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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无声的支持 ...

  •   温软觉得自己像个怀里揣着巨大秘密的间谍。

      这个秘密烫得她心口发慌。

      看沈砚辞的眼神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探究和……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沈砚辞却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古钟。

      按着自己固有的、刻板的节奏。

      滴答。

      滴答。

      不紧不慢。

      他对那天电脑搜索记录的事情只字未提。

      仿佛那只是温软一个人的幻觉。

      或者在他眼里。

      那根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像每天给爷爷的旧盆栽浇水一样自然。

      温软一开始还绷着神经。

      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的“盘问”或者“尴尬”。

      结果什么都没有。

      沈砚辞的平静。

      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也许那些搜索记录。

      只是他某天心血来潮。

      或者是为了应付某个难缠的、养宠物的顾客?

      (虽然他的书店里基本看不到这类顾客的影子)

      但这种自我安慰的猜测。

      很快就被接二连三的“小事”击得粉碎。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玻璃窗。

      在书店的地板上画出一个个明亮的光斑。

      温软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

      是位养了只敏感边牧的年轻女孩。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显然被自家狗狗最近的“拆家”行为搞得焦头烂额。

      “温老师。”

      “它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我一出门它就狂叫。”

      “回来就看到沙发又被刨了个洞……”

      温软耐心地听着。

      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您先别急。”

      “慢慢说。”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您最近生活作息或者家里环境有什么变化吗?”

      她开了免提。

      方便记录。

      沈砚辞就坐在不远处的柜台后。

      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脊都有些破损的旧书。

      似乎在专注地阅读。

      眉宇间是他惯常的清冷。

      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温软和客户沟通着。

      偶尔会用到一些专业术语。

      比如“分离焦虑”、“环境丰容”、“脱敏训练”之类的。

      她并没有指望沈砚辞能听懂。

      毕竟在她过去的认知里。

      这位书店老板的知识范畴。

      大概只局限于“宋版书与明版书的区别”或者“如何修复虫蛀的书页”这种领域。

      然而。

      当她在电话里建议客户可以尝试“在出门前给狗狗一些耐啃咬的玩具。

      进行注意力转移”时。

      一直安静得像尊雕像的沈砚辞。

      忽然头也不抬地。

      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

      插了一句话。

      “ Kong (康昂)那种橡胶玩具。”

      “填充食物后冷冻。”

      “效果会持久些。”

      温软拿着笔的手。

      猛地顿住了。

      她愕然地转过头。

      看向沈砚辞。

      他依然垂着眼眸。

      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

      仿佛刚才那句专业又具体的建议。

      只是她耳鸣产生的幻听。

      电话那头的女孩显然也听到了。

      兴奋地问:“诶?老师您刚才说的是什么玩具?Kong?我记一下!”

      温软这才回过神。

      连忙对着电话补充道:“啊……对。

      是一种国外品牌的橡胶玩具。

      质地很耐咬。

      填充零食后可以分散狗狗的注意力很久……”

      挂断电话后。

      书店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年糕在书架顶上舔毛的细微声响。

      温软看着沈砚辞。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

      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她张了张嘴。

      想问:“你怎么会知道Kong玩具?”

      还想问:“你怎么知道填充食物冷冻效果更持久?”

      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几滚。

      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声说了句。

      “谢谢啊。”

      “你刚才那个建议……很专业。”

      沈砚辞翻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书上看的。”

      他语气淡漠。

      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

      温软:“……哦。”

      哪本书?

      《古籍修复技巧大全》吗?

      还是《明清小说版本考》?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一股更深的暖流。

      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几天后。

      温软需要观察一只因为搬家而产生严重应激反应的布偶猫。

      猫主人把猫咪暂时寄养在书店的二楼。

      (在温软的软磨硬泡和“绝对保证清洁”的誓言下,沈砚辞才勉强同意了这块“临时隔离区”)

      猫咪躲在角落的猫窝里。

      瑟瑟发抖。

      不肯出来。

      连最爱的猫条都无法吸引它。

      温软正蹲在远处。

      皱着眉头思考对策。

      沈砚辞拿着鸡毛掸子路过。

      (他似乎总能找到理由在各个角落进行他的清洁大业)

      他停下脚步。

      隔着几米的距离。

      看了一眼那只炸毛的布偶猫。

      然后。

      他对温软说。

      “把那个带顶的、更像洞穴的猫窝挪到书架下面。”

      “那个位置更暗。”

      “三面有遮挡。”

      “把开放式的猫碗换成深口、不反光的。”

      “放在窝口。”

      “人走开。”

      他的语速不快。

      条理清晰。

      给出的建议。

      完全符合“为应激猫咪提供安全感”的专业原则。

      甚至考虑到了猫咪对反光物体的恐惧这种细节。

      温软再次愣住了。

      她依言照做。

      果然。

      过了一会儿。

      那只布偶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发现环境似乎“安全”了许多。

      才慢慢地。

      试探着。

      开始喝水。

      温软看着猫咪放松下来的背影。

      又转头看向楼下。

      沈砚辞已经回到了柜台后。

      正拿着软布。

      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古老的黄铜书立。

      侧脸沉静。

      仿佛刚才那个给出精准宠物行为建议的人。

      不是他。

      温软站在楼梯口。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涨得发酸。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理解、被支持的感觉。

      他明明没有说过一句“我在帮你”。

      也没有问过“你需要什么”。

      但他就是知道了。

      并且用他那种沉默又别扭的方式。

      提供了她恰好需要的。

      恰到好处的支持。

      像春雨。

      润物细无声。

      却又实实在在地。

      滋养了她心中那片因为工作压力和自我怀疑而有些干涸的土地。

      就连年糕。

      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它现在敢在沈砚辞擦拭书架的时候。

      蹲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悠闲地舔爪子。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

      一看到他就窜得无影无踪。

      有一次。

      年糕玩逗猫棒太兴奋。

      不小心把爪子勾在了沈砚辞的棉麻裤脚上。

      扯出了一根细小的线头。

      温软当时心里一紧。

      以为洁癖大王要当场发飙。

      结果沈砚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

      他用两根手指。

      小心翼翼地。

      拈起那根线头。

      轻轻一拉。

      线头断开。

      他没有立刻去找消毒液洗手。

      也没有对年糕投去死亡凝视。

      只是继续做他自己的事情。

      仿佛那根微不足道的线头。

      和他裤脚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瑕疵。

      都不值得他浪费多余的情绪。

      温软把这些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

      心里的那个秘密。

      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

      在无声的支持的浇灌下。

      悄然生根。

      发芽。

      长出了柔软的、翠绿的嫩叶。

      她依然没有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没有去问“你为什么要学这些”。

      因为她知道。

      以沈砚辞那种别扭又骄傲的性子。

      是绝不会承认的。

      他可能会用一句“怕你的猫把我书店拆了”来搪塞。

      或者干脆给她一个“你是不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的眼神。

      就这样吧。

      温软想。

      就这样也很好。

      有些温暖。

      不必言说。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它流淌在每一天看似平淡的日常里。

      流淌在他偶尔精准插话的专业建议里。

      流淌在他默许年糕靠近的宽容(虽然依旧有限)里。

      流淌在他看似冷漠。

      实则细心的无声支持里。

      这天晚上。

      温软在阁楼整理第二天要用的咨询案例。

      窗外月色很好。

      清辉透过窗户洒进来。

      像铺了一层柔软的银纱。

      她抬起头。

      无意中看到楼下书店里。

      沈砚辞还坐在柜台后。

      台灯温暖的光线勾勒出他清隽的侧影。

      他面前摊开的。

      似乎不是他常看的那些古籍。

      而是一本……封面色彩明快、看起来就很现代的书籍。

      距离太远。

      看不清书名。

      但温软的心。

      却莫名地动了一下。

      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她低下头。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勾勒出一个温柔的、甜甜的弧度。

      她知道。

      有些改变正在发生。

      像春风融化冰雪。

      缓慢。

      却势不可挡。

      而她。

      愿意静静地。

      等待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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