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次告白（一） 高考后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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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中沿着山坡往下走，穿过斑驳白墙环绕的小巷，跨过车流川息不断的大道，再顺着布满爬山虎的墙根拐个弯，就到了关柳的家。
十八岁的林白站在这扇老旧的木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门迅速地开了，像是等候多时一般，从门后昏暗的光线里走出一个皮肤蜡黄的女人来，鹅蛋脸，柳叶眉，眼睛四周隐隐泛着青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整夜未眠。
林白知道，她便是关柳母亲，关月姗。
“你来了。”女人扯了扯嘴唇，像是要笑，但又没能成功，最终变成了一个格外滑稽的表情。
但关月姗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林白，直到女孩转身关门，彻底进到屋内，她才继续开口：“关柳什么都没告诉我，但我清楚，这些是你做的，对不对。”
林白看了女人一眼，眼底一片淡漠。
“你有责怪我的资格吗？”她反问道。
“我没有，我当然没有。”女人一边苦笑一边任由心里的愤怒倾泻而出，“可是关柳呢，他是无辜的，他那么信任你，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
“我只是把他是私生子的事实告诉蔡青而已。”
“而已，你知道他爸爸被杀了吗？当着他的面被杀了！”关月姗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吼大叫，而林白仍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女人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恍惚。
昏暗的光线，巨大的蝉鸣，还有眼前的女人，这一切都让林白觉得自己仿佛自己置身于某个荒谬无聊的老式电影中，当女人将桌子上的玻璃杯碰到在地时，她脑海中突然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个想法。
好像啊，她想，难道全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的吗？
但另外一张苍老而又精明的脸浮现在了林白的脑海中。她是不一样的，林白出神地想到，她是另外一种，很奇怪的母亲。
“林白。”关月姗走到她面前，充满怨恨充满不甘地看着她“你要赎罪。”
林白战栗了一下，但仍旧坚定地开口:“我没有罪。”
女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眼睛一下子瞪得极大，右手高高扬起，就在林白以为自己今天避免不了一耳光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制止了她。
“你来了啊。”
两人同时转过头，说话的正是关柳，站在黯淡无光的走廊里，安静地看着林白。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林白想象中的怨恨，但却让林白无端感到了一种恐惧，直到后来，林白才知道，只有对生活彻底放弃希望的人，才会有那般平静如死水的目光。
“你让我来的。”林白无视了怒火未消的关月姗，径直走到了了关柳面前。
关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便往前走，林白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穿过黑暗而狭窄的走廊，走到了一个阳光直射的房间。
四周一下子明亮起来，眼前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房间，蓝色的床铺旁是木制的书桌，桌子上堆着习题册和试卷，书柜靠墙而立，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本格雷格伊根的科幻小说，整个房间异常整洁，从垃圾桶到床铺全都是干净的，如果不是关柳就站在她身后，她几乎要怀疑这里没有住过人。
林白走过去，坐在了一尘不染的床铺上，关柳反锁上了门。
她没有制止。
“你没去参加高考，为什么？”当关柳在她身边坐下的时候，林白突然问道。
“高考吗？没有那个必要了。”
“什么意思。”
“我做不出来了。”关柳看着别布满水渍的天花板，用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音调说道:“他们把我在水里闷了太久，我猜我脑子可能被搞坏了。”
林白愣在了那里，良久，她才转过头看着关柳，艰涩地问道:“做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该怎么说呢，就是数字从我脑海里消失了，真是奇怪啊，以前明明看一眼就会的。”关柳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一滴眼泪，沿着他的脸庞，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林白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我……”
她没能说下去，关柳转过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未尽的泪痕。
“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吗？”
一片沉默。
在沉默中，关柳的气息越来越近，鼻尖传来了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混杂着窗外喧嚣的蝉鸣，关柳的手，如同一颗冰凉的棋子，沿着她的眉间一路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轻轻按压着她的舌尖，她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又被禁锢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有时候会恨你。”关柳靠近她，轻声说道，“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又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呢？”
关柳遮住了她的眼睛，俯身吻了上去。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发生在黑暗与泪水之中，关柳的嘴唇柔软而干燥，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涩的气息，林白闭着眼睛，只觉得某种温热而又难以理解的东西在黑暗中蔓延，如同潮水，又如同太阳落下前最后那点余热，前者让她想笑，后者则让她想哭。
“你……”
她想要问出那个问题，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开口时却被自己声音吓了一跳，于是猛地睁开眼睛。
关柳不见了。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房门仍旧反锁着，林白环顾这个房间，最终目光停留在那扇半开的玻璃窗上。
在霎那间，在六月底灿烂阳光的照耀下，林白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关柳？”
沿着窗户往下望，她终于找到了关柳，那个在刚才还在吻她的人，此刻正躺在破旧的水泥路上，鲜血从他身下渗出来，沿着道路往下流，缓缓凝结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
她听见尖叫声，仿佛全世界的蝉鸣一同向她涌来，几乎要让她失聪。
“为什么？”
她终于开口发问，在她开口的一瞬间，世界终于沉默了下来，于是她意识到，刚才那声尖叫分明来自自己。
世界从不惊讶，只有她不明白。
可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次告白（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