弟子骄奢淫逸，江湖地位岌岌可危。如果当年师父选的是我，绝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夜风更急，吹得院中古树枝叶乱舞。
郑卿云闭上眼睛。他知道刘风尘说的部分是对的——这些年来，他确实懈怠了。接过宗主之位后，他沉浸在失去师父和师弟的痛苦中，用享乐麻痹自己，忽略了肩上的责任。
“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他睁开眼，声音疲惫，“夺舍费怀川，窃取秘籍，练就魔功，把栖梧山庄变成第二个玉檀山庄？”
“这是最快的方法。”刘风尘冷冷道，“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比你强。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包括江湖？包括天下第一？”
“包括。”刘风尘斩钉截铁，“师兄，这世道不公。有的人天生就拥有一切，有的人拼尽全力却什么也得不到。我不想再做后者了。”
郑卿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还是那个刘风尘，还是那个勤奋刻苦、倔强不服输的师弟。只是那份倔强，如今已经扭曲成了偏执；那份不服输，变成了不择手段。
“风尘，”郑卿云的声音柔和下来，“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费怀川还活着，费师叔也还活着。你交出他们，我……”
“你怎样？”刘风尘打断他，“你会饶我一命？会把我关在后山，让我苟延残喘度过余生？师兄，你的同情，我不需要。”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血色丝线流转，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
“今日你孤身前来，是念旧情。”刘风尘说，“我可以放你走。但下次见面，就是在战场上了。”
郑卿云缓缓摇头。
他不能走。费怀川和费疏桐还在刘风尘手中，栖梧山庄已经被控制，天衍宗的秘籍被盗——这一切，都必须有个了结。
“离开怀川身体，把费师叔交出来。”郑卿云重新握紧剑柄，“然后跟我回天衍宗，接受宗门审判。”
刘风尘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悲哀。
“师兄，你还是这么天真。”
话音未落，郑卿云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掠过三丈距离。长剑未出，左掌已至——正是天衍归一诀第九式“断岳掌”，掌风如雷霆，直击刘风尘胸口。
这一掌，郑卿云用了七成功力。他不想杀刘风尘，只想制服他，逼他离开费怀川的身体。
但刘风尘的反应更快。
在掌风及体的刹那，他的身形突然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郑卿云这一掌击中了一个虚影，掌力穿透空气，击在后方廊柱上。
轰然巨响，粗大的红木廊柱应声断裂，屋檐坍塌一角，瓦砾纷飞。
而真正的刘风尘，已经出现在三丈外。
不，准确地说，出现在那里的是费怀川的身体——或者说，是刘风尘操纵下的费怀川。那张属于费怀川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痛苦扭曲的表情，身体不住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挣扎。
“师兄这一掌，是想杀我，还是想杀费怀川？”刘风尘的声音从费怀川口中传出，带着诡异的双重音色——既有费怀川的清朗，又有刘风尘的阴冷。
郑卿云心中一沉。
他知道刘风尘在用费怀川做盾牌。夺舍之术下，施术者与被夺舍者魂魄相连，如果强行攻击，很可能伤及费怀川的性命。
“离开他的身体！”郑卿云厉声道。
“可以。”刘风尘——或者说，占据费怀川身体的刘风尘——缓缓抬起双手，“但师兄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天衍宗宗主之位让给我。”刘风尘一字一句，“然后离开江湖，永不回来。”
郑卿云沉默。
月光下，他看着那张属于费怀川的脸，却说着刘风尘的话。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胃里翻腾，愤怒与悲哀交织。
“不可能。”他最终说。
“那就别怪我无情。”
话音落下，刘风尘突然动了。但他攻击的不是郑卿云，而是自己——或者说，费怀川的身体。
只见他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自己的左肩。指尖没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襟。费怀川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话。
“你干什么！”郑卿云惊呼。
“让师兄看看，”刘风尘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那伤口不在自己身上，“这具身体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容器。我可以轻易毁掉它——就像这样。”
他又一爪抓向自己的右腿，这一次更深，几乎能看到白骨。
费怀川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眼泪混杂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他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刘风尘控制了他的声带。
“住手！”郑卿云怒喝，“他是无辜的！”
“无辜？”刘风尘冷笑，“这世上谁无辜？我当年不也无辜？可谁又曾怜悯过我？”
他抬起血淋淋的右手，指向郑卿云：“师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出宗主之位，我放了费怀川和费疏桐。否则，我现在就毁了这具身体，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护法变成废人。”
郑卿云感到全身血液都在变冷。
他知道刘风尘做得出来。那个曾经连山羊都不忍伤害的师弟，如今已经变成了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魔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夜风中传来远处更夫敲梆的声音，梆梆梆，四下，四更天了。
郑卿云缓缓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风尘，”他说，“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不是断岳掌，而是天衍归一诀第四式“星陨指”。这一指不求威力，只求精准——郑卿云将全部真气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光，直射费怀川眉心。
他要做的，不是攻击刘风尘，而是刺激费怀川本身的意识。
星陨指的特性是“精准锁敌”，能够穿透表象，直击魂魄。当年林洪传授此招时曾说：“此指法可唤醒沉睡之人，亦可惊扰附体之魂。”
白光没入费怀川眉心。
一瞬间，费怀川的身体僵住了。那张脸上，两种表情疯狂交替——时而痛苦扭曲，时而茫然无措。刘风尘的意志与费怀川的残魂在体内激烈对抗。
“呃……啊……”费怀川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痛苦，“庄主……救我……”
刘风尘的意志在挣扎。郑卿云能感觉到，那团占据费怀川身体的黑色魂魄正在松动。
就是现在！
郑卿云第三次出手。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全力施展断岳掌，掌风如惊涛骇浪，却不是击向费怀川的身体，而是击向他身前三尺的地面。
轰——
青石板地面寸寸碎裂，烟尘弥漫。强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庭院中的树木枝叶狂舞，屋檐上的瓦片簌簌落下。
这一掌的目的，是制造混乱，逼刘风尘的魂魄离开费怀川的身体自保。
烟尘中，郑卿云看到一道黑影从费怀川体内分离而出。那黑影在空中凝聚成人形，落在地上，正是刘风尘的真身。
而费怀川的身体，则像断线木偶般软倒下去，口鼻溢血，昏迷不醒。
成功了！
郑卿云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四面八方响起的脚步声。
火把亮起，数十名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将庭院团团围住。这些人穿着栖梧山庄的服饰，但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显然都被刘风尘的“提线木偶”控制了。
“师兄以为，我真的毫无准备？”刘风尘的真身站在庭院中央，黑衣在夜风中飘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强行离开宿主身体，对施术者也是不小的损耗，但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冰冷的笑。
郑卿云环顾四周。数十名黑衣人，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那是被操控的标志。他们的武功或许不高，但被“提线木偶”控制后，会变得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如同傀儡军团。
更让郑卿云心寒的是，他在这些黑衣人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原本栖梧山庄的弟子。如今，他们也成了刘风尘的傀儡。
“你把栖梧山庄的人都控制了？”郑卿云的声音发颤。
“大部分。”刘风尘轻描淡写，“不听话的，已经处理了。听话的，就成了我的人。现在的栖梧山庄，已经不是从前的栖梧山庄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黑衣人们齐刷刷向前一步，刀剑出鞘，寒光映着火光，照亮了夜色。
“费疏桐在哪里？”郑卿云问。
“在地牢，很安全。”刘风尘说，“我答应过不杀们，自然会做到。但他们也不会再出来了——至少，在我达成目的之前。”
郑卿云感到一阵无力。
他孤身一人，面对数十名被控制的傀儡，还有一个练就魔功、武功已不在自己之下的刘风尘。而真正的费怀川重伤昏迷，费疏桐下落不明，栖梧山庄已经完全落入敌手。在他眼皮底下，玉檀山庄重出江湖。
这一局，他输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将至，但栖梧山庄的这场黑夜，似乎还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