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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可否同行 三天三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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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音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剑尖与符火之上,剧烈的灵力消耗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就在那片闪烁着冰冷诡异光芒的碎片暴露在空气中,发出直刺灵魂的尖啸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烈悸动,从她灵魂最深处、从血脉根源之处轰然炸开。
仿佛有另一颗心脏在她体内疯狂擂动,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眼前并非纸扎屋崩毁的景象,而是骤然被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淹没。
不是陈木生或阿鸾的血,而是烈火。
火舌舔舐着雕梁画栋,吞噬着熟悉的庭院回廊,绝望的哭喊与金铁交鸣声遥远而模糊。
她感觉自己正在这火海中踉跄奔跑,心口传来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比被金粉所伤要痛上千百倍。
而在这片毁灭的赤红尽头,一道身影逆着火光而立,满头墨发如泼墨般散开,衣袂被火焰烤得猎猎作响。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地回过头。
一双被白绫紧紧遮盖的眼睛。
明明看不见,却像穿越了熊熊烈火与无尽时光,死死地、深深地望进了她的眼底。
“不……” 姜拂音听到自己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灰烬堵住。
画面中的“她”似乎想朝那道身影伸出手。
可下一秒,那道逆火而立的身影,竟对着她,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
轰隆!
比所有雷鸣更恐怖的巨响在识海中爆开,视野被毁灭性的白光吞噬。
伴随着白光而来的,是心口那烙印般的剧痛攀升到了顶点,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灵魂里剜了出去。
“呃啊——!” 姜拂音猛地闷哼一声,刺剑的动作因此滞涩了半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幻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依旧身处于阴森的纸扎屋里,手中长剑正刺入阿鸾心口,金粉狂涌,碎片尖啸。
方才那一切,仿佛只是灵力剧烈消耗下产生的、短暂而荒诞的幻觉。
但……
太真实了。
那灼烧皮肤的痛感,那窒息般的绝望……尤其是心口残留的、空落落的剧痛,清晰得可怕。
那不是梦。
那是什么?
“拂音!” 月娘清冷中带着一丝急促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
冰蓝锁链正牢牢束缚着挣扎的阿鸾,为她创造绝佳的机会。
姜拂音猛地甩头,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混乱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下一刻,金焰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她心口。
没有鲜血。
只有无数金色鳞粉从伤口疯狂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闪烁着冰冷诡异光芒的琉璃般碎片。
碎片暴露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直刺灵魂的鸣响,随即光芒急速黯淡。
月娘神色一变,心口那处的棠红花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阿鸾眼中的红光熄灭,周身金粉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簌簌落下。
“杀了我,你们也救不了他们。”
话音出口的瞬间,阿鸾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身体软得像抽去了筋骨,晃了晃才勉强撑住。
那双被红光与戾气填满的眼瞳里,狂怒如退潮般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自责,沉甸甸堵在眼底。
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涌出,滑过苍白的小脸,她转头,目光看向陈木生倒下的方向,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爹爹……对不起。”
那具属于阿鸾的幼小身体,软软地从梁上跌落。
姜拂音飞身上前,轻轻接住。
“好好睡一觉吧。”
怀中的女孩轻得可怕,脸色死灰,气息全无,心口一个焦黑的伤口,却没有血。
姜拂音摸出张黄符,反手掷向倒地的人偶,符箓贴上的瞬间,人偶滋滋冒起黑烟,眨眼就融成了一滩发臭的污水。
周围的纸扎品也开始消融,唯独那枚碎片留在原地,月娘上前拾起那枚碎片,眉头紧锁:“这东西……”
姜拂音侧眸看来,伸手接过碎片时指尖微颤,片刻后将它塞进腰间的束袋,看了眼四周:“先走。”
走出大门,身后的纸扎屋开始消散,渐渐的,她们又回到了院子里。
孩子们看见她们,立刻蜂拥而至,抱着她们的腿。
姜拂音蹲下身,平安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就是大英雄。”
刚打开大门,镇上的镇民们便一拥而入,哭喊着奔向各自的孩子。
骨肉重逢的哭声、道谢声、庆幸声混作一团,原本死寂的院落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姜拂音与月娘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未多言。
她们能做的,仅是将孩子从邪术之中救出,将真相揭开,至于这场灾劫的根源与结局,早已不是人力可改。
待所有孩童都被父母认领妥当,两人谢绝了镇民们的挽留,先是在一处山上为陈木生一家三口立了牌位,随后借走了两匹马,趁着天色未暗,悄然离开了古渡镇。
“姜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继续寻找霜雪兰……月娘呢?”
“前路未知,若姜姑娘不嫌,可否同行?”
“自然,姜某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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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马蹄轻疾,二人行至一分岔路停下。
“该往哪条路走呢……”姜拂音坐在马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歪头,认真琢磨着方向。
月娘在一旁静静看着,竟也不自觉跟着轻轻歪了歪头,耐心等待。
“月娘,还是你来决定走哪条路吧。”姜拂音说着转过头,恰好撞上月娘慌乱收回的动作,眼睫轻眨,“怎么了吗?”
“没……”月娘定了定神,声音依旧清浅,“听你的。”
姜拂音愣了愣,“月娘可认识路?”
“嗯。”
“那为何让我选?”
风掀起月娘一缕发,她侧头,眼尾轻轻弯了弯,“去处不重要,我随你便是。”
姜拂音耳尖微热,猛地转回头去,假装认真思考,指尖却悄悄卷了卷衣角。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眼一闭又一睁,随便点了几下,最终落在左侧那条路上。
“那就走这吧!”
话音未落,她已先一步纵马向前,像只落荒而逃的小雀。
月娘望着她轻快的背影,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她一手勒着缰绳,不远不近,徐徐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明亮的身影上。
入夜后,二人便寻一处破庙或是湖畔歇脚。白日赶路,偶有山风卷着尘沙扑面,月娘便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看似引路,实则替她挡去大半风尘。
如此行了五日,待到暮色四合时,两人才终于寻了处僻静驿站歇脚。
刚一进门,便听得大堂内人声嘈杂,几桌客商围坐一处,面色凝重地议论着近日的异事。
姜拂音本无意探听,可那几句对话入耳,却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你们听说了吗?离这一段距离的古渡镇……没了。”
“当真?我前几日路过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一场天火!从天而降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水浇不灭,土盖不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整座镇子都烧成了白地!”
旁人唏嘘不止,一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惧与不解:“最邪门的还不是这个——全镇化为焦土,偏偏只有一个陈姓府邸,完好无损,连一片瓦都没烧着,就那样安安静静立在一片灰烬里。”
姜拂音心头一震,想起了那个诅咒,下意识攥紧了腰间藏着碎片的束袋。
身旁,月娘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小二手拿着她们房间的牌子在前头引路,月娘声音清冷却安定,只她一人能听见:
“该来的,总会来。”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