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大佬和他的情人（六） 情人该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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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院前有一个躺椅，午后的阳光洒在上面，那是很久前谭安最爱待着的地方，在原身的记忆里，那个像猫一样脆弱乖顺的少年就躺在这里，阳光照着他白到透明的皮肤，沈渝忙着绞杀沈家余孽，但空闲时常常会来这里看一眼。
像一只误入歧途的蝴蝶，他驻足，停留，在少年脸侧印下一个吻。
可那仅仅是原身而已。
*
沈渝走近此刻躺在那里的白见泽，少年轮廓清晰的侧脸印着阳光，远远地，眼底水光粼粼，却是凉而冷的，莫名地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过很快烟消云散。
——在他看到走近的那人是沈渝之后。
白见泽换了副乖巧的神情，没再看沈渝，毕竟谭安是个冷淡性子，他要学，学到自己都无法分辨才行。
他远远地望着，眸光涣散，没有焦距，淡然道：“您来了。”
沈渝笑了笑，沿着白见泽的目光往下看，能看见像蜂巢那样挤着的高楼，四处都是高楼，人们却贫穷无依。
他沉默了一会才道：“在看什么？”
白见泽没有立即回话，他藏着一点固执，尽管这和谭安早就不像了，但他改不了，也不愿意改，他含糊着说：“您知道我在看什么。”
“是吗？”沈渝收回眼神，“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在高处，他们虽然也占着高楼，可他们在地底，他们挣扎，绝望，还是哭喊，和你没有关系，和我，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们在沉睡，温和地沉睡，而我们醒着，却也想同他们一样沉睡。”
最令人绝望的死亡不是任何一种能令人感到千倍万倍疼痛的刑罚，而是被困住。
□□上的，假如你掉进了一口井，没有水，没有食物，你也许会听见周围走动着的，活生生的希望，但那口井太深了，没人听见，没人救你。活在希望和绝望之间祈祷着早点死亡，可又总能看见活着的希望，哪怕渺茫，等待，无尽的等待，这样的死亡令人绝望。
但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被困住。
我们坐拥高楼，我们活在井里。
希望使我们绝望，活着使我们痛苦，清醒和苦难永恒并存。
生与死，都令清醒的人绝望。
所以不清醒才是件好事。
沈渝俯身挡住了白见泽的视线，唇角勾着，他靠得很近，呼吸也缠绕交错，难舍难分，突然垂下的阴影消弭了白见泽眼里闪动的光点，他的指腹隔着白见泽脸侧的皮肤，用力地磨着那人咬得很紧的牙齿。
沈渝忽地笑开，“你在生气么？”
白见泽只能尝到嘴里满溢的血腥味，说不出话。
“明明都气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我说过了，我放你走，以你现在的身手不会被那么轻易杀死，为什么还不走呢？”
“为什么还不走呢？”
沈渝又问了一遍，明明从来就没打算过放白见泽走，却不耐其烦地问了一遍又一遍，再得到相同的答案，他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意义。
白见泽只是看着他，没有掩藏眼中的愤意，“我不会走，就算你让我死在这，我也不会走的。”
这是近一个月以来白见泽第一次反抗，他知道谭安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违抗了，他不再是那个人了，顾辞跟他说过，如果沈渝能看着他这张脸叫出“安。”
那么他就成功了。
可沈渝从没有这样叫过他。
沈渝静静地看着他，话落得很轻，“因为你要杀我，对不对？”
白见泽没有回答他，因为沈渝的手指按向了他的脑后，他被猛地拉向沈渝，辩解的话语尽数藏在了吻里，和之前那个两三秒的吻不一样，沈渝撬开了他的牙关，柔软灵活的舌头搅弄，不住地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白见泽从未体会过这般让人沉溺的感觉。
就像沈渝赋予他的第一个吻，那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甚至很想再次拥有的，他所有关于亲吻乃至之后关于情欲的记忆，全部来自沈渝。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只是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白见泽像不断劝说自己只是被动着，甚至被迫地接受着沈渝的吻，他应该感到恶心，感到不甘甚至屈辱，可当沈渝抽离，含着笑用那双染满情欲的眼睛看他时。
他忽然就觉得痒，从心蔓上全身的痒，一直凝在指尖，他再也忍不住，他觉得自己或许被蛊惑了，而沈渝那张脸天生就能蛊惑人，欲望驱动着他的指尖按上沈渝的肩膀，他低头吻了上去，更凶猛，更激烈，只剩下沈渝破碎的喘息。
沈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按在那张躺椅上，身上的人发了疯似的吻他，舌尖几乎被吮吸到发麻，白见泽总是在他窒息的前一秒让他呼吸，再继续，他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手指发软地推着白见泽的肩，身体却被死死按在躺椅上，不住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开始后悔自己突然和白见泽接吻。
其实最开始接吻的理由就仅仅是不想听到白见泽的回答而已，辩解或者真实，他都不想听，到后来这场接吻就陡然换了主导权，他虚软地瘫在白见泽怀里，没力气说话，也没人扮演替身的桥段，那是他们之间少有的，静谧而平和的时光。
*
次日，白家流淌着琥珀般的光晕，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作响，和欢声笑语融在一处，那是他为庆祝慈善事业进行而举办的宴会，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赴宴。
而这场宴会的最终受益者——那些躺在街角的流浪汉。
他们依旧是流浪汉。
依旧躺在街角，没有庇护所，依旧浑浑噩噩像一具烂肉一般活着，为了他们而做的慈善事业没有一丝光亮照到他们身上，没人知道那些钱去了哪里。
枯瘦的手指间是南因冰蓝色的美丽汁液，他们因为白严的南因工厂染上罪恶，变成流落街角的流浪汉，又因为白严心怀对他们的一颗慈善之心而对他感激涕零，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苦难是被谁造成的。
善恶因果，谁又说得准呢？
*
沈渝仍穿着绸缎，不过这次是墨绿色，在欧式建筑的沈宅，他像一抹流淌着的绿色的湖水，他朝白见泽扬了扬下巴，道：“你今晚和我去白家。”
只是通知，并非有提前商量的打算，甚至临行前才告诉他。
白见泽听到白家的时候眸子颤了颤，以为是自己暴露了什么，沈渝最近也总把他当情人似的宠着，要什么都给，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些异样，“我可以不去吗？”
沈渝敛起笑容，摇头：“不行。”
带情人去宴会有点像带着宠物，沈渝起了兴致想把白见泽好好捯饬一番，后者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沈渝比划了很久还是决定让白见泽穿白衬衣，指尖时不时流连过白见泽的腰侧，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愈发幽深的眼神。
“咔哒”一声。
项圈环在少年苍白脆弱的脖子上，沈渝看了看，觉得自己倒真像带着宠物了。
离开的脚步又停了，沈渝转过身问：“你能喝酒吗？”
白见泽迟疑着点点头。
“那今晚递过来的酒你都喝了。”沈渝低头一笑，“至于有没有毒，看命。”
*
空气里弥散着焚香的气息，沈渝回过头却并没有看见火光，他转头对白见泽说：“你闻到了吗？像是烧纸钱的味道。”
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能和他并肩，闻言道：“我听见过，火星会发出声音，哔剥声，像这样。”
“我是问你有没有闻到。”沈渝皱了皱眉，耳边却忽地传来白见泽所说的哔剥声，像他见过的篝火会发出的声音，象征希望，救赎，和未来。
“我早就闻到过了。”白见泽抬眸，又是那样的动作，沈渝每次都找不到他在看哪里，像是远方像是虚无的地方，他接着说，“闻到过，听见过，每晚的焦臭味都传到你那了吧，你见过吗？”
“你说黑烟吗？”沈渝问。
“不止。”白见泽忽然扬起一个笑，印在沈渝眼底，那是极其惊心动魄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我见过人，活着的死了的，在我面前，燃烧，再然后，火星的哔剥声连哭声都掩盖了。”
“你没见过吧。”白见泽自嘲般地笑笑，先他一步进了白家大宅，这显然是极越矩的行为，甚至称得上以下犯上，可沈渝没有去管，或者说，他还在发愣。
默了许久他才抬头问系统：“能告诉我白见泽的信息吗？一点点就好。”
【宿主，这并不符合规定，况且您迟早要杀了他，知道这个并无用处。】
“我知道。”沈渝说，“那等他死了后再告诉我吧，我只是……”
白见泽的生平和他无关，沈渝反复告诉自己，尽管他知道这早就超出了界限，他不该好奇，更不该……心疼。
*
宴会厅内的香气更是浓郁，和外头弥散开的香灰与花香糅在一处的味道总归是不大一样的，或许金钱和权势也带着某种味道，他们不会成为被南因折磨成活死人，相反，他们享受着，迷恋着，也拥有着。
“沈。”
身后传来人声。
沈渝回头，混血长相的青年只是坐在牌桌某一处，周身的气场却让人莫名觉得，他该是这里的主儿。
沈渝在脑海里的记忆里搜寻这个人的片段，他就是白严，白家如今的掌事人，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了庆祝他的慈善事业。
他是原先白家那位和欧美情人的孩子，料想能爬到这样的位置，约莫是和沈渝一样的人，冷血，野心。
毕竟原身就是靠血洗了整个沈家才成了沈渝。
牌桌缺了一个人，沈渝顺势坐了过去，“Lukas，好久不见。”
他特意叫的白严的英文名，更多的是一种提醒——提醒他的身份。
果然白严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消散，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人，棕色卷毛，发尾湿淋淋的，应该是被泼了酒，精致的五官显出几分媚态，沈渝对此人并无印象，至少在记忆里未曾见过。
“沈爷。”那人掐着嗓音走过来，白见泽站在沈渝身后，眼神像淬了冰，莫名地有些冷。
沈渝闻不惯脂粉气，皱眉避开了，他有些恼意地问白严：“你这是什么意思？”
修长的手指抵着一张牌送出去，白皙匀称，刚好指向白见泽的方向，白严敛了番神色：“不做什么，一个月了，我帮你换一个怎么样，沈先生？”
“早就听闻沈先生新找了一位情人，活了一个月，这倒是稀奇事。”白严扯起笑，不冷淡，也不热络，仿佛只是真是在洽谈什么稀奇事，长相虽是混血，语调和咬字却听不出是外国人。
“怎么?”沈渝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他气极反笑，“这人你不认识?”
白严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按理来说，他不该知道这人是白家的，更不该明晃晃地当着白严的面说出口。
毕竟白见泽十有八九就是白严安插进来的，目的也十分明晰，他笃定了沈渝不会杀他，为的就是那张像谭安的脸。
如今这般试探，也只是想看看白见泽是否有用，能让他沈渝舍不得拱手让人。
而现在，白严确实猜错了。
白严显然是不知道沈渝到底对白见泽的身份知道多少，淡蓝色的眸子瞥向白见泽的时候，已然多了几分猜忌。
沈渝身后的少年垂眸并不作声，但场上的所有人都能清楚的一点是——这个白家，白见泽是回不去了。
不过沈渝知道，他本来也没想过回去。
他明着试探白严，绸缎像静静流淌着的墨绿色湖水，张扬又华贵的衣服倒是很衬他那张脸，说是倾倒众生也不为过。
僵局不过几秒却被他自己打破了，沈渝白皙纤长的手指捻着那个卷发少年的衣领往下拉，酒液险些洒落到他自己身上。
“对不起！沈……沈爷……我……”少年慌乱地想起身，他前不久才因为惹了白严生气，身上凌乱一片都是酒渍，小鹿般的眼睛尽是惶恐不安，他猛地看向白严的方向。
却见那个男人面色沉静，像是在想事，闻见面前的动静眼神也没落在他身上，忽然道：“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话刚巧卡在这，说是对沈渝有如惊雷的那番话，还是对着眼前这方极小的动乱，都说得通。
“没什么。”沈渝松开手指，顺手拿走卷发少年手上晃动的酒杯，像一只狐狸收了所有爪牙，他瞥见那人微微颤抖的身躯，柔了语气，“怕什么？我不过是想拿你手上的酒。”
他转向白严，唇角咧开的弧度带着些恶劣的讥讽，沈渝无意再提白见泽的事，他的目的早就达到了，浑身上下带着懒洋洋的餍足，刚想装作酒杯没拿稳的样子把酒洒地上，方才在那人身上闻到的浓烈酒气本就让他难受。
“主……。”白见泽原想学着沈家那些人叫沈渝主上，刚开了口却叫不出来，干脆学着白严喊了沈先生，他垂着头看向沈渝手里的酒杯，“沈先生，这酒……”
“喜欢便送你了。”沈渝回过头，语气缱绻温柔得能把他溺死，那张脸笑起来更是艳丽鲜活，指尖触碰掌心的酥麻仿佛仍在停留，白见泽眸色暗了暗，倒真也像沈渝临走前交代他的那样。
——“那今晚递过来的酒你都喝了。”
他睫毛轻颤，灯光照亮他紧绷的唇角，而后仰头，酒液一滴不落地灌了下去。
沈渝没看白见泽什么表情，便转身道，“Lukas之前是跟我说换一个人么？”
白严抬头看他，心中却还在想着关于白见泽的事，他原本已经把白见泽当做弃子，好把程言换上去，他显然才更像沈渝那位死去的情人。
却没想到沈渝似乎看出了白见泽是他派去的人，那也就意味着，他是不可能再把人送出去了。
不过他不明白沈渝为什么看出来了，却没有把白见泽放走的打算。
百思不得其解时，听见沈渝对他说，“不如送我好了，他倒还算有趣。”
沈渝招呼那人走近了些，一双眼睛弯着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程言。”
那人声如蚊呐，手指细微地发着抖。
沈渝一番话又惹得周围一阵骚动。
谁不知道进了沈家便和入了鬼门关无异，能留在沈家的那位情人都死了十多年了，据说尸体腐烂了都被禁锢在沈家，罔顾人伦，不得超生，而能出来的那些，无非是散着被扔出去，全须全尾出来的，此刻就站在沈渝背后。
“好啊。”白严略一点头，丝毫没有顾及到程言惊惶的目光，平静得仿佛只是经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以后便是跟着沈先生了。”
“白……”程言话还来不及说完就只能望着已经起身的沈渝，目光略过殷红的唇，白瓷一般的皮肤，抬头时却见那双眸子没望着他，却是似笑非笑的样子。
沈渝本不欲在这里待太久，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便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却没想到撞进了白见泽染上醉意的眼睛，身边是宾客喧嚣，不时有酒杯轻轻碰撞，携着欢声笑语不断，他缓缓地看着他亲手戴上的黑色项圈离他越来越近，直至彻底磨着他锁骨处的皮肤。
理智溃散决堤，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无比清晰的事实——白见泽在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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