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你敢动我夫君 ...
-
初八,京城竟落了雪。
二花纠结许久,还是来到了镇国公府外。
风华:以他的性子,我们若是不来,他定会等上一夜。
二花点头,眼睛慢慢变成红色,一跃便攀上高大的院墙。
上官熵果然在那里。
美若仙子的白衣公子抬头,对她笑:
“在下知晓夫人定会来的。”
风华递给他绳子:
“上来吧。”
上官熵将绳子系好,就见看似羸弱的女子,竟能直接将他拽至墙上,然后抱着他跳下院墙。
“夫人竟有如此身手。”
他眨着眼睛,震惊不已。
风华只是淡淡扫过他:
“走吧。”
但上官熵却道:
“夫人,您不顾礼法,愿意帮助在下,在下已经感激不尽,断没有连累夫人的道理。”
风华停下脚步,歪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上官熵还是一般温柔无害地笑:
“夫人是出阁女子,城中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看到您与在下同行,怕是多有说道。在下知晓夫人时通透之人,定不会在意流言蜚语,可在下还是不愿给您添麻烦。”
二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风华:“好,那我便在这儿,等你回来,再将你送回。”
上官熵还是笑笑:
“夫人不必为我担忧,我此番能出来,已是心愿达成,父亲母亲最多只是斥责一番,不会多有为难的。”
二花:啊,原来他压根就没想过瞒着他爹娘,早就做好从国公府大门堂堂正正回去地打算了。
风华:嗯,他只是出不来,不代表回不去。
看着眼前这个笑的清澈的公子,风华少有的露出一丝情绪:
“那你小心,可别被人拐走了。”
上官熵点头,几乎是雀跃地转身走了几步,可旋即,他又回过身来:
“啊,在下忘了,不知夫人是哪家官眷,日后若有机会,在下定当重谢。”
小白兔啊,你最好还是期望不要有这样的机会……
二花摇头叹息:还是别告诉他了吧。
可风华却说:
“我是文宣王的王妃。”
二花:不是,风华你这……
风华:你若支吾不言,他只会多想。磊落一点,对你,对他,都好。
二花:好吧。
可谁知上官熵听完她的话,竟愣了愣,沉默不言起来。
风华当即警惕:
“怎么了?”
上官熵回神,面露担忧:
“文宣王,可是圣上新找回的那位皇叔?”
眼睛一瞬变回黑色,二花心道不好,连忙上前:
“是不是你在国公府听到了什么!”
上官熵点头:
“下午的时候,我去给父亲请安,听到他在和兄长商议,好,好像是要……”
那些事,父亲从不让他接触,他也只是偶然听到,被发现后,父亲就打发他回去读书了。
二花:遭了,他们要对顾淳之下手。
风华:按理来说,在没有万无一失的前提下,太后应当不会……
二花着急起来:风华,我担心的是,他们利用我的失踪去威胁顾淳之!
“上官熵,你知不知道他们打算在哪儿动手,什么时辰!”
上官熵看了眼天色,沉吟一下后,竟直接拉着二花的手急急朝城外方向跑去:
“我们现在过去,应当来得及。”
“此事与你无关,你好不容易偷跑出来,只要告诉我……”
“若真同父兄有关,我也可替你拦上一拦。”
上官熵对二花微笑。
她现下已经没有心思和他拉扯,知道耽误一刻,顾淳之都有可能出事,忙和他一起去找马车出城。
城外无望峰。
顾淳之打量着周围地形,这里只有一条路可脱身,旁边就是悬崖,看来百里连城的确不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他来到山崖边,向下望了望,一片云雾,深不见底。脚边的石头有些松动,几颗石子儿落下,很快便传来回响。
“文宣王果真守时。”百里连城从他身后幽幽走出,脚步几不可闻。
放眼整个江湖庙堂,只怕除了田子轩,当真无人是其对手。
顾淳之转过身,山风呼啸,百里连城没有束发,月光下冷峻清晰的面容,在他的长发间若隐若现。
的确是一副好皮囊,比自己要俊美多了。
顾淳之别开目光,看向他的身后:
“王妃呢?”
“本是想带她一起来的,可惜,她不想见你。”
百里连城没有着急动手,他不是傻子,锦衣卫怕是就在附近,为了顺利脱身,他更希望顾淳之识相自尽。
毕竟,别人不可能,但风华,可以让天下任何一个男子甘愿为她赴死。
所以,百里连城干脆抱起了佩剑,靠在树干上:
“文宣王,你我应当算是结识,有些时候,我真的羡慕你。”
顾淳之不太明白百里连城这是什么意思,他小心提防着:
“听百里大人的意思,似乎是要同本王闲聊。”
“算是吧,”百里连城不禁感叹一声,“毕竟,你占有着我最想要的位置。”
顾淳之有些不懂,难不成,百里连城还想入刑部?有这个可能,若是百里连城想用官职来交换灵华下落,自己虽不在意,但陛下那里怕是不会松口。
他完全一丝一毫都没想过,百里连城口中所说的位置,指的是那三叩九拜,堂堂正正的夫君之位。
这不怪顾淳之,他只觉得百里连城或许对灵华有情,但绝不会深厚到超过自己,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最多也才认识几月。
百里连城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不禁嘲讽一笑:
“顾淳之,她的夫君,本该是我。”
顾淳之愣住了。
“她答应过我,会让我做她堂堂正正的夫君,她从不骗我,所以我一直都在等,我等她兑现她的诺言。”哪怕是死了,他也不甘心,所以,他们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可……
“这不可能,我同灵华早已成婚,她不可能对你说那样的话。”
顾淳之嘴上反驳,心中却想到她此前吵着闹着也要同自己和离一事,难不成,她是为了,百里连城?
“你们,你和她,到底是何时相识的?”
顾淳之直觉哪里不对,他想起自己在丞相马车拦下灵华之时,百里连城分明还和灵华是陌生人,那岂不就是自己来到京城以后,两人才……
“啊,你问这个啊,”百里连城突然笑笑,“王爷平日里那般繁忙,王妃独守空闺,春宵寂寞,自然也要找个乐子。”
“你胡说!”顾淳之只觉得一阵气短,可他还是不愿相信,不会的,灵华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这些只是百里连城的信口开河而已,他怎么能信?
“呵,百里大人,听闻你素来冷面无情,杀伐果决,如今这幅模样,倒真是牺牲蛮大。”
“是啊,像个上门讨名分的外室似的,”百里连城自己也不禁嘲讽自己,“可,王爷,我倒觉得,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多余,您说对不对?”
顾淳之哑口无言。
他竟,连灵华不爱自己这件事,都一清二楚。
百里连城看到顾淳之乱了神,缓缓从前襟拿出一方手帕,慢慢在面前展开。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帕子,只帕子的一角,有两个字——华城。
当年,百里连城为救风华,失去了一条手臂,风华则赠与他这个帕子。
他如珍宝般收藏了近十年。
不过这一世,他当然得不到,这是他找到皇宫中的老绣娘,风华当年学刺绣的师父,为他绣的替代品。
但无论是针脚,还是“华”字最后习惯性的挑笔,都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顾淳之险些从悬崖边跌落下去。
因为他认得二花的字,在教她写名字时,他还问过,为何“华”字要上挑一笔,二花只是笑笑不说话,如今他方才明白,那挑上去的一笔,是为了刚好和“城”字,连在一起。
况且,他是见过灵华的刺绣的,在他们初次成亲所着的喜服上。
顾淳之呆呆凝视着那刺绣,所有可以思考的力气都在此刻遗失,他只觉得心口,喉咙仿佛被塞上一团棉花,密密麻麻堵着他的呼吸,他努力吞咽,却是于事无补。
“她,她在哪儿,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顾淳之踉跄几步,靠近百里连城。
百里连城警惕地拔出剑,看到顾淳之已经失去理智,露出一抹微笑:
“王爷,感情之事,怎可强求,她厌恶你至极,你为何还要纠缠。”
“我不是,我,”顾淳之死死抓着心口,想到二花弃他而去的决绝面容,他不禁也怀疑起自己来,如果,如果没有那晚的强迫,二花不会走,是他让她下定决心离开自己的,是他自己,“我不是故意……”
她不会原谅他的。
顾淳之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忽而回头看向悬崖,或许是真的,或许她,真的要他去死呢?她厌恶他,连看他一眼都不想,如果他死了,她会不会还念着他的好?
“顾淳之!”
突然,远处传来二花的声音,顾淳之和百里连城一起回头,只见二花正气喘吁吁,拉着上官熵向这边跑来。
百里连城看清她身边是谁时,差点捏断手中剑柄——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上官熵眨着眼睛,不懂那个持剑之人对自己为何敌意甚重。
二花喘着粗气扶着腰,这该死的山路,这该死的顾淳之,这该死的修罗场!
二花:好家伙,风华你看看,白月光,前任,现任,齐了。
风华:可怜的顾淳之。
二花:他是脑子被门挤了吗,这么明显的陷阱为什么要来!
风华:不仅如此,我看他刚刚可是要往下跳。
“灵华……”顾淳之的笑容僵在唇角,二花不等他开口,上来就一把将其拽至身后,还丢给他一个眼神——回去再和你算账!蠢货!
然后面对同样笑容来不及展开的百里连城,二花跳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百里连城!你敢动我丈夫!”
百里连城看着如今的二花,以及她眼角的小痣,那巴掌仿佛不存在般,他一把拉住二花打他的那只手:“华儿,你回来了?”
二花嫌恶地往回拽着手,用眼神狠狠瞪他:
“百里连城,你还要不要脸?”
百里连城眸色微变,不,这不是风华该有的模样,也不是她会说出口的话。
“华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你不要这样,我们……”
二花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他,退回上官熵和顾淳之身边,深吸一口气后,觉得有些话是该同百里连城讲清楚。可她顾及身后的顾淳之,那些根本无法解释的话还不能在他面前说出,是以二花只能道:
“顾淳之,你先走。”
顾淳之张了张唇,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又以什么样的立场,但他执拗地没有动。
二花回头皱眉看他,她顾及不过来两头,自己也不是百里连城的对手,更何况暗处还有着镇国公的人,她只能给上官熵使眼色:
“麻烦公子护送我夫君下山。”
上官熵点点头,想要去扶顾淳之:
“王爷……”
顾淳之的目光在二花和百里连城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上官熵那张可谓倾国倾城的脸上。
是,她的新欢吗?
二花就是为了他,才和旧情人分道扬镳的?
那自己在这里面,又算是什么?
好像只是……一个多余的……笨蛋。
原来她过得很好,很安全,如果不是自己执念不散,执意纠缠,她也不会为救自己现身。
顾淳之一时间竟不知该是喜是悲。
喜的是,二花还是在意他的,悲的是,他又让她厌烦了。
会不会最后,他也会像百里连城一般,惹她厌恶,被她唾弃?
早已浑噩的顾淳之任由上官熵拉着,可不等两人迈开步子,百里连城便横剑拦下二人。
“想走?没那么容易。”
“百里连城!”二花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要他死。”
百里连城依旧不愿相信风华会舍弃他,他把一切都怪在了顾淳之身上,想要证明在风华心中自己比顾淳之更重要的心思已经超过了要挽回她的心。
“如果不是他勾引,你怎会不认我,华儿……”百里连城情深义重,“杀了他,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二花都快被他气笑了。
真自信。
他怎么就能这么理所当然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二花刚要讽刺,风华突然提醒:二花,现在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让顾淳之安全离开这里。
二花:哦,对奥。
“百里连城,你先让他们走,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可以和你好好谈谈。”
“你为了他,向我妥协?”百里连城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风华何曾……为一个男人妥协过?
“不,你不是她……”百里连城忽然摇头,略带困惑又犹疑地喃喃。
二花心中一顿。
他认出来了。
即便风华同他已成过往,可他还是能通过她的一言一行意识到,她不是她。
可百里连城却已心神不稳,难道说,难道说,风华她没有回来?那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她和风华是什么关系?
“你让她来见我,让她来!”百里连城突然不知发什么疯,拽着二花的肩膀大吼,显然他无法接受自己所做的一切连风华的面都没资格见到。
二花被他晃得头晕,顾淳之见状立刻冲上前,趁着百里连城心神失常给了他一掌后,将二花护在身后,但他自己也被百里连城划破了胳膊。
百里连城不知怎么想的,看着一旁干着急的上官熵,竟飞身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不管眼前女子到底是谁,亦或是风华在演戏骗他,他只知道,上官熵对风华来说,是不一样的,她若是在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上官熵有危险。
“百里连城!你做什么!”二花看到无辜的上官熵被自己连累,生怕百里连城真的痛下杀手。
二花:怎么办啊风华,他不会真的杀他吧!
二花的声音未落,眼睛就已经慢慢变成暗红色,顾淳之没有留意到身后二花的变化,只刚要本能去拉她的手时,被她一把拍开。
她冷漠至极地扫视过他,然后淡淡走向百里连城。
百里连城早已僵硬。
那个他所熟悉的,崇敬的,永远光芒万丈的女子,
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竟觉得这只是个梦。
上官熵也愣住了。
这世间,竟有如此……他无法形容心中那份火热之情,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火炉,从今以后再无淡然可言。
只一眼,他便近乎疯狂的痴恋上了眼前女子,想要依赖她,被她占有,被她控于手掌之中。
两人的呼吸不由都急促起来。
二花知道风华是担心上官熵,可这毕竟是在顾淳之面前:风华,我不想让顾淳之发现,我可怎么和他解释啊。
风华: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两人都清楚,上官熵在她们心中,是不一样的存在。
那虽不是爱情,却是比爱情更可怕的亏欠。
二花犹豫起来,她不应该这么自私的,就在她纠结要不要重新出去的时候,百里连城已经跪在了风华面前。
“华儿。”
如今这副身体,没了内力,风华只靠身法,其实根本不是百里连城的对手,但她根本不需要动手。
“百里连城,你知道他对我意味着什么,你用他威胁我?”
风华冷冷开口,百里连城赶忙摇头: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见你,华儿,我想你。”
风华并未回答他的话,只看向一旁呆住的上官熵。
一只本该在金子制成的笼子里无忧无虑活下去的凤凰,在王朝最后的火光中也没能等来他的涅槃。
但,上官熵不是上官熵。
眼前的他也不是未来的他。
上辈子的所有,都不该以重生为借口在这辈子清算。
风华看向百里连城——自己唯一的故人,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这辈子,还是要互相利用,就如同宿命般,但这次是她不是为了权利,而是为了二花。
“连城,我累了。”
百里连城几乎喜极而泣,他哽咽着,一如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小心站到她身边,轻拉她的手,准备将她带至一个能让她安心休息的地方。
可这次,不等他拉住,顾淳之便已经将风华扯在自己身后,只见他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风华许久,突然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神情,转头对百里连城说道:
“这是我的妻子,百里大人,今日就算是死,你也别想将她从我身边带走。”
可是刚刚……顾淳之他……不是这样的。
二花停顿一下后,方才意识到,是啊,刚才面对的是自己,而如今,顾淳之看到的是风华。
但凡识货一点的男人都清楚,谁是更好的选择。
二花撇了撇嘴唇——还不是一样。
什么深情厚谊,情有独钟,风华说的没错,不过都是权衡之下的适当选择而已。
她索性不再参和,安静下来。
风华面对顾淳之,没有任何波动,她静静道:
“顾淳之,请让开,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顾淳之回头看她,刚要说些什么,百里连城突然听到破空声,瞬间回手,抓住一支暗箭。
僵持住的三人这才发觉,上官熵在不远处,被一蒙面男子抓着胳膊拽到一边,黑暗的树丛后,是一排排镇国公府的伏兵。
“大哥,不要,她是我的朋友。”
上官熵连忙求情。
上官烬恨铁不成钢地一把敲晕胆敢私自出门的弟弟,交给手下:
“送二公子回府。”
随后,冷箭铺天盖地而来,无需风华出手,百里连城和顾淳之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
上官烬没想到百里连城会反水,沉思片刻后,对手下说道:
“把他们一起杀了。”
介时刚好可以把谋杀文宣王的罪名扣在其头上。
顾淳之奋力抵挡下,看出百里连城要带自己身后的女子离开的目的,也知晓无论是百里连城还是前面的杀手,只怕都不会让他活着,但他,还不能死,至少不是这个时候。
风华正在观测地形,早在来时,她便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这处悬崖虽险峻,但退路不止一条,侧方看似竖直的峭壁实则只有两三丈高,底下是斜坡,她可以跳到那里,等镇国公的人以为他们跳崖过来查看时,他们已经从斜坡下滑离,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危险,但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应当不会有事。
风华立刻给百里连城递去眼神,百里连城会意,一如两人曾经并肩作战的无数个日夜。
可风华忘了顾淳之,百里连城也忘了。
顾淳之见他们二人要离开,突然抓住风华的手腕,风华不解时,顾淳之竟突然跳下悬崖,连带着风华一起,在百里连城都反应不及时,两人就这样在他面前落入一片云雾。
“不,不,”他慌了神,一时未注意,身中两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