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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敲山震虎 郑卿云称庄 ...

  •   晨光刺破云层,将天衍宗主殿的飞檐染上一层金边。

      殿内,五大护法与林玉珩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郑卿云身上。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宗主袍,腰间系着象征天衍宗最高权威的玄玉腰带,面容沉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些许血丝——那是连续数夜未眠的痕迹。

      “诸位。”郑卿云开口,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关于玉檀山庄,我已有决断。”

      殿内落针可闻。沈澜握紧了剑柄,沧燕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玉算盘,辛相宜的目光如镜,静静注视着郑卿云的脸。甘清晏难得收起了笑容,费疏桐则挺直了背脊。林玉珩站在最末,左臂的绷带已拆,但活动时仍有些许僵硬。

      “经我探查,玉檀山庄庄主乃江湖邪教宵小,不足挂齿。”郑卿云说这句话时,语速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此獠修炼邪功,行事歹毒,劫掠商旅、嫁祸我宗,已是武林公敌。”

      沈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宗主明鉴!此等邪魔外道,当以雷霆手段诛之!”

      “且慢。”沧燕微微蹙眉,“宗主说‘不足挂齿’,但前次交手,此人身手绝非等闲。辛护法与林少主联手都未能探入其核心,岂是宵小之辈?”

      郑卿云看向她,目光平静:“武功再高,心术不正,便是邪道。我天衍宗立宗百年,凭的是‘以正克邪’四字。此人虽强,但所行之事已失道义,必不长久。”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殿内众人纷纷点头。唯有辛相宜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她记得那夜在“青草厢”,郑卿云那句“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痛苦”。但此刻宗主既然已下定论,她也不便再多问。

      “宗主打算如何行动?”费疏桐沉声问道。

      郑卿云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晨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拉得很长。

      “分三步走。”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清除那些冒充我天衍宗的劫匪,削其羽翼,断其财路。此事——”他看向林玉珩,“由玉珩负责。”

      林玉珩上前一步,抱拳道:“属下领命。”

      “你伤势未愈,不必亲临一线。”郑卿云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巡天剑阵’重在‘巡视’与‘清除’,你坐镇指挥即可。挑三十名精锐弟子,专攻那些冒牌货的据点。”

      “宗主放心。”林玉珩抬起头,眼中战意燃起,“属下的剑,专斩邪祟。”

      郑卿云点点头,转向众人:“第二步,待其外围势力削弱后,攻入玉檀山庄内部,斩杀刘风尘部下钟巍、成景明等人。”

      沈澜立刻道:“属下请战!”

      “不急。”郑卿云摆手,“此战需待时机。钟巍的‘叹息咒’能瓦解战意,成景明的‘缠丝诀’善布困局,强攻恐损兵折将。需待其露出破绽,再一击必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第三步,逼玉檀山庄庄主就范。”

      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郑卿云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若他愿回头,我可留他一命,废去武功,囚于后山思过。”

      这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沈澜欲言又止——按他之意,邪魔外道当斩草除根,但既然宗主已做决定,他也不便反驳。

      “诸位可还有疑问?”郑卿云环视众人。

      沧燕沉吟道:“宗主,若全面开战,宗门财力恐难支撑。玉檀山庄劫掠所得颇丰,而我们……”

      “此事我自有考量。”郑卿云打断她,“天衍宗百年积累,尚不至于被一个新兴势力拖垮。况且——”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铲除邪教,本就是正道本分,何计损耗?”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众人皆肃然起敬。

      “既如此,便按宗主之计行事。”费疏桐抱拳道,“老夫这便去整备外务,收集玉檀山庄动向。”

      “有劳费老。”郑卿云点头,“散了吧。玉珩留下。”

      众人行礼退下。大殿内只剩下郑卿云和林玉珩两人。

      阳光缓缓移动,从东窗移到正中,殿内的光影随之变幻。郑卿云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棵百年银杏。秋意已深,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几片飘落。

      “玉珩,”他背对着林玉珩,声音有些沙哑,“此战……你心里可有疑虑?”

      林玉珩沉默片刻,缓缓道:“属下只知,玉檀山庄是敌,而天衍宗是家。敌人来犯,自当以剑相迎。”

      “若那敌人……是你认识的人呢?”郑卿云转过身,目光复杂。

      林玉珩怔了怔,随即摇头:“纵是旧识,若行邪道,便是敌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宗主,其实那日交手时,属下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庄主的真气,与天衍宗功法似有渊源。”

      郑卿云心头一紧。

      “但宗主既已查明是邪教宵小,那便是属下多虑了。”林玉珩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信任,“宗主之令,玉珩必当遵从。”

      这份信任让郑卿云胸口发闷。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叮嘱——“玉珩,你的‘明镜止水功’能照见本质。日后,卿云需你辅佐,风尘……需你留心。”

      师父早就料到了吗?料到会有今日,料到他要在这两个孩子之间做出选择?

      “去吧。”郑卿云挥挥手,“三日后,我要看到成效。”

      林玉珩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脚步声渐远,殿内重归寂静。郑卿云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像一座碑。

      三日后,北邙山东麓。

      秋风萧瑟,山路两旁的草木已现枯黄。一支商队正缓缓行进,车马辚辚,镖旗上绣着“威远”二字。这是北地最大的商号,常年往来于中原与塞外,所运货物价值不菲。

      商队首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赵,脸上有一道刀疤,此刻正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段山路素有“鬼见愁”之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劫匪出没的频发地段。

      “大家打起精神!”赵首领高声喝道,“过了这段,前面就是驿站!”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拐弯处忽然转出十余骑。清一色天衍宗装束,只是全部蒙面,坐骑皆是北地良驹,为首一人手持长刀,刀身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最让赵首领心惊的是——这些人衣襟上,赫然绣着“天衍”二字!

      “天衍宗……”赵首领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年天衍宗声名显赫,怎会做这等劫掠勾当?但眼前这些人杀气腾腾,绝非善类。

      “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为首的蒙面天衍宗人声音嘶哑,长刀一指。

      商队镖师纷纷拔刀,但脸上皆有惧色。天衍宗威名太盛,若真是他们出手,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那啸声由远及近,初时细如蚊蚋,转眼间便如惊雷贯耳。众人抬头,只见一道青影自山顶飞掠而下,衣袂飘飘,恍若仙人临凡。

      “巡天卫在此,邪祟伏诛!”

      林玉珩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他今日一身天青色劲装,腰佩长剑,落地时轻如落叶,竟未激起半点尘埃。身后,三十名巡天卫弟子如雁阵排开,个个眼神锐利,气机相连。

      蒙面天衍宗人明显一愣。为首那人厉声道:“天衍宗内斗,与尔等无关!速速退去!”

      “冒充我宗,还敢狡辩?”林玉珩眼中寒光一闪,“布阵!”

      三十名巡天卫同时拔剑。剑光如雪,剑气纵横,瞬间在空中结成一张无形大网——这正是“巡天剑阵”的起手式。此阵取“巡天”之意,剑气如网,笼罩四方,可同时锁定多名敌人。

      蒙面黑衣人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纷纷催马上前。刀光剑影瞬间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林玉珩并未出手。他站在原地,双眼微闭,眉心处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破妄之瞳”在运转。透过这双能洞悉本质的眼睛,他能看清每一个黑衣人的真气运行轨迹,能预判他们的每一次出手。

      “左三,气机滞涩,攻其右肋。”

      “后五,下盘不稳,斩其马腿。”

      “为首者,真气虚浮,实为傀儡。”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巡天卫耳中。三十名弟子如臂使指,剑阵运转越发流畅。那些黑衣人虽然凶悍,但在剑阵之下却如困兽,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

      赵首领看得目瞪口呆。他行走江湖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合击之术。那些天衍宗弟子分明武功不算顶尖,但结阵之后,威力何止倍增?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个蒙面天衍宗人被剑气贯穿右肩,惨叫着坠马时,山谷中重归寂静。巡天卫弟子收剑而立,阵型丝毫不乱,唯有衣袂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林玉珩走到那名为首的蒙面天衍宗人面前,伸手扯下他的面巾。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说,谁指使你们冒充天衍宗?”林玉珩声音冰冷。

      那人嘴唇哆嗦,忽然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林玉珩心头警兆陡生,疾退三步——就在这瞬间,那人身体猛地膨胀,随即“嘭”的一声炸开!

      血肉横飞,腥气弥漫。巡天卫弟子纷纷以剑气护体,才未被波及。待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一滩模糊血肉,哪里还有活口?

      “提线木偶……”林玉珩脸色凝重。他听说过这门邪功,能将一缕异种真气打入他人体内,关键时刻可引□□控。看来玉檀山庄那位庄主,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清理现场。”他挥了挥手,“将尸体就地掩埋,货物交还商队。”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赵首领急忙上前,躬身行礼,“不知少侠高姓大名?他日必当登门拜谢!”

      “天衍宗,林玉珩。”林玉珩淡淡道,“此乃我宗本分,不必言谢。只是日后若再遇冒充者,可速报天衍宗。”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着巡天卫弟子转身离去。青色身影在山道上一闪,便消失在茫茫秋色中。

      赵首领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良久,才长叹一声:“天衍宗……果然名不虚传。”

      夜幕降临时,林玉珩回到了天衍宗。

      主殿内灯火通明,郑卿云正在查看各地送来的情报卷宗。见林玉珩进来,他放下手中卷轴:“如何?”

      “剿灭三处据点,击毙冒充者四十七人,解救商队两支。”林玉珩汇报道,“但……那些人都被种了‘提线木偶’,一旦被擒,立刻自爆,未能留下活口。”

      郑卿云眉头微皱。刘风尘竟将这等邪功用在自己人身上,心性之狠,已非常人所能及。

      “辛苦了。”他站起身,走到林玉珩面前,“可有受伤?”

      “无碍。”林玉珩摇头,“只是……宗主,那些冒充者虽被剿灭,但玉檀山庄根基未损。属下担心,他们会变本加厉。”

      “我知道。”郑卿云望向窗外夜色,“这只是开始。敲山震虎,总要先把山敲响,才能看到虎的反应。”

      他顿了顿,忽然问:“玉珩,若有一日,你发现敌人是你至亲之人,你会如何?”

      林玉珩怔了怔,随即坚定道:“属下的至亲,便是天衍宗,便是宗主。除此之外,皆为外人。”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却让郑卿云心中一阵刺痛。至亲……他和刘风尘,曾经也是至亲。

      “下去休息吧。”他挥挥手,“明日继续。”

      林玉珩行礼退下。殿内再次只剩下郑卿云一人。

      “风尘,”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是我给你的第一次机会。若你愿收手,师兄还在。”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落叶漫天飞舞。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天。

      郑卿云将残匾放回抽屉,吹灭烛火。黑暗中,他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殿外,巡天卫的弟子正在换岗,脚步声整齐划一。整个天衍宗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缓缓运转,向着玉檀山庄的方向,碾轧而去。

      而北邙山深处,玉檀山庄正殿内,刘风尘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碎裂的面具残片。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师兄,”他轻声自语,“你的剑,终于指向我了。”

      面具残片在他掌心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夜色如墨,江湖的棋盘上,黑白二子已开始交锋。而这盘棋的结局,无人能够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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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无一处直接关联肿瘤学术语,但是其中的角色姓名、性格特点、功法招式特点以及情节发展来源于人和癌症的对抗。在阅读中,可以单纯阅读玄幻故事,或可寻找其中的彩蛋,探寻人与癌的斗争线索。每周五和周六晚上更新,感谢关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