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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岁月 郑卿云豪爽 ...

  •   天衍宗演武场上,晨光中的郑卿云身形挺拔,月白劲装随风轻动。他已在此站了半个时辰的“抱元守一”,周身气息与云海翻涌隐隐相合。

      “师兄又偷跑!”

      清朗嗓音从回廊传来。刘风尘一袭青衫快步走近,十五岁的少年已蹿到与十七岁郑卿云齐肩的高度。两人腰间玉佩形制相同,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郑卿云睁眼笑骂:“自己贪睡倒怪我?”话音未落,破空声骤至。刘风尘并指如剑直刺面门,指尖隐现淡青气芒。郑卿云侧身避让,衣袖被气劲划开寸许。

      两人相视一愣,随即笑出声。

      “好小子!真息已能凝练至此?”郑卿云揉乱师弟头发。

      “是师兄让着我。”刘风尘耳尖微红,眼底藏着雀跃。

      十四年前,青囊先生将三岁的郑卿云与一岁的刘风尘送至天衍宗。宗主林洪养在身边视如己出。如今两人已成宗门瞩目的新星。

      林玉珩踏着青石板路缓步走近。十六岁的宗主独子一身玄色武服,眉目英挺。

      “两个小疯子,大早上就要拆房子?”他笑道,随即正色,“父亲今日发话:谁能将断岳掌‘叠浪式’打出九重暗劲,便允入藏经阁三层阅览三日。”

      郑卿云与刘风尘对视,皆见眼中炽热。藏经阁三层收藏天下各派武学残卷,对痴迷武道的少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我先来。”

      刘风尘走至演武场中央的试功石前。这方玄铁巨石高三丈,表面布满历年掌印。他闭目凝神,青衫无风自动。

      一掌推出,掌心触及玄铁的刹那——

      “轰!”

      闷雷般的巨响震得场边弟子耳膜发颤。

      一重、两重、三重……掌印深陷,裂纹如蛛网蔓延。至第八重时,裂纹已扩至石体中部。

      刘风尘额角沁汗,面庞泛红。他咬紧牙关,右臂微颤,竟强行催发第九重——

      “住手!”林玉珩疾喝。

      迟了半瞬。

      第九重暗劲爆发的刹那,刘风尘右臂经脉突现赤红纹路。掌力失控反冲,他闷哼踉跄后退,左手急捂右肩,指缝渗出鲜血。

      “风尘!”

      郑卿云箭步上前。掀开衣襟,少年肩头裂开三寸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呈焦黑色——内力反噬灼伤经脉的表征。

      “胡闹!”林玉珩指尖连点刘风尘胸前大穴,“你是想废了这条胳膊?”

      刘风尘疼得唇色发白,却倔强道:“我计算过脉络……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拿自己试功?”郑卿云声音发颤,撕下衣摆为他包扎,“林师叔说过多少次,天衍归一诀要顺应人体自然脉络!”

      话说得重,手上动作却轻极。郑卿云自幼照顾这个师弟,知他聪慧绝顶,在武学上常有惊人之想——有时是突破桎梏的妙招,有时却是这般危险尝试。

      刘风尘垂下眼睫,沉默任师兄包扎。晨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长睫投下浅影。郑卿云心头一揪,放缓语气:“疼么?”

      “……不疼。”

      “撒谎。”郑卿云叹口气,“回去得敷药。甘师叔配的‘青玉生肌散’效果最好,就是敷上时如万蚁噬骨,你且忍忍。”

      林玉珩已命人抬来软椅,探查伤势后眉头紧锁:“筋脉有损,至少静养半月。这期间不可妄动真气。”

      “半月?”刘风尘抬头,“下月初便是宗门大比,我……”

      “大比重要还是手臂重要?”郑卿云板起脸。

      刘风尘抿唇不语,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那是他不安时的小动作。

      郑卿云看见了,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蹲身与师弟平视,软下声音:“等你痊愈了,我陪你琢磨新路子,可好?”

      刘风尘眼睛微亮,又迅速黯下:“师兄不必哄我。方才……是我太急进了。”

      这认错来得突然。郑卿云怔了怔,忽然明白——师弟在怕,怕自己真生气了疏远他。

      他揉揉师弟头发,笑得无奈:“傻子。师兄什么时候真生过你的气?”

      沉稳脚步声传来。

      宗主林洪来了。

      五十余岁的男子身着素青长袍,须发乌黑,面容温润如古玉。身后跟着五大护法。

      “见过宗主!”众弟子齐声行礼。

      林洪摆手免礼,目光落在刘风尘肩头。只一眼,他便了然:“强走厥阴,逆冲少府?”

      刘风尘低头:“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不顾身体承受极限,急功近利。”

      “还有呢?”

      少年愣住。

      林洪走近,掌心泛起乳白光晕,虚按伤口上方。焦黑皮肉以肉眼可见速度转为鲜红,翻卷处渐渐平复。这是天衍归一诀疗伤篇的“回春手”。

      “你最大的错,是忘了武者根本。”林洪收手时,伤口已止血结痂,“功法武功皆是外物,身体才是渡世宝筏。风尘,你天赋卓绝,常能见人所未见,这是好事。但若因追求奇巧而伤及根本,便是舍本逐末。”

      他转向郑卿云:“卿云,天衍归一诀第一要义是什么?”

      郑卿云肃容答:“‘人身小天地,与道合真’。功法修行当顺应人体自然,如江河入海,不可强改其道。”

      “记得便好。”林洪点头,又看刘风尘,“你师兄的悟性在‘融’——能将百家功法化入天衍根基。你的悟性在‘变’——常能从寻常招式中窥见新径。这本无高下,但风尘你需谨记:万千变化的前提,是守住那一点‘不变’的根基。”

      这番话颇有深意。郑卿云隐隐觉得,宗主今日不止在说武学。

      “都散了吧。”林洪一挥衣袖,“风尘随我去药庐。”

      人群渐散。郑卿云目送林洪带着师弟远去的背影,听见身侧甘清晏带笑的声音:“卿云小子,发什么呆?宗主亲自出手,那点小伤三日便能痊愈。”

      掌管药圃的甘护法须发皆白,腰间总挂个酒葫芦。

      一直沉默的沈澜忽然开口:“风尘那孩子,太过要强。”

      五个字,道破众人心照不宣的担忧。

      辛相宜轻叹:“聪慧者常自困。他那双眼看得太透,反而容易钻牛角尖。”她顿了顿,“这两个孩子,一个太松,一个太紧,都需有人时时看顾。”

      护法们各自散去。郑卿云仍站在原地。

      “师兄。”林玉珩走到他身边,“别担心,父亲有分寸。”

      “我知道。”郑卿云收回视线,“我只是……总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他。”

      林玉珩沉默片刻,忽然问:“卿云,若有一日,你和风尘必须争一件东西,你会如何?”

      郑卿云愣住:“争什么?”

      “比如……”林玉珩目光深远,“宗主之位。”

      “开什么玩笑。”郑卿云失笑,“玉珩哥你才是少主。再说了,就算真要争——”他洒脱耸肩,“给他便是。我做师兄的,让着师弟不是应当的?”

      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天经地义。

      林玉珩深深看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养伤的日子漫长。

      刘风尘住在药庐旁静室,每日药浴静坐。甘清晏亲自调配药汤,碧绿药汁蒸腾苦香雾气。

      郑卿云每天必来。有时带桂花糕,有时是酥糖,更多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在窗边陪师弟说话。

      刘风尘总是安静听着,偶尔微笑。肩头伤口愈合得快,第三日便只剩浅红疤痕。

      这日黄昏,郑卿云推门时,看见师弟坐在窗前,握着玉佩对夕阳出神。晚霞将少年侧脸镀上金边。

      “想什么呢?”他放轻脚步。

      刘风尘回神,收起玉佩:“师兄来了。”

      “给你带了葡萄。”郑卿云将竹篮放案上。

      刘风尘眼睛微亮,拈起一颗。指尖触及葡萄时顿了顿,忽然问:“师兄,若有一种武功,能让人进步神速,但需行非常之法……你会练么?”

      郑卿云正剥葡萄皮,随口道:“那得看是什么‘非常之法’。若伤天害理,再厉害也不能练。”

      “若是……汲取天地间本就存在的力量?比如古战场肃杀之气,地脉阴寒之力?”

      “那不算伤天害理吧?”郑卿云想了想,“不过林师叔说过,功法属性需与自身相合。你修的天衍归一诀中正平和,若强行吸纳阴戾之气,怕是会扰乱心性。”

      刘风尘沉默吃葡萄,一颗接一颗。

      郑卿云察觉异样:“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前些日子在藏经阁看到一本残卷,记载‘夺灵’之法,能化外力为己用。”刘风尘声音很轻,“我在想,若有人天赋有限,是否能用此法弥补不足……”

      “风尘。”郑卿云放下葡萄,正色看他,“你天赋卓绝,整个天衍宗无人能及,何必妄自菲薄?再者,武学之道如登山,一步一景才是真趣。若靠捷径登顶,错过了沿途风光,岂不可惜?”

      少年抬眼看他。夕阳余晖落入清亮眸中,泛起复杂光彩。

      半晌,刘风尘笑了:“师兄说的是。”

      可郑卿云总觉得,那笑容未达眼底。

      七日后,刘风尘伤势痊愈。

      拆开包扎时,甘清晏仔细检查后点头:“筋脉已通,疤痕会慢慢淡化。不过这道疤在少阳经上,往后运功真气行至此时,或有微弱滞涩,需留心适应。”

      浅粉色疤痕斜在少年肩头,三寸长,像一道无声印记。

      刘风尘不在意,穿上衣裳便问:“今日可否恢复练功?”

      “可。但只许练调息篇。”

      少年虽急,也只能应下。

      郑卿云拉他去后山散步。秋日山林,枫叶红似火。

      两人行至断崖,崖下云海翻涌。郑卿云找了块石头坐下,拍拍身侧:“来,看日落。”

      刘风尘依言坐下。山风拂过,掀起额前碎发。

      “风尘。”郑卿云忽然开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么?”

      “记得。八岁那年,你带我偷跑出来玩,迷了路,在这崖边等到半夜。”

      “那时你吓哭了,抱着我不撒手。”

      “师兄不也哭了?”刘风尘淡淡反驳,“说我若掉下去,你也不活了。”

      郑卿云大笑:“童言无忌!”笑罢,他望向云海,声音渐轻,“其实现在也一样。风尘,无论发生什么,师兄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沉默漫开。

      许久,刘风尘低声说:“我知道。”

      “所以……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跟我说。”郑卿云转头看他,“别总一个人扛着。”

      少年抿唇,手指又摸向腰间玉佩。郑卿云太熟悉这动作——师弟在犹豫。

      最终,刘风尘摇头:“没什么。只是武学上有些疑问,一时想不通罢了。”

      还是不肯说。

      郑卿云心中暗叹,面上却笑着揽过他肩膀:“想不通便慢慢想。武学之路长着呢,咱们有一辈子时间。”

      “一辈子……”刘风尘喃喃重复,忽然问,“师兄,若有一日,你我走上了不同的路呢?”

      “那便各自走一段,再汇合便是。”郑卿云答得理所当然,“就像这山路,有时分叉,有时并行,但总归都在一座山上。”

      比喻天真,却真诚。

      刘风尘看着他,眼底有什么在动摇。晚霞在他眸中烧成暖金色,那些深藏的念头,在这样坦荡的注视下竟无处遁形。

      “师兄。”他忽然说,“这道疤……我不怪你。”

      郑卿云怔住。

      “那日是我强求第九重,你提醒过我,是我没听。”刘风尘指尖轻触肩头,“这道疤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所以……别总惦记着了。”

      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郑卿云这些日子的自责,知道那些点心陪伴都是愧疚驱使。

      郑卿云鼻子一酸,揉揉师弟头发:“傻小子……”

      “还有。”刘风尘难得没有躲开,“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最后这句说得极轻,像片羽毛落在心上。

      郑卿云忽然觉得,或许那些看不透的心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们并肩坐在这里,看云海翻涌,落日熔金。

      重要的是,他们还有漫长岁月。

      他笑着指向天际:“快看!金光铺道,像不像话本里神仙要走的路?”

      刘风尘顺着他手指望去。

      云海之上,夕阳将最后光辉泼洒成万丈金虹,确如通天之途。

      “师兄。”

      “嗯?”

      “若真有那样的路……你会走么?”

      郑卿云不假思索:“你若走,我便走。”

      答得轻快,却字字认真。

      刘风尘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金虹,看着它从灿烂归于沉寂,看着暮色如墨浸染天际。

      肩头疤痕在衣料下隐隐发烫。

      像一道封印,也像一个承诺。

      远处传来晚课钟声。

      郑卿云起身伸手:“走吧,该回去了。”

      刘风尘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

      两手相握的瞬间,两人腰间玉佩同时泛起微光,一温一凉,如阴阳相合。

      只是谁都没有察觉。

      就像谁都没有察觉,那道疤痕之下,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如同一粒种子落入泥土,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默默生根。

      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当夜,青草厢内烛火摇曳。

      郑卿云将师弟送回房后,独自在院中站了片刻。月光洒在青青草地上,泛起银白光泽。他想起白日林玉珩那个突兀的问题,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厢房内,刘风尘闩上门,从枕下取出一本手抄书卷。

      封面上是三个古拙篆字:《夺灵法》。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疤痕上,也落在泛黄纸页上。

      少年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字句,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窗外,夜风吹过草地,沙沙作响。

      像叹息。

      也像某种预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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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无一处直接关联肿瘤学术语,但是其中的角色姓名、性格特点、功法招式特点以及情节发展来源于人和癌症的对抗。在阅读中,可以单纯阅读玄幻故事,或可寻找其中的彩蛋,探寻人与癌的斗争线索。每周五和周六晚上更新,感谢关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