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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求处分 薛也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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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也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腰杆挺得笔直。
肿了半张脸的梁晨晨低着头站在另一边,一声不吭,只是豆大的眼泪吧嗒地流,但是她哭得很有方向感,一直对着门口哭。
倒不是因为她恐惧身后头发稀疏脸色严肃的教导主任,而是因为秦越也门口。
教导主任的眼睛从薛也转到梁晨晨,两位他都认识,一个是上学期转来的新清北苗,一个是学校某个小股东的女儿。
虽然说薛也稍微麻烦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应付,真让教导主任头疼的是第三者秦越。
教导主任的眼珠子转了又转,这种女生间的纠纷他处理过不少,一般都是各有其理,思来想去,教导主任还是决定从秦越切入。
“秦越,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梁晨晨眼泪汪汪地抬起头,薛也反而低下了头,俨然一副怕被问责的样子。
薛也希望秦越能够保持沉默。
秦越看着薛也,女生把头弯得很低,他只能看到薛也乌黑的发旋和白尖的下巴。
秦越平静道:“她们好像起了争执。”
极为模糊的一个说法。
教导主任也没指望从秦越身上问出什么,这学生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淡,什么都不关心。
但是他依然疑惑怎么这次秦越破了戒,在教导主任的眼中,秦越可不是那种下课路过发现同学疑似打架于是告上教导处的人。
话头不得已转回两个女生身上,教导主任先是问了看似受害者的梁晨晨。
梁晨晨不知道秦越到底有没有听见她骂薛也的那些话,于是只是咬着唇,一语不发。
同时的,她内心也不确定,就算秦越真的没有听到她骂人,那会不会还是帮薛也撑腰?毕竟现在看起来,无论是不是薛也不要脸倒贴秦越,秦越对薛也都还算得上特别。
教导主任皱了皱眉,照理说无论事情怎么样,梁晨晨好歹是实打实挨了薛也一巴掌,动手的人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梁晨晨怎么都能占一点理。
而且这薛也看着瘦瘦弱弱,怎么力气怎么大,扇肿了人家大半张脸。
秦越看着薛也,心中疑云不断。
梁晨晨刚开始截胡薛也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们。
截胡地点是一条曲曲弯弯的走廊,复杂地形遭急着抢饭的学生们唾弃,于是一般没什么人走。
偏偏今天他们三是这少数人中的一撮。
这走廊离校门口近,中午刚从校门口回来的秦越本打算从这条走廊上楼去拿自己那本外文书。
但他刚到走廊就发现了气冲冲的梁晨晨——倒不是靠脸认出来的,而是那条长马尾。
要不是因为薛也,秦越都未必能记住那条马尾。
秦越看到她就想到上午她落在薛耶身上的阴森眼神,而下一刻,他就看到薛也背着个小书包慢悠悠从楼梯上下来。
早上秦越对薛也的印象又添了一条,一个能被家里逼得不喜欢读书的高分少女,怎么想都是有点苦衷。
秉着不知道是可怜还是别的什么心思,秦越缀在了两个人身后的一根水泥柱后面,把两人谈话全听了不说,还目睹了薛也那一神掌。
“老师。”办公室里持续了一会的沉默,薛也忽然开口。
“是我打了梁晨晨。”
秦越倚靠在门框上,神色不明。
教导主任看看吃了明面亏也不吭声的梁大小姐,觉得薛也这边估计有更大的原因,于是教导主任只酌情先应着薛也的这份服软。
“嗯,打人是不对的,再怎么样也不该动手……”
“所以能给我处分吗?”
此话一出,气氛再度沉默。
秦越站直了身子,连梁晨晨都错愕看向她。
教导主任心道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要处分的高分学生,明明现在事情还水不落石不出的。
“打人终究是不对的,老师。”薛也一副很是沮丧的神色,看起来颇为自己的冲动后悔。
教导主任很想说这都还没弄清是谁的错怎么就要定罪了。
可是薛也不打算给他机会,她斜了眼梁晨晨,语气半诚恳:“真是不好意思,没注意力度把你脸打成这样,医药费我没钱出,捞个处分就算赎罪吧。”
梁晨晨本还惴惴不安,听到这话又气得牙痒,可是碍着秦越也在场不好发作,同时她看不出薛也肚子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无论怎样,薛也至少看起来还不想拖自己下水。
梁晨晨只能用肿脸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强行做出一笑泯恩仇的样子。
教导主任欲言又止,教学二十载,见过叛逆的学霸,没见过薛也这种抢着要处分的,他捏了捏眉心,很明显事情另有隐情,可是这两个学生没有一个肯吱声的。
最后薛也没捞着她想要的处分,教导主任在得到二人分别的同意之后,按着她们头各自写了份三百字的检讨就放人走了。
三百字对于两个成绩斐然的历史生来说自然小菜一碟,薛也对这小纸条一样的检讨毫不在意,她面色凝重,似乎对这结果很不满意,签检讨的最后署名时候宛若在签什么屈辱条约。
经过这么一闹,已经过了午休时间,梁晨晨撂下笔,不甘心地看了眼依然站在门口的秦越,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是余光从办公室的玻璃柜里看到自己现在肿着的脸很不好看,愤恨地看一眼一旁的薛也,然后风一般逃出了办公室。
教导主任看看薛也,又看看秦越,忽然想起早上一班班主任给自己捎过的话,眼里多了分警惕。
“你们两个认识?”
薛也精神一振,指着秦越道:“老师,这我同桌。”
没等教导主任又长长哦一声,薛也紧接着道:“长得帅吧?”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扶扶小方框眼镜,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而秦越只是抱臂看戏。
见秦越无意阻拦,薛也来劲了,她故作不好意思一般,只伸出一根手指在书桌上画圈,刻意不和秦越对视,仿佛两个人之间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教导主任想到了一班班任陈力雯的话,心中警铃大作。
“学生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老关注同学外貌做什么?”教导主任十分不满道。
薛也嗯嗯啊啊地应着。
然后薛也就和秦越一起被教导主任清扫出了办公室。
经过这么一闹,午休时间被砍了大半,回宿舍是来不及了,薛也叹了口气,这会子倒是真有些丧气样子。
秦越跟着她一块,并肩走了段路后,忽然开口道:“你吃饭了吗?”
薛也摇头,脸上恢复了常见的微笑。
“诶秦越,我发现你的疑问句越来越有疑问句的样子了。”
那是因为今天在遇到你之前还没有连续说过那么多疑问句。秦越在心中道。
“回教室啃面包吧。”薛也思索了一番,但是忽然想起来转来这个班之前她就把自己存粮吃空了。
“哎呀忘记了,还没买面包。”
秦越看着她欲言又止,他家司机就拎着食盒在校门口等他。
秦越想问她要不要一起,但薛也没给他这个机会,冲他摆摆手就先跑了。
“下午见,同桌!”
薛也下午见说早了,她提前跑回教室没多久秦越也回来了。
“拿本书。”
薛也没什么反应,她又翻出习题在写。
秦越发现薛也的抽屉很空,只有几本课本和教材,还有一包纸巾。
虽然说跟自己的抽屉没什么区别,但是看着就是要更冷清一些。
秦越来到校门口的时候,自家司机已经等候多时。
“今日是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嗯。”秦越淡淡道。
秦家少爷向来少话,司机也不多问。
秦越在劳斯莱斯里吃完午饭,他向来不用午睡,翻开了自己从教室拿的书。
还是停在今天早上的那一页。
走神了。秦越很轻地皱眉,他察觉到今天不一般,过往他的日子极有秩序得一成不变,今天的日子走了还未有三分之一,却出现了他人生中诸多的第一次。
秦越若有所思地看向教学楼。
薛也在教室里面奋笔疾书时,忽然有人在外边敲了敲教室的窗。
薛也动作一顿,抬头。
在看清敲窗那人的脸后,薛也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冷淡,跟她今早惯常露在他人眼前的散漫笑脸完全不一样。
“倒还算认真。”窗外的人年纪约莫四十多,精瘦高挑,穿着一身笔挺的男式西装,一头黑发的末梢细细染了银灰,五官中性,一时间看不出这人的雌雄之分。
那人扫视了一圈空空的教室,眼神又落回薛也隔壁的课桌上。
“这是你自己找的新同桌?”
薛也冷冷盯着那人,扯出一个笑,话倒是很不客气。
“关你什么事?”
那人被怼了也并不在意,自顾从西装口袋里抖了根烟,不一会便有一缕白烟弥散在走廊。
薛也嫌恶地皱眉,道:“你有病吗?这里是学校。”
“我看那帮毛头小子在厕所也没少抽,”那人毫不在意,一双薄情的单眼皮眼睛看向薛也。
“好了,我不是来跟你扯这些的。”
薛也低着头,一声不吭。
“周末他会来找你,给你找了个练手的……”
那人眼皮一垂,忽地伸手去捉坐在窗边的薛也的手腕。
薛也好似完全没有防备,或者说懒得提防,那人拿起她的右手,一把摘下薛也手腕上那只有宽大表带的手表。
手腕靠内的一块皮肤上,数十道密密麻麻的红线暴露出来,那人细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嗤笑。
“怎么你也学那些矫情的小孩划刀了?”
薛也觉得脑袋混沌一片,她低声说滚。
那人的嗓音清脆悦耳,几十岁的年纪,依然掐着把少年嗓,她嘻嘻笑起来,薛也知道她在嘲讽自己。
“好自为之吧,真。”那人对薛也道,眼里一股子阴暗。
那人直起身,又吐了口烟,提醒薛也不要再迟到,然后扬长而去。
秦越回到教室的时候,那股子烟味依然丝丝缕缕飘散在薛也座位上。
他发现自己的新同桌正在戴一只电子表,表带宽表盘大,薛也的细手腕戴着有些违和。
薛也看到秦越回来就笑,“同桌。”
秦越皱皱鼻子,烟味已经变得似有若无。
秦越嗯了一声对薛也以示回应。
“没睡觉的中午真困。”薛也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秦越注意到她的习题册只翻了两页。
秦越坐回自己的位置,扭头问。
“谁来过了?”
“没有人。”薛也已经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秦越知道薛也不愿多言,于是他也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薛也本打算在下午上课前偷会懒,但是很快失败了。
她趴了两分钟正要进入梦乡,却有人突然冲进教室,跟着一颗篮球飞了进来。
“怎么这都能脱手?太废物了你!”王知意不满的声音出现在走廊。
那颗被脱手的篮球杀气腾腾地弹进了教室后门,而非常不幸的是,薛也的脑袋在它的弹跳轨道上。
“挖槽,怎么有人在教室,小心!”颜耀的惨叫声跟着只砸面门的篮球一齐而来。
秦越眼睛微微瞪大,他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伸出了一只胳膊要把那莽撞的球给拍飞。
砰!
一声闷响,篮球停住了。
王知意和颜耀慌里慌张窜进教室,生怕有人遭殃。
一进门,王知意就注意到秦越的神色很微妙。
而薛也的脸从她举着的篮球后面露出来,笑着对王知意道:“就算教室没人,也不能这么用力砸球啊。”
颜耀大大松了口气,后怕又庆幸地道:“你反应也太快了!那球砸过去我见你还趴在桌子上,吓死我了!”
“对啊对啊。”王知意附和着,然后按着颜耀的后脑勺,厉声道:“快点给人道歉!把人砸了你赔得起吗?”
颜耀连忙来了个大鞠躬,连声跟薛也道歉。
薛也转着球,道:“没事,没事。不过你们拿着球要干什么?”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秦越忽然出声。
刚收拾完颜耀的王知意脸色不详地上下打量着秦越,心道秦越原来也会有主动回答别人问题的时候。
“这样?”薛也对秦越兴致勃勃道,“我们班班长是谁啊?”
薛也想请个假继续睡觉。
这个中午实在是太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