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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丞相府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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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满足自己能抱着金银软玉睡觉的人生理想,灵华在派人去给丞相府回话后,便紧锣密鼓开始自己的事。
她找金勇先弄了点钱,把那几个被陆明琰弄得半垮的铺面重新布置了一番,还顺手牵羊厚着脸皮讨要几个得力的掌柜,将原来的掌柜全都换掉。接下来,就是进货渠道,此前的商人都惧怕陆明琰,不敢给她手下的店铺上货,可如今江南自顾不暇,丝绸的品相下降了好几个档次,陆明琰不屑一顾,只要那些好的,剩下的小商人的货卖不出去,在码头痛哭。
灵华却全都要了。
这是风华之前早就指点过她的。
有了布,灵华直接让人找来绣娘制成成衣。
绣娘不明所以,按以往的习惯,她们都是给贵人上门量制尺寸定做才是,这提前做好了卖给谁呢?
灵华扒拉着算盘,嗤笑了一声:
“无论什么时代,节奏都要越来越快嘛。”
很快铺子里的绣娘裁缝们日夜加工,终于在宴会前赶制出了第一批成衣,并按照灵华要求的,同一款衣物采用不同尺码。
只是灵华却并没有急着展示出来,而是告诉手底下的掌柜们,若是有夫人上门询问,看好了品级,四品以下家眷,就说没有。
“这,这会不会太……”掌柜们在京多年,眼力见自然没话说,可这种经营方式也太得罪人了。
“怕什么?你们别忘了自己可是有后台的。”灵华一脸不屑。
别的商人做点生意要小心谨慎的打点这处打点那处,不走运地还要落得个官商勾结的罪名。可她怕什么?她老公就是官!
她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怪不得古代贫苦大众那么憎恨权贵呢,这官商同营也太爽了!
很快新年将近,乾坤锦绣。丞相府外张灯结彩,金吾不禁,一众朝臣都携家眷前来,更有青丝坊的美人乐伎穿梭其中,不知道的还以为宫宴呢。
“真是大贪官。”灵华收了收衣带,坐在马车里对顾淳之说道。
可顾淳之仍旧呆呆看着她。
他已经这样整整一路了。
“夫君,怎么了,人家好看吗?”灵华有意逗弄他,故意凑近问,吐气如兰。
顾淳之立刻坐直了身体。
她今日,特意打扮了。
没有什么语言能形容那份美,明亮,高贵,仿佛一株盛开的牡丹。
“很,很美。”除此之外,他不知还有何种辞藻能够评价。
灵华得意地笑出了声。
“只是,”顾淳之紧接着又道,语气有些犹豫,“是否过于张扬?”
“你懂什么,这叫带货。”灵华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这个老古板不会和他们一样不想自己娘子出风头吧!”
顾淳之摇头,看着她的目光只有欣赏:
“夫人如此倾国倾城,为夫怎会有那种私藏之心?美好的事与人,都该被看见才是。”
即便留不住,也是他自己无能,无法把这美留在自己身边。
他一边起身接灵华下马车,一边继续解释:“我只是担心你衣物沉重,不方便。”
那倒是,灵华觉得自己难受死了。
美是美,可惜不实用。
顾淳之把她抱下来,通传的人已经回来了,接引他们往里走。
今日出席的官员与家眷,和镇国公府差不多,只是多了些清流。毕竟陆明琰也算京城交际一枝花,和谁家都是笑脸相迎,清流就算再自诩清高,也得给个面子。
灵华和顾淳之的出现,无疑将宴席推上一个小高潮,众人不仅为文宣王竟也来了震惊,还有王妃那绝世容颜。连乐师都暂停了演奏,呆呆看着。
灵华内心:呵,这才哪儿到哪儿,她还不及风华一半呢。
陆明琰也恍惚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都僵硬几分。这个村姑,竟然变化如此之大?他甚至真的开始怀疑顾淳之是不是私下里换了个王妃,可她那眉眼间,确实有着从前的影子。
这文宣王府的风水,这么养人的吗?
“见过王爷,王妃。”陆明琰一脸笑颜地行了礼,丝毫没有任何曾经的村夫村妇发达了就嫉恨的表情,仿佛两人本就是高贵的皇亲国戚。
灵华:陆明琰能混到这个位置,还真有他的。
可惜这次没有了风华听她的心里话。
本能看向顾淳之,他已经礼貌地和陆明琰客套了起来,但他没有陆明琰那么深的道行,语气里的疏远清晰可闻。
陆明琰仿佛没听出来一般,开始把目光转向灵华:
“听闻王妃此前被歹人掳走,不知可否受惊?”
一众吃瓜群众立刻屏气听着,在这个朝代,虽然没有那么重视清白,可到底也是不好的。
灵华露出一个完美的官方笑容,不紧不慢答道:
“承蒙相爷关心,本王妃还以为这流言已经止住了呢,什么掳走,是本王妃离家出走了几日而已,没成想将王爷吓到了,也给各位大人带来了麻烦。若说掳走,定然也得有歹徒不是,本王妃已经回来了,歹徒又在哪儿呢?”
陆明琰一噎,灵华得意地看着他。
你说,你说啊?我看你敢不敢把镇国公家刚平的事给挑出来?
“如此……倒是本相消息不通了,冒犯王妃,多有见谅。”陆明琰意味深长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安排两人落座。
正常来说,女宾和男宾是分开的,但陆明琰家里没有正妻,一群女眷在一起无人招呼,再加上又不是什么正经宴席,所以灵华没有和顾淳之分开,两人一起坐在了主位。
“我就说,这陆明琰有点东西的。”灵华小声对顾淳之说道。
“的确,我还以为他会在坐席上有所僭越。”这是顾淳之第一次正式接触陆明琰,不由对他这个人有了别样的理解。
“但这种人最可怕了,表面斯文,实则败类。”灵华假装饮着酒,继续小声蛐蛐。
“王妃在和王爷说什么?如此高兴?”陆明琰坐在两人不远处,突然问道。
灵华尴尬地笑笑,怼了怼顾淳之。
顾淳之接过话茬:“王妃刚刚在和本王夸赞丞相府如此雅致,美轮美奂,当真是长了见识。”
“听闻圣上赐下的文宣王府,是前朝护国大将军旧所,那可不比我这丞相府差。王爷若是花点钱,好好收拾一番,想必王妃也不会对着陆某这小门小户感慨了。”
陆明琰看似无意,实则专挑顾淳之的痛处说。
顾淳之下意识捏紧了酒杯,可不等他说上什么,陆明琰就故意凑近他,眼神看着已经起身和官眷们客套去的灵华,慢慢说道:
“王爷,本相听闻,王妃近来为了补上王府的亏空,一直在外奔波,可见其心急,若是这王府一直亏空下去,您说……她会不会,厌烦?”
顾淳之猛地看向他,震惊于陆明琰精准拿捏人心的可怕。
这个男人……比百里连城,上官熵,更让他警觉。
那两人说到底也不过是执念作祟,可陆明琰不同,他更精明,竟能看透自己恐惧被灵华所抛弃的内心,也能看透灵华贪财的底色,不管是他的眼线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察觉到的,他和灵华两人之间的所有都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而更让他心慌的是,他不知灵华对陆明琰的态度。
虽然看起来她对他不屑一顾,可他们……有着遗憾和错过。
顾淳之始终记得百里连城说过的话,那晚,是陆明琰给她亲手做的花篮灯,只是阴差阳错到了百里连城手里,正是因此他们才定情。
得知真相的灵华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顾淳之从没问过灵华这个问题,他也不敢去问,毕竟在他心里,风华就是曾经的灵华,他不想让她再想起过去的任何事,任何人。
眼见顾淳之脸色苍白起来,陆明琰一副自己说中了的表情,继续添油加醋:
“我看王妃今日所着衣物,用的竟是下品丝绸,唉,看看她身边的贵妇,料子都比王妃的好。王爷,不是本相说您,您如今可是皇亲国戚,还要那圣人做派干什么?平白让夫人吃苦。”
陆明琰隐晦地点出顾淳之的“清正廉洁”背后,对他和灵华感情关系的影响。
顾淳之立刻回怼:
“相爷,本王虽读书不多,可却也懂得君子爱财 ,取之有道。”
“呵,”陆明琰嗤笑一声,“这朝廷百官,您还不了解吗?你不收,也落不到百姓头上。”
“不论他人如何,本王至少不会同流合污。”
顾淳之语气坚定。
陆明琰突然怔了怔,眯起眼睛认真看着他:
“王爷,您真的不适合朝堂。”
他那不屑一顾的眼神仿佛在说,即便我什么也不做,你也待不了多久。
顾淳之没再接话,而是看向妻子的方向,她在一众女眷中间,及其醒目耀眼,光华夺目,就好像她本来就该是那般明亮。
即便知道前路漫漫,即便他不喜这里的一切,他也不会因自己的私欲就将本该高悬夜空的明月偷藏进自己怀中。
灵华她,值得这一切。
而这边的灵华,已经被一众贵妇小姐团团围住,她们好奇地打量着她的衣物,几个上次在镇国公府对她有好感的夫人主动开口询问:
“王妃这件襟子的剪裁,不知出于哪家?”
“对对,还有这刺绣,这纹样臣妇从未见过,是京城的绣娘绣的吗?”
“这颜色也好看,不知王妃可告知一二?”
灵华一边做作地摆着造型,一边开始打广告:
“这身啊,是东市锦祥阁家的,听说从苏州请来了几个裁缝绣娘,手艺和咱们京城的不一样。”
“我还以为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穿上呢,谁知道他家有成衣,当天去试了试尺寸,傍晚就给我送来了。”
“只是听说他家一款成衣数量有限,一般的都买不到呢。”
她说完,众人都频频点头,心想回去后得赶快去看看。
灵华丝毫不怀疑效果,她现在就是模特加明星效应,王妃同款限量版,谁能不心动?
当然,这也要有条件,灵华的出身众所周知,是个村妇,这层光环带给她的除了鄙夷,还有亲民,所以官眷们也敢去模仿,不然的话,如果是太后那种老妖婆,谁敢撞她的款?
虽说成衣听起来档次低了点,可她用“限量营销”的手段弥补了它的不足,还保留了它快节奏的优点。
想想你自己还在犹豫时,隔壁御史的夫人已经穿上了,特意来你面前炫耀自己多么不容易抢到的时,你是不是也想尽快有一套?
热度这不就有了?
至于会不会知道是王府的产业……这里又没有“企业查”,各家产业基本都是管事在挂名打理,谁能知道后面是谁?就算有户部的官员清楚这里面怎么回事,也不过一种商人手段罢了,可能还会为了讨好特意上门呢。
不过灵华没忘了自己来这儿的另一个任务。
她的目光满场寻觅着,却没看到姜雨儿,也是,大明星怎么着也得最后出场。
和那些官妇互相阿谀奉承了片刻,刷了波不要钱的好感度后,宴席正式开始了,灵华回到顾淳之身边,小口喝了点酒润润嗓子,发现他脸色有点不对。
“怎么了?”她问。
顾淳之摇摇头:“没事。”
她便将目光投向陆明琰去了。
陆明琰正像个大扑棱蛾子一样和官员们应酬,他今晚穿的是件大红色绣金丝锦袍,满堂四座就他最显眼。
有一说一,陆明琰的审美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灵华看着他,又想起了风华,当年她一剑杀了他时,他也是穿的红色。
……
顾淳之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明琰,下意识握紧了衣袖,忍不住出声吸引她:
“灵华在看什么?”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奸相挺会穿。”
顾淳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从来不变的白色衣装。除了正式场合必须的礼制外,他几乎都是这件简朴的白色长襟。
无意识地咬了咬唇,他压下心中苦涩,悄悄从袖下拉过了灵华的手。
灵华如今已经习惯,也悄悄回握住他的,顾淳之方才笑了。
乐舞很快开始,灵华对这些兴趣不大,看得无聊至极,却还得维持仪态地端庄坐着。
唉,还不如当个傻子王妃呢,宫宴上都可以明目张胆地打瞌睡,如今却是不能了。
乐舞表演到最后,姜雨儿终于登场,她的花名叫花雨,一出场就引来阵阵喝彩。
灵华觉得她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啊,原来正是之前她去勾引陆明琰时,陆明琰怀里抱着的那个。
怪不得呢。
估计又是一个被大色魔皮囊欺骗的多情少女。
“那位女子,我见过。”顾淳之突然说。
灵华刷地一下侧头,莫名地看着他:
“你见过?”
顾淳之仿佛还在努力回想:“嗯,应当是见过……”可他一时还没想起来。
灵华的掐却立刻就过来了,她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顾淳之的手腕,语气吓人:
“说,你到底背着我去过多少次青楼,嗯?”
“不,不是,我没有,不是在那儿。”顾淳之吃痛,倒吸了一口气,偏偏还不敢动作太大怕引人注意。
“哼。”灵华别过脸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顾淳之幽幽地道:
“我想起来了,是在丞相的马车上,”他低声对灵华说,“当初我听闻你在丞相府,便在路边候着丞相的马车,当时车窗一闪而过,车上坐的就是她。”
灵华震惊地看着他:
“才一面,而且那么快闪过,你就能记得?”
“嗯。”顾淳之笃定地点头。
一是因为,他想看清那是否是灵华,所以很认真;二是,他从小背书,记忆还算明晰。
灵华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顾淳之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呃,你总算有点男主那味了。”
后面的话是她小声嘟囔的。
她就知道!
风华啊,你这大女主文里,果然是选谁谁才是男主!你看顾淳之,从一个路人甲,到皇亲国戚,现在连超强记忆力都有了!以后他就算是练成什么绝世武功,掌握什么各路兵法,或者哪怕是登基称帝我都不带惊讶的!
……就是,别带上她就行。
她可不想再操心操肺了,她只想吃香喝辣,然后每日睡在金子铺成的大床上等着人来喂。
这么一想,灵华突然觉得,她应该和碧心过,毕竟碧心虽然穷,但至少能伺候她,至于顾淳之嘛……他现在不仅穷,还没空伺候她。
顾淳之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嫌弃,慌乱不已,不禁已经本能反思自己哪儿又做错了。
不等他想明白,姜雨儿的一曲已经结束,在众人的掌声中退了出去。
这琴技的确不错,要不说人家能当花魁呢。
表演结束后,就是自由社交时间了,女眷们凑在一起去了后花园,男客们则是继续喝酒畅聊。
灵华也跟着姜雨儿去了后面,但围上来和她套近乎的人实在太多,灵华一时抽不开身,只能远远看着姜雨儿在湖中凉亭下继续抚琴为众人助兴,眼看着奏完这一曲就要走了。
以什么借口接近她又不被陆明琰怀疑好呢?
打听琴技?她人设可是个村姑啊,会不会太做作了。
正常唠嗑?一个王妃和一个妓女有什么可唠的?
她只能慢慢朝着她的方向移动,不自觉放松了戒备,可她忽略了自己在家躺平太久,这满头珠钗和繁琐的衣物本就让她不适应,结果可好,一个没注意,她踩到自己裙角,脖子一沉,扑通一声栽进了湖里!
“王妃!”
“不好,王妃落水了!”
“快来人啊!”
灵华自是会水的,谁家女主不带这个技能点?可她衣物太厚重,吸了水就变得沉重无比,再加上首饰,竟一时间挣扎不动,只能无奈扑腾。
哦,还能做心理建设:
没事我是女主我死不了我是女主我肯定不会死的我是女主虽然是假冒伪劣产品但肯定不会死的!
只是……呜呜呜这也太冷了吧,该死的陆明琰,你家温泉那么多不会引点水来这里吗!
就在灵华已经冻僵了准备安心下号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水面跃下,成功将灵华捞了起来。
两人一同爬上岸后,灵华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她花了妆,却也看得出容颜不匪,正是刚在抚琴的姜雨儿。
她此刻正略带焦急地看着灵华:
“王妃没事吧?”
灵华大口大口喘着气,有些诧异,看来这姜雨儿不仅是普通密探,还是个练家子,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大力气把她捞起来的。
“谢,谢谢你……”
“灵华!”
还不等灵华道完谢,闻讯赶来的顾淳之就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起地上的她。
他脸色惨白,看着她浑身湿透的模样,颤抖得话都说不出,也不管众目睽睽如何,立刻扯开自己腰带,将外衣和中间保暖的夹衣全都脱下,紧紧裹住她。
陆明琰就跟在他身后,也解下了自己不紧不慢过来时抓过的保暖披风,作势要盖在灵华身上。深冬的水,实在是太冷了,丞相府底下有温泉,才致使这处池水未结厚重的冰层,却也依旧寒冷刺骨。
但顾淳之却接过披风,看了一眼在旁边打哆嗦的姜雨儿,递给了她。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说罢,他抱起灵华,对陆明琰说道:
“还请相爷准备两间暖房。”
陆明琰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示意下人带路。
只姜雨儿起身,默默跟着下人离开时,陆明琰叫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
“花雨姑娘,当真心善。”
花雨对他露出一贯的笑容:
“若是堂堂文宣王妃在相爷府上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奴这不是看在相爷的面子上嘛。”
陆明琰看不出对这个回答满意与否,只给她拢了拢斗篷,说道: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