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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番外,靖渊前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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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赶回茅屋时,迟玉果然已被人劫走,房门大敞。
见司命脸色不好,李耳道:“孟兄莫急,我来听听那大胆狗贼往何方跑了。”说着把耳朵贴向地面,张目也跳到屋顶上,极目远眺。
司命却冷笑道:“二位不必费事,我自有办法知晓是谁。”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柄巴掌大的铜镜,两指在镜面上微微一拂。
霎时间,那铜镜里云雾缭绕,显现一片苍茫青山,接着是两岸桃林,几间茅舍、溪流潺潺。
“诶,孟兄这是什么宝贝?”李耳凑近一看,镜子里正是汜水涧他们所在的茅舍。
镜中画面里,三人正在院中饮酒,然后先后站起,紧接着一女子奔来求救,后又追着那女子离开。
“此是观尘镜。”司命道,指尖再一拂,镜中院子出现一个龟身龙首的鬼祟身影,速度极快,一掠而过。
李耳惊道:“这是什么妖怪?”
此时张目也正从屋顶跳下,道:“孟兄,大事不妙,我看到一个会飞的四脚怪,把你弟子驮到百里外西海边的山洞里去了。”
司命道:“此怪是西海龙王的私生子,叫霸下,母亲是东海龟丞相的妹妹。霸下出现的地方,必有嘲风放风接应,嘲风和霸下是异母兄弟,母亲是羽族白孔雀,听说与妖帝孔璘是表亲。”
张目道:“他们偷孩子做什么?”
司命道:“听说霸下好吃婴孩,尤其是未满月的。我来此之前,我徒儿在怀里饿得哇哇哭嚎,想必被那厮听到了。”
话虽如此,他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层。东海龙王和龙太子敖洌之死,皆与天庭有关。那嘲风一直喜欢蹲在凡间屋顶上瞭望,想来东海发生的事他早已知晓。自己救下迟玉一路西行,定是被嘲风看得明明白白。此番用调虎离山计让霸下劫走迟玉,不管他们是何目的,自己都得快点找到孩子,免遭毒手。
张目和李耳要一同前去营救,司命却说不用,他原地一晃,身影霎时不见。
不多时,司命来到西海边的山洞外。他隐身侧耳凝听,洞中果然有婴儿的哭声。
他没有急于进去,而是从袖中拿出缚妖袋,念动咒语,霎时,那火灵虫的尸体就变成一颗赤红丹丸。
然后司命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十来岁的青衣道童,左手拂尘,右手托玉碟,碟中盛着那颗红丹。
他径直走到洞口,朗声道:“敢问西海三殿下,可在此处?”
这时,一个穿着白纱裙,背有双鱼鳍的女子走了出来,司命一看,正是方才嘲风山偷袭他的那女子。
女子道:“哪来的小道士,你找谁?”
“这位姑姑有礼了。”司命揖手道:“弟子从蓬莱小周天来,找西海三殿下。”霸下虽然是私生子,论起排行是西海龙王敖顷的第三子。
女子蹙眉道:“什么三殿下四殿下,你可是找我家大王霸下?”
“正是。”
“你找他做甚?”
司命道:“弟子奉家师紫阳真人之命,特来向三殿下贺喜。”
“何喜之有?”
“姑姑见谅,弟子现在还不能说,得见到三殿下才能告之。”
女子狐疑地盯着他,司命坦然对视。女子冷哼一声,说了句“等着吧”便往洞里去了。
此时,洞中一个巨大的蚌壳內注满了清水,霸下和嘲风正掳着袖子给迟玉洗澡。
不为别的,就是洗干净了好烹饪。
迟玉被二怪没轻没重扒来擦去的,痛得哇哇大哭,霸下却咽着口水:“六弟,洗得差不多了罢,你让鳗娘去烧水。”
嘲风摆摆手,悠然道:“哥哥急什么?这洗刷干净了,若即刻下锅,反倒暴殄天物。我听闻凡间那些雅士老饕,最是讲究:得了鲜活的水族,必要先养在活水清池里,饿上几日,待它吐尽腹中污物浊气,然后再上锅清蒸,那时肉质才清甜紧实,全无土腥。咱们既得了这好食材,岂能学那粗人,白白糟蹋了?”
霸下道:“照你这么说,那还要养上几日不成?”
嘲风嘿嘿一笑,正要说话,那鳗娘走过来禀道:“大王,门外有个小道士求见。”
“小道士?”霸下和嘲风相视一眼,警惕地站起来。
“谁?”
“他自称紫阳真人的弟子,说是向大王您贺喜的。”
“紫阳真人?”霸下拧眉道:“不认识,让他滚。”说着挥挥手,把迟玉倒着拎了起来,迟玉已哭得嗓子嘶哑。
嘲风道:“哥哥,我去看看吧。”说着起身往洞外走,来到洞门口,莫说小道士,连只蚊子也不见。
就在这时,一柄飞剑从斜刺里杀出,直奔他面门。嘲风大惊,展翅冲上半空,那飞剑竟像长了眼,撵着他紧追不舍。他御风疾逃,转眼间一人一剑便消失在云海尽头,不知去向
霸下听到外面动静,忙把迟玉放进珊瑚锅里,让鳗娘起灶烧水,自己也走了出去。
刚一离开,就听到洞里发出一声惨叫,霸下连忙折返,哪里还有鳗娘身影,洞中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青布袋,悬空飞着,里面似有活物挣扎,他过去想要解开,那布袋倏尔越变越小,眨眼只有巴掌大,他伸手欲抢,袋子却飞向洞外。
霸下连忙追出,发现洞外没人,他疑惑地抬头一看,洞口右上方的崖石上盘腿坐着一道童,便问道:“你是谁?鳗娘是不是你抓去了?有没有看到我弟弟?”
道童闭着眼也不吭声,霸下怒道:“快说!你到底是谁?不好生交代,本王就吃了你!”
道童正是司命,他正分神御剑追赶嘲风,无奈下界灵力有限,一心二用,竟让嘲风逃脱了。
霸下刚飞到近前,挥掌欲打,司命睁开眼道:“你就是霸下?”
“是我,怎地?”
话音未落,突然一粒丹丸飞入他口中。他想吐出,却不知为何一口吞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霸下惊问。
司命却不答,念动法咒,把那火灵虫催动起来。
霎时,只见霸下周身与腹中忽然阵阵热痛,好似滚油浇心,又似烈火焚身,霎时间三魂七魄都似乎冒出烟来,浑身被炙烤得如进烈焰炉。
霸下大叫一声,跌倒在地,滚了几滚,叫道:“仙君饶命!仙君饶命!”
司命笑道:“你适才不是要吃我么?如今可吃饱了?”
霸下道:“再不敢了!情愿归降仙君,只求仙君把法术收了去!”
司命道:“你若要降我,须发个誓来。”
霸下道:“我若再有二心,便叫天火烧死,永世不得超生!”
司命见他发了誓,便念动咒语,将那火灵虫收了。霸下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已是焦黑一片,龙须眉毛都烧得精光,此时再看那龙首,活像个快烤焦的牛头。
霸下对着司命纳头便拜,口中道:“仙君神通广大,小人今日心服口服。只求仙君留下仙名,小的愿为仙君执鞭坠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司命道:“你既真心归降,我便收你做个手下。告诉你名号也无妨,我是上元界司天殿执律星君司命,凡名孟长策。”
霸下恍然,越发觉得自己输得不冤——司命可是七殿星君之首。
司命道:“你虽收归我座下,但只能在凡间呆着。只是你往后不可再吃人,不可再害百姓,须要改过自新,积些功德,将来若有大造化,我再想办法荐你入仙班。”
霸下连连叩头道:“谨遵星君法旨,再不敢了。”
司命道:“你那洞中,可还有小妖?”
“没有。”霸下摇头道:“我是私生子,父王从不把我放心上。四海水族也都看不起我,只有我弟嘲风愿与我来往,他在西海也得不到重视,都是跟着我在凡间混日子。”
司命道:“你去将他唤来,我有话说。”
霸下不敢怠慢,忙到洞外,朝空中一呼哨,半盏茶后,那嘲风兽一脸狼狈地飞过来。
见司命神色凛凛,而兄长则恭敬跪倒在地,他气喘吁吁的敛了翅膀,狐疑地立在一边。
司命看着他道:“你兄长霸下如今已归降了我,你可愿一同归降?”
嘲风看看霸下,又看看司命,眼神闪烁。霸下朝他点头,低声道:“六弟,这位是司命星君,我已归降。你……你也降了吧,跟着星君,比咱们在凡间混日子强。”
嘲风沉默片刻,终于垂下头:“我只听兄长的,他愿降我便降。”
司命道:“既如此,你们往后也不可再吃人害人,须要改恶从善。若有违犯,定不轻饶。”
霸下连连应诺,嘲风也点头。
司命让二人暂时在此洞待着,说自己过几日再来安排他们在凡间的具体事务和去处,自己则回到啸风山。
千里眼、顺风耳见他抱着孩子回来,忙问妖怪可曾降住。
司命将收服霸下的事说了一遍,二人大喜。
自此,司命座下便又多了霸下、嘲风两员大将。那霸下虽然先前有些恶行,但归降之后果然改过自新,在凡间再不敢胡作非为。后来司命应劫入轮回,霸下也在暗中鼎力相助,此是后话。
司命在茅舍悉心照料迟玉数日,那些凡间女子和仆人才做的杂务,他全做了个遍——换尿布、擦身、端屎把尿、熬粥喂汤。好好的一个仙君,忙得焦头烂额。
虽说天上一日凡间一年,他在凡间羁留这几日,在天界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但想到天庭诸多事务还未处理,便对张李二人道:“二位可否帮本君个忙?我想回天庭一趟,需要离开几天,劳烦帮我照看下徒儿。”
张目和李耳相视一眼,同时看向他怀里的迟玉。两个大老粗,看着那小娃娃愣是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爽快地点了点头。
李耳刚要接过孩子,迟玉就哇哇哭起来。司命狠了狠心,还是往他手里递去。
其实他本想把迟玉送人——譬如寺庙、道观,或那些子嗣艰难的小户人家。他知道要让迟玉应了命簿上的谶言,自己便不能过多参与他的命数,不该再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司命又道:“你二人在凡间并未行大恶,又有目极千里、耳听八方的本事。本星君此番回天庭,定会陈表东华帝君,力荐你二人去天庭当差。”
“此话当真?”张目和李耳听了皆是一喜。
见李耳抱着孩子,张目欣然作揖道:“若我兄弟二人能位列仙班,仙君便是小的再生父母、永世恩师。小的先行谢过仙君知遇之恩。”
司命道:“但你二人上天后,不可与任何仙僚透露我在下界之事,包括帝君在内。”
“这是自然!”李耳一手拍着胸脯,一手轻拍襁褓。此时迟玉还在哭。
张目则竖起三指起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万神万灵皆可鉴真。我与李耳若透露仙君在下界任何行踪,便教我二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不必下如此重誓。”司命笑了笑,“我只是偶尔下界行走,也并非行那逆天之事。关于我这弟子迟玉,这几日要好生照料,冷热饥寒,不可亏了他。以后更不可透露关于他的半分消息。”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