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猫说很想你》断河渡

6、变故 许暮野

　　许暮野的面试通过了。

　　收到手机短信的时候，他正和李亦吃饭。

　　说实话，这次的面试要是没有李亦的牵线搭桥，他还真没把握能过。

　　一旁的李亦见许暮野这副盯着手机愣怔的样子就大致猜到了，二话不说搂住他的肩膀揶揄道：“我说许暮野，以后在公司混上副总了可别忘了你兄弟我啊。”

　　许暮野推开李亦，笑骂了一句。

　　李亦和他当了四年舍友，家境不错，却不像小说里的富少一样嚣张跋扈。挺仗义一人，别人有事他能帮都帮，人缘自然也还行。

　　李亦一个毕业即继承公司的人，还好意思调侃他苟富贵勿相忘。

　　不过李亦帮了自己这么多，说不感激那是假的，许暮野还是忍着把他满腹吐槽欲咽了回去。

　　酒过三巡，两人说了一大堆废话。终于，李亦找准时机，截停了第n次低头看时间的许暮野。

　　“都喝成这样了还想着按时回家呢？我说家里有哪个妹妹等着你呢？”李亦狐疑道。

　　他酒量极差，两杯酒下肚已然溃不成军，此时却还是凭借惊人的观察力注意到了许暮野的小动作。

　　“今天我弟生日。”许暮野有些尴尬，还是如实说道。

　　“你弟生日不早告诉我，我还想给咱弟弟包个大红包呢，你小子，城府深啊，啧啧。”

　　许暮野：“……”

　　李亦忽然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给许暮野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他：“你要干什么去？”

　　李亦：“我尿急。”

　　……许暮野放手了。

　　许暮野酒量倒是还可以，现在算是清醒。坐在座位上等人，他打开手机聊天界面，最后又退出了。想了想，还是等回家了再把面试通过的事告诉他们吧。

　　今天江寂尘生日，自己又顺利入职，真是皆大欢喜啊。

　　自从江寂尘上了初二，展现过他变态的学习天赋后，许暮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可能真的是个天才。

　　直到江寂尘通过少年班提前上了大学，都从来没叫人操心过，让许暮野想展示一下作为哥哥的权威都没能找到可以找茬江寂尘的地方。

　　好在如今收到了各方面都叫他心怡的公司面试offer，终于可以在那个臭小子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了。

　　“行了，走吧。”李亦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甩了甩手上的水。“不耽误你回家陪弟弟咯。”

　　许暮野跟着走到饭店前台，心想这次确实是自己不厚道，本来是请人吃饭，结果最后竟然是自己有事要走。

　　算了，李亦就以后再补偿他吧。许暮野准备结账，却被前台小姐告知上一位客人已经付过了。

　　许暮野无话可说了，这次不是说好自己请客的吗？

　　三两步追上到路边等车的人，质问的话刚想出口，就被满脸酡红的李亦笑眯眯地堵了回去：“你动作太慢了，不想让前台小姐姐久等，我就先付了哈，你回去转给我就行。”

　　得嘞。请人吃饭不仅自己有事，现在连钱也不是自己付的了。

　　还想说什么，李亦已经迅速地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出租车，那动作快得让许暮野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装醉的。

　　只留车尾气和没反应过来的许暮野。

　　许久，许暮野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开了叫车软件。钱回去就转给他，不过他大概率不会收的。

　　直到坐上车子，许暮野这才像是终于回神。打开手机，是八点四十二。

　　司机把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许暮野感觉自己要被烤熟了，脑袋也晕乎乎的。没忍住开了窗子，外面的冷风顿时呼呼地打在许暮野脸上，爽快多了。

　　看着窗外极速倒退的景色，许暮野忽然有些期待。

　　.
　　家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起初许暮野以为这是什么惊喜仪式，直到找遍了客厅，才发现家中是真的空无一人。

　　给江寂尘打电话，没人接。给爸妈打电话，依旧接不通。

　　许暮野没主意了，在沙发上懵逼地坐了二十分钟，终于有人回了电话。

　　刚一接通，许暮野就忍不住道：“我说，你们去哪儿不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没人回答。

　　许久的沉默后，许暮野正想看看电话是不是被挂断了，就听到一声极低的哽咽。

　　他没有听错，那是江寂尘的声音。

　　“怎么了？”许暮野的声音难得透着几分慌乱。

　　江寂尘又不说话了。

　　许暮野快急死了，偏偏他又要忍住不吼出声。

　　“到底怎么了？”

　　“哥，我在医院……”

　　良久，电话那一头总算有了动静，江寂尘像是极力压抑着，但仍是盖不住浓浓的鼻音。

　　“宿城第二人民医院？”

　　“嗯……”

　　“等着。”许暮野撂下一句话，再次点开那个他刚退出的打车软件。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许暮野踏进医院大门的一刻，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上了楼，远远的，就见江寂尘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许暮野快步上前，拍了拍他，江寂尘猛地抬头，双眼通红。许暮野被这副样子吓到了，退后半步，二人相顾无言，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许暮野终于低声问出了口，他垂在两侧的手不知怎的抖得厉害。

　　……“哥……”江寂尘刚一开口，竟又是哽咽一阵。

　　许暮野全身都变冷了，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真想一拳锤进墙里，真想拽着他的领子质问一遍。可许暮野全身无力，那些方才喝了酒的不舒适仿佛现在才猛地涌现。一瞬间，耳鸣，眩晕，天旋地转。

　　一种强烈的恶心感让他突然特别想吐，大概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许暮野跑向厕所，扶着墙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发誓，自己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墙上的钟时针缓缓指向十二。

　　江寂尘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又过去了一天。而他没有等到那个人的一句生日祝福，之后的五年里，也再没有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