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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书房 ...
西洋与和风交融的宅邸在夜色中显露出冷硬的轮廓。大门还没打开,走在前面的冰柱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着他。
“狯岳。”
稻玉狯岳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瞬间就进入了备战状态,所有感官都尖锐地剖析着结成冰的语调、眼神乃至每一丝肌肉的牵动。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怒气,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惯常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一股邪火混杂着更深的无力感冲上头顶。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总是这样?不生气,不追问,不给他任何正面冲突、发泄恐惧的机会?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连他的尖锐和反抗都预料在内的态度,比任何打骂都更让他感到挫败和……恐慌。
他低下头,身体绷得有些发硬,脚步钉在原地,仿佛面前是一片需要评估风险的雷区。
“先去换身衣服,”结成冰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狯岳攥紧的拳头和略显凌乱的额发,语气寻常得像是在提今天的晚饭,“换好来我书房。”
换衣服。
稻玉狯岳盯着光洁的石板路,上面映出自己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警告他收拾好狼狈的外表和内心。他讨厌被人看穿,但他即将面对仆人们打探的目光。他无法发作,无法质问,甚至无法长久地呆立不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他推到了必须行动的境地。
“是。”
结成冰一踏入玄关,静候的仆人们齐刷刷躬身,低语汇成一片恭顺的声浪:“欢迎回来,老爷,少爷。”
管家如影子般无声接过羽织,小心折叠搭于臂弯。另一位男仆立刻上前,单膝跪地为结成冰脱下靴子,递上拖鞋。几乎同时,狯岳的贴身仆从小林森跪在他身侧替他换了入室的拖鞋。
女仆长双手奉上的第一方热毛巾递给结成冰。结成冰擦过脸,微一点头,她才将第二方递给狯岳。热茶亦然。
“欢迎回来,老爷,少爷。路上可还顺利?”
女仆长低声问询,目光却在结成冰与稻玉狯岳之间谨慎扫过,那短暂一瞥中蕴含的打量——对狯岳略显急促的步伐、紧抿的嘴唇、乃至衣角沾染的尘土——像细密的针尖,无声地刺探着他竭力维持的平静。
“阿森,这里没你的事了,”结成冰对狯岳的贴身仆从说完又看向女仆长,“晚餐推迟一个小时。”
“是,明白了。”
“是,我们会恭候一个小时。”
结成冰率先向二楼走去。狯岳紧随其后,却感觉那些目光如附骨之疽,粘在他的背脊上。
看。总是在看。
狯岳下颌紧绷,快步向上走去。三楼相对安静,除非仆役打扫,平日很少上来。走廊尽头是他的房间,宽敞明亮,带有能看到庭院景致的阳台。但他此刻无心欣赏,只是重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半晌,他粗暴地扯下沾染了尘土和冷汗的衣物,从衣柜里胡乱抓了一套深蓝色的家常服换上,接着走到书桌旁,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写有“岳”字的账本。指尖触及冰凉封皮的瞬间,一种熟悉的、基于计算的冷静稍稍回归。契约,数字,明确的付出与回报——这是他能理解并抓住的东西。
狯岳合上抽屉,没有带上账本,走下二楼。廊道上空无一人,仆人们似乎已被有意无意地屏退到更远的区域。二楼的气氛更为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属于冰柱个人的气息。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渗出暖黄的光线,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狯岳在书房门前停下,能听到里面极轻微的、似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两下。
“进来。”
狯岳推开二楼书房虚掩的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却带着与记忆截然不同的温度。
两个月前,也是在这里。秋日的阳光透过那扇西洋彩色玻璃窗,明晃晃地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空气中的微尘都仿佛在跳舞。工具架上那些此刻显得冷硬的砥石和油瓶,在师父手中却像有趣的玩具。冰柱——那时他更像一个兴致盎然的匠人——耐心地演示如何分辨砥石的目数,手指拂过不同质感的石头表面,讲述着水温与手劲的微妙关系。他替自己扶稳那柄练习用的钝刀,引导手腕感受打磨的角度。
“要这样,顺着刀刃的弧线……对,力道均匀……就像在抚摸它。”
师父的声音带着笑意,温和平缓。狯岳记得自己当时笨手笨脚,几次角度不对,师父也没有丝毫不耐,只是握住他的手重新调整。打磨完成后,师父举起那截刀刃对着光仔细查看,满意地点点头:“第一次能磨出这样的光泽,有天赋啊。以后你的刀要学会自己保养。”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油清香和阳光的味道,师父鼓励的眼神让狯岳心底罕见地升起一点笨拙的成就感,混杂着被认可的细微暖意。尽管他很快将那归因为“学会一项有用技能”的务实满足,但那片刻的、近乎轻松的氛围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个午后短暂浮现的轻松心情,对比此刻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那不过是“教学”的一部分,是“投资”过程中必要的技能传授,是维持这段交易关系平稳运行的一环。他怎么就忘了任何温情都可能是麻痹神经的错觉,是让他放松警惕、便于计算的陷阱?
结成冰站在工具架前,背对着门口,正用一块软鹿皮,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一柄胁差的刃身。他身姿放松,但擦拭刃口的动作却稳如磐石,近乎一种匠人般的虔诚。听到门响,他动作未停,直到将胁差举到灯下反复检视,确认每一寸锋刃都光洁无瑕,才将它轻轻放回日轮刀上方的刀架上。
“把门关上吧。”
狯岳反手关上门,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他站在门边没有立刻靠近,目光扫过这间充满金属冷感的房间,最后定格在师父脸上。这里只有他们,他不用维持“少主”的表象,而是呈现更真实的自我。
“过来坐。”
结成冰坐在实木书桌旁的靠椅上,在他的对面空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靠椅,下面搭着一张脚凳。
狯岳没有坐。他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挑剔而冰冷地扫视着这一切——亮如白昼的房间、一墙的工具架、堆着地图与文件的书桌和两碗冒着热气的红豆汤。
“吓到了?”结成冰冷不丁提起的语气就像在问“今天训练累不累”。
这种过于轻描淡写的态度瞬间点燃了狯岳努力压制的火气。
“吓到?”他嗤笑一声,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尖利,“那位柱大人不是什么都没说吗?还是说,师父您觉得,我应该为曾经差点死在那座寺庙里心虚害怕?”
他故意将往事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粗暴掩饰着内心的恐惧。
结成冰静静地听着。等狯岳话音落下,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明显。他没有接狯岳关于寺庙的话茬,而是捧起一碗红豆汤吹了吹,缥缈的热气遮住了他的眼睛。直到雾气散去,他温和地直视着狯岳。
“悲鸣屿先生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至于你,狯岳。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我的弟子,是这栋房子的‘少主’。过去在寺庙如何,与你此刻的身份,与我如何看待你没有直接关系。”
“没有关系?”狯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终于从门边离开,几步冲到师父的对面,指着自己的胸口大声道,“一条被寺庙驱逐、偷窃成性、差点死掉的野狗,和你‘冰柱’的继承人没有关系?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刺般的讥诮:“还是说,这只是你另一种形式的施舍?”
他的话极其尖锐,几乎撕破了一切礼貌的伪装。他在等,等师父变色,等那温和的面具碎裂,等一场他熟悉的、基于力量和道德的碾压。
“狯岳,”结成冰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首先,我从未觉得你是‘野兽’。野兽依本能行事,不懂权衡。更不会像你这样,时刻计算得失,警惕周围的一切。”
他端起碗,缓缓喝了一口,说:“你比野兽复杂得多,也麻烦得多。”
“其次,”他放下碗,目光扫过书房里那些保养兵刃的工具,“我确实是在‘投资’。这一点,我们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我提供庇护、教导、物质,你付出努力、成长,以及未来的回报。账本记得很清楚。”
冰的语气客观得像在陈述商业条款。
“但‘投资’的对象,是我在你身上看到的‘可能性’,不是你的过去。在我看来,你的过去只是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诸多因素之一,它塑造了你的一部分,但并不能定义你的全部,更不能决定你的终点。”
他起身,沿着书桌走到那柄刃纹如同重重山岳的胁差前,手指虚虚拂过,并未真正触碰。
“就像这柄刀,锻造它的材料可能来自不同的铁矿,经历过不同的淬火,甚至最初的设计也可能有瑕疵。但最终,决定它成为一柄什么样的刀,能否斩杀恶鬼,在于持刀者如何打磨、保养、使用,以及它自身在每一次挥斩中的回应。”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狯岳,目光直接。
“我是你的持刀者之一,狯岳。我负责打磨你,给你挥斩的机会和环境。但最终你会成为一柄什么样的‘刀’,取决于你如何回应我的打磨,以及你自己选择朝哪个方向挥斩。你的过去是这块‘铁料’上的某些纹路或杂质,我看见了,承认它的存在,但它不是我打磨的重点,更不是我放弃打磨的理由。”
他走回靠椅坐下,重新看向狯岳。
“至于‘施舍’,”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一点无奈,“你觉得,我会用鬼杀队柱的身份、时间,还有我库房里的真金白银,去‘施舍’一个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同情心的人吗?那太不划算了。我从不做亏本买卖,尤其是感情上的。”
这一连串的话逻辑清晰,态度平和,没有一句高声,却像一把精准的锉刀,一点一点将狯岳筑起的尖锐外壳锉得松动。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道德的压制,只有冷静的分析和近乎冷酷的“务实”的信任——如果这能算信任的话。这完全超出了狯岳的预期,让他蓄满力的一拳再次打在空气里,只剩下一阵阵发空的心慌和……一种更深沉的、连愤怒都无法覆盖的茫然。
师父承认了“投资”,甚至强调了“划算”,这符合他理解的契约逻辑。但师父同时否认了“过去定义未来”,并将选择权部分交还给他自己,又超出了单纯冷冰冰的交易。
狯岳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但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他瞪着师父,瞪着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红豆汤,喉咙干得发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尖锐和防备在这片深水般的平静和理性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那么……无处着力。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许久,冰柱轻轻推了推桌上那碗汤:“喝点汤吧,暖暖身子。”
狯岳的目光从漆碗移到师父脸上,又移到刀架的胁差上,再移回师父脸上。那平静的、仿佛能容纳他所有尖锐和不堪的目光,此刻不再让他感到被审视的愤怒,反而生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妥协。
狯岳的身体有些脱力地晃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明天的训练,照旧?”
“照旧。”结成冰答道,语气如常,“5点,练习场。迟到或懈怠,你知道规矩。明天阿森陪你去私塾,一个月没去,课程不要拉下。”
狯岳点点头没有看他,扶着桌子站稳片刻,捧起那碗不再烫嘴的红豆汤一饮而尽。他放下空碗依旧不看师父,拿起桌边的《千字文》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扶手,踩着脚凳,身子一扭坐在结成冰的对面。
在狯岳翻开书遮住脸时,结成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贴着椅背垮塌下去。他做得毫无声息,书籍遮住对面孩子的视野,无法看见他的动作。随着一股虚脱般的酸软从膝盖窝窜上来,他不得不往上挪挪重心。总之,他像一只完成使命的橡皮擦滑回了原位。
“哦对了。”
突然,结成冰似是想起来什么,笑得眯起眼,配上那又短又淡的菱形眉毛和压在身后的黑色蓬松卷发更像狐狸了。
“今天去鬼杀队的陪同费就不入账了。那是你完美完成第一个任务的红利。怎么样,有没有感动到?”
隔着书本,狯岳翻了个白眼,房间里只传来书页翻过的窣窣声。
等等,这好像不是他的那本。
“听说大众洋食新出了菜品,明天上完读写塾去吃吧。”
结成冰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上眼幻想着明天的美食,喉结动了下。
“3点下课,不饿。”
狯岳把《千字文》从头翻到底,书里没有留下任何记号。
是预备的课本?奇怪,那不该在专门负责接送他上下学的阿森那吗?总不可能是他师父用吧。
“中午少吃点。”
“老爷,请问现在方便用餐了吗?”
门外女仆长的声音传来,结成冰应了声。他起身抚平衬衫的褶皱,转眼间便恢复了平常当家时的威严气质。狯岳将书本放回桌上,把衣服拍平,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嘿嘿嘿,我留了点伏笔,不知道能不能写到那一刻。
有人注意到那张脚凳吗?9岁的狯岳太矮了,坐椅子上会悬空,师父专门给他准备的。不过狯岳会觉得这是在嘲笑他矮……嗯。
每次分析狯岳的心理都要掉我半条命。不对啊,这本主角是结成冰啊,怎么快被我写成狯岳传了?
不管了,下一章是我最喜欢的锖兔出场!就是为了这碟醋包了盘饺子!!快快快,开始加速写!锖兔单推人绝不服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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