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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久不见 我回东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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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东京的第一天,下了飞机,拖着行李走过候机楼那条长廊时,空气里甚至还有一丝熟悉的味道。
像旧日时光的回流。
我给小岩发了一条信息:
我回来了。
没想到他回得那么快。
欢迎回来。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天公作美,他也刚好在东京。
两个人的时间,终于毫不费力地对上了。
晚餐见面时,我们竟像老朋友一样自然。
没有追问,没有“你去哪了”,没有“这半年为什么都联系不上”。
只是轻轻的一句:
“哈喽,好久不见。”
成年人之间的重逢,就是这样。
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真正见到面时,都缩成一句最普通的问候。
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点,神情也更沉稳。我不知道他看我时,看出了什么。
但我看见了他眼底压得很深的那点东西。
像是松了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
吃饭时我们聊得很轻。
我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他说还好,只是纽约那边项目卡得厉害,所以回东京的时候更珍惜。
我笑着说:“你这是在说东京空气好,还是东京我比较好?”
他低头喝水,耳尖红了一点:“都有吧。”
吃完饭,他提议去便利店买雪糕。
是他之前最喜欢的那款。
我大笑:“你真的还在吃这个?”
他无辜道:“好吃的东西为什么要换?”
我们边走边吃,雪糕滴到纸巾里。
这一幕突然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我们前一天才见过面,所有的离别、痛苦、失眠和治疗都没存在过。
但只有我明白,那些夜晚是真实的。
走到地铁口,我们要去完全相反的方向。
站台风很大,吹得人想眯起眼睛。
我习惯性地挥手:“那我先走了,不用送我,完全不顺路。”
小岩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
我背过身去,却忍不住在余光里偷看他。
他站在对面站台,看着我。
人群从他身边不断擦过,他却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
有些爱,在一句“好久不见”里藏不住。
而他正在努力藏。
重逢后的几天,我们恢复了“正常朋友”的相处频率。
周日,小岩特地空出了一整天。
但我还是保持了一点界限,直到晚上才联系他:
“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他说:“当然可以。”
晚餐结束,小岩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
里面是,百变怪。
我笑得停不下来:“你又是‘顺便买的’?”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啊,顺便路过一家店,顺便看见,顺便买了。”
我:“你顺便的东西可真多。”
轮到我把准备的小礼物递给他。
一个水杯。
我说:“多喝热水。”
小岩愣了两秒,突然笑出来,笑得特别温柔,
我说:“中国传统。”
吃完饭,他带我去见了他在东京认识的新朋友。一位小静吧的老板。
那位老板一看到我就笑:
“哎哟,是这位啊?未见其人,名字听了无数遍了。”
我当场愣住:“他跟你说了我什么?”
老板挑眉:“我当然没问。但他每次来,都绕着你那个航班时间来喝酒,哪有不懂的道理?”
我脸一下红了。
小岩在旁边低咳,像是想提醒老板别说了,但又有点遮不住笑。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他并不是不存在。
他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把我放进了生活里。
很深,很安静。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突然问他:“你那时……很担心我吗?”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只轻轻说:
“嗯。”
然后补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
“比我想象的还担心。”
我没再问。
暧昧,就是这样。
不是牵手,也不是拥抱。
是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吹出了情绪的形状。
熟悉又陌生,
靠近又克制,
平静又暗潮。
但生活很快给了我们另一个方向。
因为我请过长假,公司把我原来的航线调整了。
纽约—东京剩下一半,另一半变成了纽约—大阪。
我告诉小岩:“以后我们可能很难见面了。”
他愣了一下,但没有挽留。
“那是你的生活。”他说,“你的选择,我尊重。”
我点点头:“但……我会记得你啊。我们常联系。”
第二天我飞东京到纽约,
再从纽约飞大阪,
接着要在大阪休息好几天才能回东京。
我以为,这场沉默的心动,就这样散了。
但没想到,小岩根本没有放弃。
也许是我们之间那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太明显了,
也许是我们都开始习惯对方已经存在的方式。
我适应了新的节奏,
穿梭在纽约、大阪、东京三地之间。
可不管我在哪儿,
小岩的消息从来不会断。
直到有一天,小岩忍不住了。
“亲爱的Oberlin小姐,请问今晚可以预约和你通话吗?”
我差点笑出声:“请问几个人呀?”
他回:“哈哈哈哈,那十个人。”
那晚的通话出乎意料地轻松愉快。
我讲新的航线笑话,他讲没有Oberlin的东京。
我说我带了百变怪过来。
他问:“为什么不放在东京?”
我几乎脱口而出“因为你送我的”,
但我还是咽回去,只说:
“因为我喜欢百变怪啊。”
小岩轻轻地回:“哦?我以为你会让百变怪帮你镇守东京呢。”
我被逗得大笑:“你怎么这么幼稚?”
他说:“不知道,我在外面的人设不是这样的,我在别人眼里是雷厉风行的好不好。”
我们又笑了。
电话快结束时,他忽然说:
“我最近有点忙,可能抽不出那么多时间联系你。
所以今天刚好有空,就想多听你说两句话。”
我没追问。
成年人都懂,
情绪轻得像羽毛的时候,问得太重,会吓跑对方。
于是我们在“轻”的表面下,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了沉默里。
而我们都知道,
那沉默里,是情绪慢慢回温的声音。
后来,我在东京的时间越来越短,我们再没见上面。
大阪章鱼烧很出名,小岩特别喜欢章鱼,
所以他从来不吃章鱼。
我觉得好玩,就买了一个章鱼娃娃,从大阪寄去东京。
他收到后在消息里笑得像个孩子。
几天后,我住的酒店前台给我送来一个小岩从东京寄来的包裹。
打开,是一束花,以及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给他发消息:
“你为什么会给我寄东西?
谢谢,很开心……也很惊喜。”
“之前你寄章鱼给我,快递上写了你的地址。
我想……那是不是 Oberlin 想让我回礼?”
“路过花店看到一束花很适合你,就在网上找了同款寄过去。”
“戒指……我不知道你戴几号。
但我看到那枚就觉得,很像你。”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惊喜。
我站在大阪酒店的落地窗前,夜色像被揉皱的绸缎,灯光从海边斜斜洒进房间。我拆开快递时甚至手都有点抖。
戒指躺在白色丝绒盒里,小小一圈,却重得像是直接扣在心口。
还有一束花,不是那种敷衍的成品花,而是认真挑过的配色,像他了解我一样准确。
我忽然就笑了,笑得很久很久,笑得像半年来第一次呼吸到了氧气。
久违的开心。
久违的幸福。
久违的……被珍惜的感觉。
他记得我说过“我喜欢惊喜”,
他记得我喜欢的颜色、风格、连花材都记得。
我靠在窗边,轻轻回了句:
“以后你来大阪玩,我请你吃饭。”
发出去的一瞬间,我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那种混杂着想念、克制、再见到他的期待……
仿佛又一次,把我推回那条我以为已经走出来的路。
大阪的天刚亮,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
“那我真的会去。”
短短的一句话,却像直接穿破了我以为还很坚固的那层理性。
我盯着那句“我真的会去”,心跳慢了半拍。
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从来不是。
我忽然意识到,
有些人,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以为自己能放下;
但只要轻轻一句话,就能把你从另一个城市拉回他的世界里。
我回:
“那你来吧。”
然后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不敢戴,也舍不得不戴。
我只是把它放在掌心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整片海的前面。
怕。
期待。
想逃。
又忍不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