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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想见群山 阳光透过海 ...

  •   阳光透过海德公园错落的悬铃木叶片,洒下细碎如金币般的光斑。初秋的暖风还带着些许夏日的尾调,不紧不慢地拂过草坪。

      伦敦的麻瓜世界正维持着它那忙碌而迟钝的节奏:远处是红色双层巴士缓缓驶过的引擎声,草坪上是穿着风衣、行色匆匆的绅士。而在公园深处一个被灌木丛巧妙遮掩的角落,三位本该在对角巷魔药店里切草药的“逃兵”,正享受着这一场心照不宣的消极怠工。

      “既然已经出来了,现在回去简直是对这太阳的亵渎。”阿德里安大大咧咧地瘫在长椅上,长腿肆无忌惮地伸向草坪,那件格兰芬多红的内衬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我赞同。”本尼迪克特推了推眼镜,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但动作却出奇地合群。他从大衣那深不见底的口袋里——那显然施展了极为高明的“无痕伸展咒”——开始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真是令麻瓜也要三呼梅林的奇观:先是一个沉重的、泛着古旧银光的托盘,紧接着是三只绘着蓝铃花的精美骨瓷茶杯,它们轻盈地悬浮在半空,像是有隐形的侍者在托举。最后,一把雕花繁复的骨瓷茶壶“啵”的一声蹦了出来,壶嘴里正冒着带有伯爵红茶清香的蒸汽。

      索菲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她挥了动指尖,那套茶具便优雅地落在了三人中间的长椅木条上,糖罐自己跳起盖子,银色的小镊子精准地夹起两块方糖,分别投进杯中,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敬麻瓜世界的和平,”阿德里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以及不用面对那堆干蟾蜍的午后。”

      “说起来,”索菲看着远处湖面上游过的天鹅,语气慢了下来,“你们不觉得学姐待在我们这间小小的药店里,其实是一件挺诡异的事情吗?”

      由于索菲的父母曾被外派至北美魔法部工作,她曾在伊尔弗莫尼短暂就读过两年,那是她与莫妮卡交集的开端。

      阿德里安坐直了身体,看向药店的方向:“我一直觉得你的莫妮卡学姐有种‘梅林的气场’。那种你哪怕把坩埚炸了,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帮你把灰扫干净的淡定。她真的是伊尔弗莫尼出来的?”

      “那叫‘长角水蛇学院’的冷静,阿德里安。”索菲轻笑一声,眼神有些飘忽,“但在那儿,莫妮卡曾经是个传奇。你们知道吗?她在学校时面对的可不只是复杂的魔药公式。”

      本尼迪克特停下了手中搅拌茶匙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我记得她在那次霍格沃茨讲座时提到过,她的理论基础非常扎实。但那时候魔法界的风气……并不那么友好。”

      “何止是不友好。”索菲放下茶杯,声音压低,“那是伏地魔刚刚消失的几年,虽然恐慌在消退,但血统论的余毒还深扎在泥土里。莫妮卡是纯正的麻瓜出身,再加上她那张东亚面孔,在当时的北美魔法界,这简直是双重枷锁。那些自诩‘纯血统’的精英觉得她是个闯入者,而傲慢的偏见者则觉得亚裔只会按部就班,缺乏魔法的‘灵性’。”

      阿德里安眉头皱起:“所以呢?她是怎么当上TOP的?”

      “她不是去反驳偏见,她是去碾压偏见。”索菲的眼中闪过一丝崇拜,“我入学那天,正好赶上高年级的魔药竞赛。那场比赛的评委里有几个著名的血统论顽固派。莫妮卡在那一届不仅拿了金奖,她还改良了‘欢欣剂’的浓缩配方,让原本昂贵的材料缩减了一半成本。当她站在领奖台上,那些教授连她的血统和长相都忘了问,只剩下满脸的不可思议。”

      “典型的莫妮卡风格。”本尼迪克特低声感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用实力让质疑者失声。”

      “但奇怪就在这里。”索菲的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毕业典礼那天,她拿走了所有的荣誉勋章,甚至被几家顶级魔药公司争抢。可就在那个夏天,她突然消失了。所有的社交圈、研究室、讲座邀请……她全部推掉,像一颗流星直接坠入了深海,一点浪花都没留下。”

      阿德里安愣住了:“消失了?为什么?”

      “没人知道。有人说她回了亚洲研究古老的巫术,也有人说她厌倦了魔法界的喧嚣。”索菲耸耸肩,“直到前年我随父母回英国定居,偶然走进那间药店买清醒剂,看到那个穿着灰色工作袍、正冷静地教训布丁不要偷吃糖浆的背影……我当时差点把手里的药瓶摔碎。”

      阿德里安不解地看向天空中偶尔划过的飞鸟:“这太浪费了,她本可以在圣芒戈或者是魔法部高层……”

      “也许对她来说,这不是逃避,而是归宿。”本尼迪克特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目光深邃,“在这个哈利·波特还没入学、大家都还沉浸在‘神秘人消失’的虚假和平里的年代,能守住这一方平静,本身就需要极强的力量。那几年消失的时间里,她一定经历了什么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

      远处,海德公园的大钟敲响了。

      “该回去了,”索菲如梦初醒,挥了挥手,茶具像受惊的小鸟一样飞回了本尼迪克特的大衣口袋,“如果再不回去,我们就得面对莫妮卡那种‘温柔但致命’的注视了。”

      “还有布丁。”阿德里安吐了吐舌头,“我敢打赌,那只胖猫肯定已经把我们偷藏的黄油饼干找出来了。”

      三人相视一笑,起身走入人群中。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空气扭曲声,海德公园的长椅恢复了空荡,只剩下几片悬铃木的叶子在初秋的微风中打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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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德公园那边,阿德里安、本尼迪克特和索菲还在偷懒晒太阳,享受着入秋后难得的暖和劲儿。

      此时的魔药店里很安静。莫妮卡坐在柜台后面,布丁缩在她脚边睡得正死,呼噜声一顿一顿的。莫妮卡手里拿着一个淡蓝色的信封,那是麻瓜用的普通信纸,信封口被撕得毛毛躁躁。她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简报,那是某所知名女子学院的招生广告。简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分子式。

      看着这些公式,莫妮卡想起了她遗忘已久的人,她的父母。

      某天晚饭刚吃到一半,莫妮卡提到了想去波士顿读大学学化学。

      父亲听完,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坐在侧面的母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父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责备,“当初我就说不该让她去那个高中,在那儿待了几年,心都野了。我就让你管好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母亲缩了缩肩膀,低着头不敢看丈夫,也不敢看莫妮卡,只是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饭,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也劝过她了……莫妮卡这孩子平时挺听话的……”

      “听话?”父亲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莫妮卡,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傲慢,“莫妮卡,你知不知道为了拿女子学院这个名额,我们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心思?在我们这种人家,我和你妈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我没让你去求人拿那个名额,”莫妮卡紧紧攥着拳头,“我凭自己的成绩能申请到更好的大学,我想去实验室……”

      “实验室那是男人的地盘,你一个女孩子钻进去像什么样子!”父亲并没有大声咆哮,他只是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稳语调,说着最伤人的话,“不安于室!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儿,哪一个不是老老实实听家里的安排?人家父母根本不在乎女儿读不读书,直接就把人嫁了。我们供你上学,送你去最好的女子学院,是为了让你有个体面的出身。”

      父亲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明白,莫妮卡。你的聪明应该用在如何找一个愿意供养你的丈夫,我们不能养你一辈子。做个好女人,好歹比你妈强一点。至于化学,你最好不要和我闹别扭。”

      “所以让我读书,只是为了卖个好价钱,对吗?”

      “你应该感到荣幸,我们把你培养得如此优秀,让你有资格站在现在的位置。”父亲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筷子,“可能我们不该对你这么好,居然想学化学,早知道当初不要让你读高中了。好了,不要再讨论这个了,这会影响你母亲的胃口。”

      愤怒,但无处可去。令人窒息的青春期。

      直到伊尔弗莫尼的老师找上门来。

      莫妮卡看着纸上的分子式,自嘲地笑了笑。当那位老师在客厅里展示魔法时,父亲吓得脸色发白,母亲则一直在旁边抹眼泪。但莫妮卡却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清澈的光——那是一种不分性别、只看天赋的力量。

      她是家里唯一一个还能站起来的人,爽快地拎起箱子走出大门。临走前,她把那张昂贵的招生简报扔回了餐桌上。

      “读魔法学校总比读新娘学校要好。”她对着满脸铁青的父亲说,“至少在那里,我可以是一个女人,也可以是一个巫师。不会影响到任何人脆弱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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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妮卡,我们回来了!”

      阿德里安的大嗓门把莫妮卡从回忆里拽了回来。三人组吵吵闹闹地推开店门,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太阳味儿。莫妮卡面色如常,顺手把那封信塞进了袖子里。她抬起头,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样。

      “东西带回来了吗?”她扫了一眼阿德里安,最后盯向他藏在背后的手,“如果带回来的是奶茶而不是月长石,阿德里安,你今晚就留在地窖里刷一晚上坩埚吧。”

      阿德里安干笑两声,赶紧往后躲。布丁被吵醒了,不满地伸了个懒腰。旧事散去,店里重新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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