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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雪白(2) ...

  •   泠夏伊回到座位时,舒菡正与对面的两位男生谈笑风生,只是那两位脸上的笑容明显带着几分勉强与应付。舒菡见她回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语气雀跃:“夏伊,璟说他很高兴我能来!我们约好了明天下午在索菲亚教堂前等。夏伊,你知道索菲亚教堂吗?那里有白色的教堂、漫天的白鸽、热闹的人群……”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泠夏伊分不清她描绘的是不可挽留的过去,还是不切实际的未来,只是沉默地听着。

      “璟还说,他已经订好了餐厅,明晚要请你们大家一起吃饭。”

      泠夏伊下意识地看向肖飏,只见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目光再转向纪秦天,他却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猛地将头转向车窗外深沉的夜色。

      从南至北,轰隆声响了一夜,四人也辗转反侧了一夜。再醒来时,望向窗外,视线所及已是一片苍茫的雪白。

      来自南方的孩子何曾见过这般浩瀚的雪景,一到站,便忘却了一夜的舟车劳顿、辗转难眠,迫不及待地冲入这片冰雪天地——然后瞬间后悔。凛冽的寒风穿过层层衣物,直刺肌肤,锥心刺骨也不过如此。

      泠夏伊兴奋地搂着舒菡喊道:“我终于看到北方的雪了!”话音未落就被冻得缩起脖子,整张脸埋进羊绒围巾,只露出结满冰晶的睫毛,瓮声瓮气地感叹:“雪白的国度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冷了。”

      舒菡笑着替她拉高围巾:“这就满足啦?走,我带你们好好见识一下这北方的雪。”

      四人裹成棉球挪向出租车,呼出的白雾在零下二十五度空气中瞬间凝成冰雾。在酒店放下行李后,舒菡便尽起“半个地主”之谊,带队游览这座冰封的城市。

      第一站,自然是要去松江。

      江畔无论日夜俱景色极美,垂柳凝霜,青松染白。结冰后的松江热闹非凡,四处点缀着雪人与冰雕,各种冰上活动荟萃一堂。舒菡说,南方的孩子,一定要真正走一次冰封的江面,才算不虚此行。

      松江的冰层足有两米厚,四人悠然行走其上,听舒菡讲述着大学四年在这座城市的经历。

      正漫步间,泠夏伊停住了脚步,望着曾经碧波荡漾的湖面冰封千里,不禁心想:记忆是否也能如此封存于冰层之下?想念时便取出一段来回温,或许尚未完全解冻,便已不再想念……

      “啊——!”一声惊叫由远及近。迎一架冰车失控滑来,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冷光,载着花容失色的年轻女子,直冲向泠夏伊!

      她本能地向旁闪避,但靴子经不住瞬间的转向在冰面上猛地打滑,眼看就要使出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就在失去重心的那一刻,一双手及时从身后扶住了她。

      是纪秦天。

      泠夏伊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在失衡的瞬间反而更用力地抓住他的手臂,借力稳住身体,直到找回平衡,才慌忙抽出双手,低声道:“谢谢!”

      “不用。”这是自平安夜冷战以来,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远处,失控的冰车已被一名男子拦下,避免了一场事故,受惊的女子正紧紧依偎在她的护花使者身旁。

      泠夏伊鼓起勇气,盯着纪秦天散开的围巾轻声说:“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告诉小黑的。”

      “嗯。我知道。”他踩碎脚边一片薄冰,“小黑自己招了,是他看到的。”

      “那你还在跟我气什么?”泠夏伊呵出的白雾模糊了视线,恍惚觉得这样的时光若能封存在冰层下,或许能永不腐坏。

      “我没有生气啊。”纪秦天像在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只是怕……失去我们之间唯一的秘密。”

      泠夏伊没听清后半句:“你怕什么?”

      “我说,我只是怕你生气。”

      泠夏伊没好气地笑了。原来他们面对彼此,都是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

      冰,封的住江水,封的住回忆,却封不住江风。虽然艳阳高照,但开阔的江面上毫无遮蔽,寒风卷起雪粒直扑脸上。平时过冬用的毛线手套在这里都不管用了,泠夏伊已被北方的冬天打败,四肢冰凉。唯独此刻,她的双手却生出一股奇异的暖意。她握紧拳头,试图抓住里面残存的温度。

      “看这里。”舒菡突然笑着向后躺倒,羽绒服在冰面压出天使轮廓。泠夏伊学她仰面躺下,发现北方的穹顶蓝得如此纯粹,远比南方的天空更加深邃。冰层深处传来隐约的潺潺水声,像是被封印的春神正蠢蠢欲动。

      肖飏举起了手机,将这一刻悄然定格。

      晚餐约在六点,但一行人提早了两个小时就到了餐厅附近。舒菡说是想带大家领略她最爱的冰城风景,可谁都明白,她的心早已迫不及待。

      白天的索菲亚大教堂美丽而安静,一群鸽子悠闲地栖息在广场上,与游人亲密无间。欧式建筑映衬着背景的蓝天和白云,美得像一幅油画。倘若不仔细分辨周围行人的东方面孔,恍惚间竟有置身异国的错觉。

      舒菡捧着一袋玉米粒奔向鸽群,铸铁长椅上的积雪被她衣摆扫落。她置身于白鸽之中,扬手撒出谷粒。那些白色的小精灵,闪着红宝石般的眼睛,“咕咕”地欢叫着争相啄食。舒菡也像个孩子般雀跃不已。

      鸽子早已不怕生,有一只甚至在泠夏伊臂上停留许久,她向舒菡要来几粒玉米想喂它,却不料引来更多“好食者”。

      她一惊,手一抖,食洒,鸽飞。

      白鸽在半空中盘旋,一圈一圈,最终掠过纯白的教堂顶端,钟声响起。望向漫天飞舞的鸽群,仿佛能看见那颗同样盘旋不定的心,在希望与忐忑间往复回旋。

      泠夏伊正出神凝望着盘旋的鸽群,忽觉指尖一紧,羊毛手套竟被鸽爪勾出细长的线头,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她下意识地试图用手指将线头绕成一个小圈,想要拉断它,却反而让线头越拉越长,反而将原本的小问题折腾得更加凌乱。

      舒菡注意到她的窘境,笑着凑过来帮忙。“让我试试,”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线头塞回编织的纹路中。但无论她如何仔细,线头总是顽固地弹出来。“不好弄,”舒菡最终无奈地放弃,“看来得找把剪刀才行。”

      “没关系,回酒店借吧。”泠夏伊道。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纪秦天忽然开口:“伸手。”在泠夏伊尚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以建筑系学生特有的精准手法,用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拈起那根顽皮的线头,三下两下就打了个结实又隐蔽的小结,完美地将线头固定住,既不会继续脱线,又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泠夏伊的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结痕,感受到它精巧而牢固的存在,轻声说:“谢谢。没想到你的手还挺巧。”

      纪秦天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飘向远处那群仍在教堂上空盘旋的白鸽。

      雪落无声,唯有悠远的鸽哨声划破天际。

      夜暮降临时,约定的时间已到,璟却迟迟未现。

      侍应生第三次提着银壶过来添水,壶嘴倾倒的热水在骨瓷杯里泛起涟漪,倒映出舒菡愈发苍白的脸。

      泠夏伊伸手覆住她冰凉的手背:“也许是堵车了。”

      “嗯。现在是下班时间,晚高峰哪个城市都一样。”纪秦天用叉子戳着餐前面包,酥皮碎屑在亚麻桌布上拼出一个个不成形的图案。

      肖飏始终垂眸盯着餐巾上银线绣的纹路,沉默不语。他修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银质餐具,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舒菡的手机屏幕始终漆黑,她一次次点亮又熄灭,只是期待下一秒铃声响起。许久,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却哑得厉害:“他不会来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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