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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公主差什么?公主也得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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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启动资金暂时没着落,顾淳之又看得紧,二花准备先从后院下手,给顾淳之一点震撼,他也就不会拦着不让她出门了。
这点小事,风华都觉得自己小材大用。
第一日,二花就看完了府中所有账册,毕竟刚开府不久,李青为在管账这方面也很是在行,所以她很快就大致了解了所有情况。
第二日,二花下令后厨开支削减一半,至于吃什么,吃的好不好,那她不管。当然,她的吃食必须还和以前一样。
第三日,二花减了所有普通奴婢小厮的月钱,但却给几位管事月俸翻倍。
那些婢女小厮虽说都是受人安排进来的,但除了那几个管事的,大多都是普通官奴,若是在王府待的不好,自然会对带她们过来的管事有所埋怨。
介时管事的难管,就得来找她帮忙。而且再想从她们口中得知消息,又或是安排他们做什么,她们也不会再向从前般知无不言。
除非她们个个都是太后皇帝亲自拎着耳根嘱咐过的心腹。
那怎么可能呢?不过都是恰巧被分来了养家糊口的普通人而已。
后面的几日,二花则是开始作妖。
不是这个婢女弄脏了她的裙子被发卖,就是那个小厮手脚不检点被逐,她手中整日捏着一张名单,只要谁没按她的计划走,她便像阎王爷的生死簿般一个个划去姓名。
没多久,京城就盛传文宣王的那个村姑王妃恶毒蛮横至极,是个地地道道的泼妇。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顾淳之的耳朵里。
这些日子在刑部,因他待人温和,又端方有礼,已经有一些今年科举刚任职的年轻官员和几位文人清流追随,其中不乏直爽之人将此事告知。
在世人眼中,顾淳之本就是个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的君子,而二花这么一闹,他娶妻非闲却依旧善待,更显得其重情重义。
当然,仅针对顾淳之这种皇亲国戚才有用,若是寻常百姓,早就被骂窝囊废了,唾沫星子能淹死这夫妻俩。
可这种用妻子名声换得他的好名声的事,顾淳之当然不肯。
晚上,顾淳之在书房看卷宗,二花就在一旁研究账册,为了不让顾淳之生疑,她还会冷不丁问他几个字,看起来像是才学会认字一般。
顾淳之倒是愿意教她,毕竟他之前就是个教书先生,看到二花这般勤奋好学,不知不觉他就已经将卷宗都收了起来,干脆专注地指点她读账册。
二花不太情愿地配合他当傻子,不多久就失去了兴趣:
“好了好了,我累了。”
顾淳之却不依不饶:
“这几个字,我教你写完,日后你也好自己写账本。”
二花:我能看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还要我写?
风华:不是你要他教你的吗?现在好了,戏还得接着演。
二花:啊啊啊我最讨厌别人说教我了!
“灵华?”顾淳之见她走神,呼唤着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二花顿时无精打采。
顾淳之看到她不开心了,忍不住说道:
“灵华,有些事切记不可半途而废。”
“怎么是有些事,难道还有事可以半途而废吗?”二花顺口反驳。
“……我最近几日,听到些传言。”顾淳之想到自己听到的,刚好借着话说下去,“灵华,我不在意你的名声如何,只是……”
“怎么,我来猜猜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吧,说你这个文宣王,明明那么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却娶了一个愚笨任性的村姑做妻子,真是为你打抱不平,对吗?”
“你,你都知道?”顾淳之有些诧异。
“嘿嘿,夫君,这本就在我的计划之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赶那些下人出去?”那几个下人,能省几个钱?
而且,钱可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只有穷人的钱才是省出来的。
顾淳之不由更加震撼:
“你,你是故意的?”
二花想只打了胜仗的小猫般点头。
“那便更不可了。”顾淳之皱眉劝她,“灵华,我不在意别人如何评判,我只是不想你这般。”
二花知道顾淳之肯定不愿,但事情她已经做了,话也已经传出去了,他又能如何?
“行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二花敷衍,然后转移话题,“夫君,你再接着教我写字吧。”
顾淳之叹口气,他也不想为此事和二花争执,既然她已经说不会了,他也不好再多说其他。
他来到她身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柔夷,带着她的手,像当初教导自己的学生般认真教她写字。
只是怀里的毕竟不是小孩子,而是一个成熟的女子,两人贴得紧,顾淳之刚开始并未多想,但随着二花越发认真,他鼻中嗅着她的香气,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他竟莫名恍惚了意识。
上次他就发现,二花好像变得更好看了,而如今,她的眼睛似乎又变大了许多,鼻梁也更挺直,若是细细打量,已经可见美人初态。
“夫君……”二花的一声呼唤让顾淳之回了神,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写错了字。
他握着二花的手,纸上写着的,不是账本上的字,而是。
灵华。
“这是布匹的意思吗?”二花故意问。
“不,不是,这不是布匹……”顾淳之脸红万分,躲闪着她的目光。
“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啊?”她故意追问。
“这,这是,”顾淳之看着自己未曾察觉下写出的那两个字,努力克制下害羞,腼腆道,“这是你的名字。”
“啊,是我的名字啊,先生为何要写我的名字呢?是在教我写名字是吗?”二花得寸进尺,并且叫他“先生”,而不是夫君。
顾淳之心虚,心中也忍不住唾弃起自己来,传道授业解惑,如此神圣的时候,他怎能心生欲念?
二花觉得顾淳之现在的表情有趣极了,让她不断起着捉弄他的心思:
“先生,你教学生写字,怎么手还这么烫啊。”
说完,她就势靠在他怀里,捏着他的手。
顾淳之因她的话发抖,也不知是过于气愤还是羞愤:
“莫,莫要胡说。”
二花却不肯放过他:
“你以前教学生也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顾淳之羞愤至极,慌张撤开身子,看也不敢看二花。
“啊,好吧,不过先生写错了字,总要惩罚一下吧。”她坏笑着,四下打量,可惜这里没有戒尺,二花只能随手拿起一支毛笔,在他脸上划过,语气娇媚非常,“你说对不对,先生?”
顾淳之狠狠咽了口口水,总算反应过来她这是故意的。
无奈地认命,顾淳之服软般抱住她:
“灵华,我们回卧房吧。”
回卧房?那还怎么玩?
“我还没有惩罚你呢。”她不肯,小手又不安分起来。
这个狐妖!
顾淳之拼命克制着自己,若是真被她“惩罚”完了,他还哪能回得去?
可这里是书房,在顾淳之心中可谓神圣,万不可玷污。
“灵华,听话,我们回去好不好,介时你想如何……”
但他后面的话都被二花堵在了唇中。
顾淳之无奈,只好牵强地附和她一会儿,然后挣扎开:
“灵华……不可……”
可回答他的仍旧只有二花柔软的嘴唇。
“灵华……娘子……”
他说一个字,二花就堵他一次,最后,顾淳之实在无奈,只好将她抱到后面二人分房时他睡的床铺上,也算是没有玷污那读书之地。
一翻折腾过后,顾淳之唤人打来热水,给二花擦着身子:
“可有什么想吃的吗?明日我下值为你带回来。”
二花躺在床上不愿动,闭着眼睛摇头。
顾淳之没再打扰她睡觉,收拾妥帖后,他将炭火盆推得离床榻近了些,怕二花受凉。
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顾淳之看着她的小脸,眼神露出一丝困惑。
不是他的错觉,二花真的变好看了。
但转念一想,她从前年岁小,跟着自己,吃的不好不说,他也从未给她买过什么女子保养用的药膏,二花自然看上去普通了些。
而如今,王府吃穿用度都是可着她来,再加上年龄的增长,二花褪去幼稚的面容,也是应该。
想到这儿,顾淳之被一种复杂难言的,类似于兄长父亲般的感情填满,他的小娘子,被他养得越来越好了。
如果顾淳之知晓日后这会给他带来什么,他绝不会再有今日这般欣喜自豪的感情。
二花的美貌给他带来的第一场灾难,就是当她坐在镜子前,发现自己的眼角浮现一颗几乎看不清的小痣时。
她顿时吓慌了神,大声呼唤风华:风华!这是,这是!
风华向来波澜不惊,但此时竟也带上一丝惊恐:美人痣?
这从来都是风华的标志。
二花这才想起,近日来碧心一直都夸她越发好看,她自己却没注意,以为只是奴婢的奉承之言。
二花:怎么办啊风华,我不要变得和从前一样,会有好多麻烦找上门的!好多好多麻烦!
风华:你,你先别慌,先想一想为何会变成这样。
两人都不由沉默,上辈子,风华临死前许愿,若老天能让她重来一世,她愿用美貌去换得,再醒过来时,她也的确失去了美貌。
所以二花才会说,风华之美,可撼动天地。
两人都认为是风华临终前的遗愿真的被老天爷听到了。
可,可这又是哪一出?
二花:我想想我想想,什么时候碧心开始夸我好看的?
风华:没注意。
二花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乍现,可旋即她又有点脸红:好像是……中秋那次,从宫里回来?
风华:你的意思是,男女之合?
可她和顾淳之洞房的时候却没有……
偏偏这时,碧心进来,看到她的一瞬间,手中水盆都不自觉掉到了地上:
“王,王妃,您,您上妆了?”
二花赶忙问:
“是比昨日更好看了?”
碧心僵硬着点头:
“您的眼睛,鼻子,好像……呃,也许是光影吧,不过,王妃真是越发出落得美艳了。”
风华:还好他们只是以为你女大十八变。
二花: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都怪顾淳之,遇到他以后我就没碰到过什么好事!
风华: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二花:当然是再也不能让他碰了!
风华不由挑眉:顾淳之能同意?
二花忸怩半晌,才继续说道:总,总归先拖延着吧,看看到底是不是因为他。
风华:嗯,贸贸然就认定的确不好。
因为这件事,二花又是烦躁一整日,顺手打发出去好几个奴婢才罢休。
现在府里的下人们看到她都恨不得绕道走,哪还敢有半分从前的不敬。
顾淳之回来,李青为便将今日二花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他,在闻言二花并没有收手后,他皱了眉。
显然,他昨日的劝告,她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在心底叹口气,顾淳之从小哑巴手上接过给二花带的糕点,无视那些眼巴巴等着他撑腰的下人们的眼神,回到了卧房。
二花正在数落着一位管事妈妈,丝毫不顾及她是宫里派来的。
“灵华,我回来了。”
他说着,将糕点放到桌子上,“这是怎么了?”
“王爷可要为老身做主。”这管事妈妈是后厨的管事,姓王,大家都道王婆子。她的来头可不小,是宫里的人,跟着教习麽麽一同来的,而那教习麽麽,是太后派来的。
“老身伺候王妃可谓用心,可王妃非说今日的午膳怠慢,天地良心,老身真不知与往日一样的膳食,哪里不周到了?”
她背后有麽麽撑腰,自然硬气。
“今日的米饭少了二两,肉少了八片。”二花不紧不慢地答,“你还说一样?”
“可,可王妃的确吃不得那么多,老身也是照着平日里王妃的饭量做的,也省得浪费了不是?”
“但如果我今日觉得饭菜可口,要多吃了呢?”
王婆子震惊于她的蛮不讲理,也明白这个村姑就是在找自己麻烦,遂不再理会她,而是看向顾淳之。
她就不信王爷也是个蛮不讲理之人,更何况,就算他再怎么纵容妻子,也不会不给麽麽脸面。
顾淳之果然皱了眉,他何尝不知这是二花又在无理取闹,若是得罪了王婆子,想必教习麽麽那儿,二花少不得吃苦头。
更何况,这些人虽是宫里派来的眼线,但如此在没有错处的情况下针对,顾淳之也觉得有违道理。
“灵华,也不是什么大错,你就……”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二花一个嫌弃的眼神扫过来,顾淳之便下意识闭上了嘴。
“夫君,不是说好,这后院的事我说了算的嘛。”毕竟当着王婆子的面,二花不好说顾淳之什么,而是撒娇道。
王婆子惊疑不已,这王爷看起来说一不二的,想来在民间时也是个软蛋,家里家外都做不得主的窝囊废,这母老虎这般蛮横,他竟连斥责都不敢。
“罚你一个月的俐钱,你先出去吧。”
二花闻到顾淳之手上糕点的味道,这么说着。
她馋了。
王婆子看了一眼不说话的顾淳之后,退了出去。
“顾淳之,你买了什么好东西?”二花好似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搓搓手期待地看着顾淳之。
顾淳之叹口气,一边为二花打开糕点,一边劝她:
“灵华,我昨日同你说的话,你怎么……”
“我做的事你别管。”二花吃着香喷喷的油酥饼,嘟囔道。
“可是若麽麽为难你……”
“为难我就为难一下了,总比你整日被她们盯得死紧要好。”
她这话是真的,府中这么多眼线,顾淳之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谁都瞒不过。
“可我不想你被人指点。”他低声道。
二花:你以为老娘愿意啊?那还不是你不行吗?
顾淳之见她面色不好,张了张唇后,终是没再说什么。
明日是休沐,他这些日子忙得紧,这两天他想好好陪一陪二花。
二花吃完顾淳之带回的糕点后,心满意足地刚要舔舔小爪子,顾淳之便拿起白帕为她擦拭起来。
“你今天不忙吗?”她问。
顾淳之摇了摇头:
“这两日刑部没什么事,我陪着你。”
怎么可能不忙呢?只是他都暂且搁置一旁罢了。
二花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
“那个,明日有一个什么,国公夫人的赏花宴,邀请我去来着。”
“我帮你推脱掉。”顾淳之说,以往这些宴会,二花都是不愿去的,所以他以为这次她也是要他找个理由推掉。
“不,我的意思是,我想去。”启动资金的事儿还没解决呢,她得去相看相看猎物。
顾淳之不知她为何突然想去,但他好不容易才得了空,想着和她好好温存一番,便犹豫起来。
“灵华,不如下次吧,我明日难得有空……”
这么说着,他的手也不禁烫起来,毕竟是个气血方刚的男子,又刚体会到夫妻之事的其中妙趣,顾淳之难免心猿意马。
二花冷不丁将手抽回:
可是夫君,我真的想去玩一玩。”
见她无此意,顾淳之也只好在心里叹口气,点头应下。
看来这休沐之日,也只能是他一人独自度过。
但他本想今晚也放纵一把,二花总不会拒绝,却没想到她翻身背对他:
“夫君,我有些累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好。”
顾淳之并未多想,以为是昨夜荒唐,二花确实累了。
第二日,二花天还没亮就罕见地起了身,将自己盛装打扮,她本就有了些风华的初态,在碧心精心画好妆容后,所有人都不禁看呆了。
包括顾淳之。
有那么一瞬间,顾淳之真想就将她留下,什么也不顾地疼爱她。
但他当然没有那么做,而是亲自送她去镇国公府。
马车上,顾淳之拉着她的手,将自己能想到的通通嘱咐:
“镇国公府是太后的母家,可能少不得为难你,但这是女眷们的宴会,我不好出席,若是受了委屈,灵华只管出来便是,我就在外面等你。”
“放心吧夫君,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风华:镇国公,呵。
不能怪风华看不起他,那个老头子,心狠得要命,为了权势,先是把自己早已心有所属的姐姐逼迫进宫,见她不愿帮他,便又把心思深沉的庶妹,也就是如今的太后送了进去。
两人狼狈为奸,不知干了多少缺德事儿。
如今要不是小皇帝还活着,他还要把自己刚及笄的小女儿也送进宫给幼帝当皇后呢。
虽说心中带着鄙夷,但二花面上可是一派温和有礼。
随着那声“文宣王妃到!”的通传,所有人都不禁向二花看过来,这是她第一次在京中贵女面前露面,不管是出于看热闹,还是看笑话,亦或是摸一摸她的底细,总之,她此时此刻,是众人的焦点。
二花要的就是这般,不仅是现在,为了好好守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她还要一直成为焦点。
而绝非她们所期盼的那般,空有其名,被隔离在外的无关之人。
镇国公夫人赵氏是在中秋家宴上见过二花的,当她看到那个缓步向她走来,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非她还有些当初的面容轮廓和影子,她简直要怀疑文宣王是不是偷偷换了个王妃。
“老夫人,那日中秋别过,老夫人愈发精神了。”二花走近她,先开了口,语调悠扬,姿态端庄,就连一旁出身名门望族的镇国公儿媳孙氏,都震惊于她一个乡下来的村姑,怎会如此雍容华贵。
老夫人赵氏更是不由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怎么可能?那日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舔手指的村姑,她,她……
“母亲,咱们该行礼了。”孙氏小声提醒,赵氏这才反应过来。
“见过王妃。”
“见过王妃……”
随着赵氏的率先行礼,跟随在后的所有贵女和贵妇全都跟着行礼,二花看着她们,轻扬了扬唇角:
“起吧。”
随后,便和赵氏假意客套地往里走,无比自然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只要不是太后在这里,这主位就是她的。
赵氏遮掩下脸上的一层尴尬,然后赶快给儿媳递去眼色。她们原本根本没打算让二花坐在这里,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能赶她下去,只得再加一个副位。
想到这儿,赵氏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精明,那位小祖宗可还没来呢。
待她来了,定给这村姑好果子吃。
二花假装看不见她的心思,心底嗤笑一声,继续扮演起“贤良淑德”来。
许多没见过她,只听闻她嚣张跋扈的官妇们都不由猜疑,眼前这位文宣王妃,当真是传言中不讲道理的泼妇?
宴席开始,一群官妇假笑逢迎,实为试探,可无论她们怎样在言语中设下重重圈套,二花都能悄无声息地躲过。
许多不屑同流合污的清流夫人已然看不下去,但因着她的兄长是田子轩,一贯被清流谩骂之人,是以她们虽多有同情,但无一人出手相助。
不过二花并不在意,上辈子风华称帝最大的阻碍,就是这些所谓清流文人,她本就同她们是仇家,只不过这辈子因为顾淳之的身份,暂时没有利益冲突而已。
她根本不在乎她们。
宴席开始有一会儿后,众人的目光逐渐从二花身上移开,都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纷纷拉着女儿晚辈到赵氏面前相看。
这场宴席,是为镇国公的小儿子,也就是太后的侄儿娶妻所办,镇国公老来得一子,自是偏宠,这夫人,也是要好生挑选。
二花不由再度想起了那个永远跪在她床头,怀揣匕首的痴情男子。
一个风华从未信任过的男人,一个被风华利用,害死自己全家的男人,却在她死后,杀了害死她的小哑巴,然后跟随着她,在城楼上,一跃坠入大晋王朝最后的火光。
上官熵。
想到他,二花收起了笑容,到底是惆怅。重生以后,她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来找他。可找到又如何呢?还是让他继续做无忧无虑的贵公子吧,只要不爱上自己,他还可以有另一番人生。
而且,她又不是风华,只要她不变成风华,上官熵那样一个温润似水般的人,怎么会爱上一个村姑呢?
二花倒是不担心。
正走着神,突然前面骚动起来,女眷纷纷起身行礼,还不见人,就听得一串高昂的声音:
“姑母,我来晚了,你可别气呀。”
二花:得,小公主来了。
风华:要教训一下她吗?
二花:当然了!不然我为什么跑这一趟!屁股那一脚我可记着呢!
“你是什么人,胆敢坐在主位上!”嘉诚公主原本还和镇国公夫人有说有笑,可一看到主位上竟还有个女子不起身迎她,顿时冷了原本娇憨的面容。
镇国公夫人干笑道:
“嘉儿,这是你的皇婶,文宣王妃。”
嘉诚一下子就想到了她是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不懂规矩的村妇啊。”她说着,径直走到二花面前:“你给我下来!”
二花动也未动,慢悠悠喝着茶:
“公主,太后娘娘教导妾身,要懂规矩,麽麽说,我就应该坐在这里的。”
“你!”
嘉诚还从未遇到过敢和自己顶嘴之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一是她本就不占理,二是,她竟用母后来压她。
若是再说她不懂规矩,就好像母后派去的人没教导好她似的!
但自小就骄纵惯了的嘉诚哪里懂得何为忍气吞声?只见她抬手一弗,二花手里的茶盏就被她打翻,茶水淋湿二花的衣物,她却并不慌乱。
没想到吧,老娘马车里还好几套呢。
可是百官官妇的脸上却都难看了起来。
一个公主,无论如何也不能亲自对长辈动手。从前嘉诚从未有过这般行径,无非是得罪她的人,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惩治,可二花不一样,她可是皇妃,地位仅在太后之下的女眷,又是长辈,这消息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不刚好给了他管制妹妹的好借口吗?
二花:小皇帝该谢谢我。
风华:嘉诚到底是年岁小,沉不住气。
二花在心底笑笑,面上却是动了气的模样,反正谁都知道顾淳之和太后不对付,没必要装什么和和睦睦一家人。
“嘉诚,你好大的胆子。”她站起身,因坐的高,再加上身姿挺拔,风华的气势才凸显三分之一,便让嘉诚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这,这不可能,她根本不可能是个村姑出身!
“你,你才不是我原本的皇婶,你是个冒牌货!”
她尖叫着,如同见了鬼一般。
“公主谬赞了,宫里嬷嬷日夜教导我学习皇家规矩,如今能让公主刮目相看,看来我学的还是认真的。”
言外之意,你老娘派人看的那么紧,顾淳之就算是想换人,也没有机会啊。
“老夫人,”二花转脸就对镇国公夫人笑意盈盈起来,“还得劳烦您安排间屋子,容我去换身衣裳。”
“当,当然了。”
老太太本能回道。
一众奴婢开了路,二花双手扣于腹前,缓步抬脚,微笑着从气得半死的嘉诚面前路过。
这就气的不行了?小丫头,好戏还在后面呢。
二花进了后院的一间屋室,但想到这可是在镇国公府,还是留了个心眼,让碧心查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香炉,小厮和形迹诡异的男子触发狗血剧情后,她总算放了心。
“去把我马车里的衣物取来吧。”
她吩咐碧心。
“王妃,镇国公府不是送来了新的衣物吗?”
碧心不解。
二花拿起那件衣物,扯了扯:
“你看,就这个尺寸,我穿完还怎么出去?而且这规制,也配不上我的身份。”
“哦,奴婢明白了,奴婢这遍去。”
碧心走后,二花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推开窗子,眼见几个莺莺燕燕围着嘉诚公主向湖边走去,不由露出一抹笑。
二花谄媚:风华~
风华:至于吗,她只是个卑劣的小孩子。
二花:我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啊!
风华:……随你。
二花: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不多时,嘉诚正在湖边欣赏锦鲤之时,突然感觉腰部一痛,竟直接落了水。
一群贵女登时面面相觑,直到嘉诚在水中呼救,才有人大喊公主落水了。
二花眼睛中的红色慢慢褪去,扔掉手中石子儿后,拍拍手回头,却不料身后陡然站立一人,吓得她差点惊呼出声。
那人似也很惊讶,没想到这里会有旁人。
他的眼神极其清澈温润,与顾淳之,郑晨林那种泡在书卷里养出来的儒雅气息都不相同,是那种最为柔和的,好似能包容一切的宽宥,如水如云,飘渺虚无,像母亲的温柔注视,又像是父亲少有的轻哄。
他身上有些泥土,手上还握着一株黄色小花。
二花不由抬头向上看去,这才发现假山上还有几朵。想必他刚刚就是爬上去摘这个,才会和自己遇见。
身后逐渐嘈杂起来,一群群家丁小厮在刚被救上来的嘉诚公主歇斯底里的怒火下,扣押了在场所有女眷,眼看着就要搜查到这里。
那人似才反应过来,美丽的眼眸眨啊眨,露出担忧:
“跟我来。”
他抓起二花的胳膊,穿过假山的山洞,从另一条长廊绕过,进了一个侧门后,方才松口气。
“放心吧,这里是西院,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西院,是男子们的居所。
其实你不拉着我,我也能跑的。
二花忍不住在心里道。
她理了理头发,抬头却见他脸上带着刚跑完染上的红晕,正惊异又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的胆子好大。”
眼神清澈,又愚蠢。
还是一如既往啊,上官熵。
真不知道这镇国公府满院子禽兽,怎么就养出一个傻白甜来。
莫不是那点心眼全让兄长父亲们长完了?
“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吧。”
二花打量着四周,想着一会儿要从哪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
“这次我不会同父母说,只公主殿下毕竟是我的表妹,下次我便不可再这样帮你了。”
本来也不用你帮。
二花丈量好了路,转身便要走,可身后的人却叫住了她:
“等,等一下。”
考虑到风华万人迷的体质,二花为了不再伤害上官熵,装作没听见一般,脚下生风,跑的那叫一个快。
留下上官熵一人幽幽立在原地。
这是,哪家的夫人,竟有这般身手。
可是,他看着手中她落下的玉镯,泛出疑惑,连镯子都不要了。
有了风华的帮助,二花顺利在碧心回来之前翻窗回到屋内,换好衣裳后,才推开门,却见外面早已乱作一团。
刚才跟着嘉诚的一众贵女全都躲在母亲身后,面对嘉诚的质问,没人敢出声。
“快说,你们要是不承认,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镇国公夫人坐在一旁,并不打算插手地看戏模样,毕竟这里面的官眷,没有一个敢得罪国公府。
战战兢兢的众人看到二花走出来,竟都对她投来求助的目光。毕竟她刚刚敢直面公主,是这里唯一一个有资格说上一嘴之人。
这本就是二花料想好的。
以嘉诚的性子,她受了那么大侮辱,不把这些命妇得罪个彻底才怪。
“这是怎么了?”
她还是那般模样,端庄守礼,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嘉诚身上披着外披,里面湿透的衣裳也没有去换,势要找到是谁将她推下水的。
可偏偏她最怀疑的那个人,刚刚根本不在。
国公夫人的儿媳前来打圆场:
“有人陷害公主落水,她们都不承认。”
“谋害公主?这可是大罪,那还等什么?我们应该报官吧。”
二花故作惊讶。
说得容易,可谁敢把这么多朝臣的妻女抓起来审问?
嘉诚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你,一定是你指使她们干的!”
被指着鼻子的二花无辜地眨眨眼:
“嘉诚,你怎么能这么污蔑长辈?你也知晓,我的出身不好,哪里认得她们?”
“就是你!你还在这儿装!你们快说,到底谁和她是一伙的!”
无人应答。
嘉诚怒极反笑:
“不说是吧?好啊,那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够了!”
突然,一声低喝传来,原是被惊动的镇国公。
“舅舅!”嘉诚立刻委屈地向他跑了过去。
“不过就是失足落水,差不多得了。”镇国公不满的看了眼自己夫人,又不好责备公主,只能这么说道。
二花:要不说这镇国公老谋深算呢,他要再不来,百官妻女可都要在他镇国公府委屈尽了。
风华:即便他已经是权倾朝野,可并不是只手遮天。
镇国公让人带嘉诚下去换身衣裳,对所有人说了几句公主失足过度受惊才会如此,请大家宽容的话,便离开了后院。
毕竟是女眷的会宴,他不好多留。
剩下的事就没什么看头了,二花做了一天的戏,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好好躺躺的时候,却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田子轩给她的手镯不见了!
是上官熵拉着她跑的时候?
难怪他要叫住她!
早知道自己回头了,毕竟她现在没了美貌,人家能看上她是怎么滴。
唉!
二花悔不当初,只好又“不小心”弄撒一次酒杯,好找到理由躲开众人和碧心的视线。
碧心去马车上取衣物后,她再度来到了西院门前,果不其然,他还在那里等。
只不过似是等得有些许无聊,他干脆拿来了笔墨丹青,席地而坐,描摹的正是此前去摘的那朵小花。
“我的镯子呢?”
二花直接进入正题。
上官熵才发觉她的靠近,站起身,友好地对她笑:
“我就知道夫人会来取的。”
说完,他拿出玉镯,交给二花。
“谢谢。”
二花说完,急忙忙又要走。
“夫人!请等一下!”
顾及镯子的事,二花怕再是有什么东西丢了,遂停下来看他。
“什么事?”
“我看夫人是习武之人,不知可否,能帮在下离开这里?”
他的目光太过澄澈纯洁,好似无论二花同不同意,他都不会有任何不满,只是普通的询问。
二花却恍惚了。
上官熵从来都是一只笼中之鸟,在镇国公府如此,在皇宫中,亦是如此。
她记得,他曾说过,若是有一日,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该有多好。
风华其实答应过他的,只是后来随着政务越发繁忙,前线战事逐渐吃紧,她甚至连想都很少想起他。
那句话自然也就成了句空话。
“你很想,出去吗?”
上官熵微笑着点头:
“可母亲总是不许。”
他口中的母亲,指的自然是郑氏,而非他的生母。
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生母就是被郑氏毒死的,那老太婆可不仅是毒死了他的母亲,还把他名为呵护,实则软禁在这里二十年。
还有他那个野心勃勃的爹,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想体会体会天伦之乐的吉祥物,看似对他宠爱有加,实则家里的产业可是一点都不打算给他。
二花不禁暗骂了自己一句,心软是个病!
“八月初八,晚三更,你在西院最靠边的那堵墙下等我。”
她丢下这一句,连忙转身离开了。
因中间耽搁了一会儿,她差不多和碧心一同回来的,换好衣物后,宴会也临近尾声,二花率先走出大门,心道这可真累人!
风华总结:效果还是不错的,既确立了地位,又拉拢了一番官眷。
二花:顾淳之欠我好大一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