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子》熺朝司

2、游戏开幕 伊恩百无聊

　　伊恩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桌面。课程简单得可笑，不过这倒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来观察。

　　起初，他以为所有冰冷的视线都聚焦于自己，但很快，他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那些目光在掠过他之后，并未消散，而是带着更复杂的情绪，拐个弯，钉在了身旁的奥雷莉·洛朗身上。一个纸团划破空气，“啪”地砸中她的课本。她只是动作一顿，默默展开，，揉成一团塞进笔袋，背挺得笔直，继续笔记。伊恩眯起眼，这情景……有点意思。看来这位“班长小姐”的处境，比她说的更加糟糕。

　　伊恩瞥了一眼正认真的做着笔记的奥雷莉·洛朗，又扫向前排一些几乎要扭断脖子的同学——他们恶狠狠的瞪视，八成是给洛朗的。伊恩翻了个白眼，在上课时间这么做克里斯蒂娜夫人不会有什么意见吗？他看了一眼依旧处于自己的世界激情讲演的克里斯蒂娜夫人，在内心说了句抱歉，克里斯蒂娜夫人的确不会有什么意见，但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在他——这个几周前刚羞辱过所有人的元凶——也在场的情况下，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竟是洛朗，而不是他。

　　但这并不是这节课唯一的问题，伊恩已经有些厌烦了，位于他左前方的一个女孩几乎一整节课都在喋喋不休的和同桌大声讲话，而没有被克里斯蒂娜夫人训斥过一次。哦，当然，还有他亲爱的表弟艾蒂安，他想过忽视他，但多亏了那两个蠢货——他的那个鲁莽同卓和坐在后面的那个鸭舌帽女孩——真的是完全没办法忽视，可以说整个班级没有一个人在认真听课，除了他旁边的洛朗，为什么？难道他们要在整个课堂上分心吗？
　　伊恩撕下一张便笺纸潦草地写下一行字，推了过去。

　　「这个班级每节课都如此…富有活力吗？」

　　奥雷莉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在下面回道：
　　「除了历史和科学课。那两位老师…更严厉。」

　　伊恩几乎要冷笑出声。
　　「太棒了。所以每天只有两节课是能听的。」

　　终于，午餐铃声响了，几名学生冲出了教室，洛朗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书包，伊恩则根本就没有把东西拿出来过，他第一次觉得上课的时间如此煎熬，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站起来试图离开。
　　为什么是“试图”？因为两位“门神”堵住了去路。

　　“嗨，伊恩。”戏剧先生——切莱斯蒂诺·加利——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灿烂微笑，旁边站着怒气冲冲的布吕诺。

　　伊恩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不发一语。

　　“我们之前有些误会，这让我很难过。”切莱斯蒂诺的语气诚挚得无懈可击，“我叫切莱斯蒂诺·加利，很荣幸在你表弟艾蒂安的父亲本杰明先生的公司工作。所以于公于私，我都希望能帮助到你，毕竟……我们几乎算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我想我们还没熟到可以互称教名？”伊恩终于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而且，我是否说过，不要表现得如此熟络？”
　　切莱斯蒂诺脸上立刻浮现出受伤和惊讶混杂的神情。布吕诺的愤怒则瞬间被点燃：“切莱斯蒂诺只是想帮你！你这个可怕的家伙！而且你居然当众侮辱他——”

　　“侮辱？”伊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暴怒症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否则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会是我的律师。现在，请让开。”

　　切莱斯蒂诺会轻轻按住布吕诺的手臂，用一种温和又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说：“布吕诺，别这样。伊恩他只是需要时间。”然后，他会转向伊恩，露出一个疲惫却努力维持的微笑：“抱歉，大家只是太想欢迎你了。有时候，热情也会成为一种压力吧？我懂的。

　　“我没有允许你使用我的名字。现在，离开。”伊恩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切莱斯蒂诺还想说什么，但伊恩已懒得理会，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布吕诺在他身后不甘地喊道：“你就不能友好一点吗？！”

　　伊恩脚步未停：“想要友好，去找艾蒂安。我没兴趣奉陪，建议你把无处安放的肾上腺素用在健身房，而不是教室里，‘暴怒症先生’。”

　　课堂上那个鸭舌帽女孩站在一旁补充道：“他有名字，你这个混蛋！

　　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等我足够关心的时候，会去记的。”学校食堂可不是一个好的选项，虽然他对这个地区还称不上熟悉，他希望这附近有一家好的咖啡馆……他可不想饿肚子。

　　意外总是接踵而至。

　　“我们需要谈谈，伊恩。”走廊灯突然冒出来的艾蒂安抓住伊恩的手臂。
　　他翻了个白眼，将手臂抽了回来。

　　“哦，当然，艾蒂安，但你有预约吗？”

　　伊恩拍了拍刚刚被艾蒂安抓住的地方慢条斯理的说道。那双微微上扬的双眼满意的看着艾蒂安有些恼怒的神色，只是可惜，它消失的太早了，马上艾蒂安就换上了恳求的表情，“来吧，伊恩，我们是一家人。”

　　说着不等伊恩回应，艾蒂安就把他拉进了一间没人的卫生间，挡在了他和门之间。
　　“你胆子大了很多啊，艾蒂安。”
　　伊恩整了整自己被抓的皱巴巴的袖子，他可不想只是因为艾蒂安就弄乱自己的衣服。
　　“你在这里做什么？”艾蒂安没有在乎他说的话，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爸爸认为在他处理公司的业务时我应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伊恩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艾蒂安的手指——没有戒指的痕迹。

　　事实上，他们希望可以得到德·温索普的另一枚戒指，父亲认为那个欺骗自己姐姐的混蛋本杰明可能会戴着那枚戒指，当然也可能会送给艾蒂安，不过现在看来，本杰明那个骗子，并没有把从温索普家偷走的另一枚戒指传给儿子。
　　说起来，伊恩对本杰明没有以偷窃罪来起诉他赶到惊讶，虽然就算他起诉了，伊恩和父亲也有把握获胜就是了，毕竟可是玛格丽特姨妈从家里偷走了戒指，就算父亲因为一时心软没有举报，那也是偷窃。

　　那对戒指可是德·温索普家的象征，每一届家主结婚时都会带上，但现在……

　　“我不相信你。”艾蒂安眯了眯眼睛。
　　“我不在乎，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不想在卫生间吃饭。”
　　“没有！我希望你离奥雷莉远点，她可能现在是你的同桌，但她不需要你参与到她的生活里！”艾蒂安一向无辜的脸充满了攻击性。
　　“她的生活？”伊恩挑眉，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亲爱的艾蒂安，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这句话？”
　　怎么，艾蒂安是把自己当成小公主的骑士了吗？
　　“伊恩……”
　　“你不解释，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伊恩耸了耸肩。“洛朗看起来挺有意思，肯定比班上其他无脑蠕虫要好。”

　　“不！有切莱斯蒂诺已经够麻烦了，她不需要你骚扰她。”
　　伊恩的瞳孔骤然缩紧。 “…你知道戏剧先生在找她麻烦？”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
　　“他有名字——”
　　“听着艾蒂安，我不关心他叫什么！”伊恩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是本杰明叔叔让你纵容那个家伙在你朋友身边阴魂不散的吗？”

　　艾蒂安被问得一愣，有些困惑：“不？父亲从不关心这些……”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纵容他？”伊恩的声音没有提高，反而压得更低，像毒蛇在草丛中穿行，“你就把你朋友的心意，看得这么轻贱吗？”
　　艾蒂安被他眼中骤然腾起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刺得仓皇后退，脊背撞在隔间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伊恩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无比厌倦。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的囚笼。“算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表情，“我不管你那套天真的逻辑。只是当你的女朋友真的出事时，别来找我哭诉。——哦，前提是，你确实还在乎。”
　　“奥雷莉不是我的女朋友”艾蒂安皱了皱眉，身体放松下来，“我们只是朋友。”
　　哦，当然，你们只是朋友，伊恩翻了个白眼，毕竟他的表弟可是个精神病患者，这他最清楚了，他没有告诉这个男孩洛朗喜欢他可真是做了件好事。
　　不要感谢我，洛朗，我知道我是个绅士。
　　伊恩摇了摇头。“老实说，我很可怜洛朗，因为有你这样的'朋友'。显然，她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样的。”
　　艾蒂安有些生气，“那应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根本不在乎，艾蒂安。”伊恩的目光锐利如刀， “家人受伤害，朋友被欺负，只要不烦到你头上，你通通不在乎。从我们小时候起，你就一直这样。”

　　伊恩试图离开，但艾蒂安仍然阻止了他。“伊恩——”

　　“亲爱的表弟，不要开始你无法做到的事情。”伊恩翻了个白眼，瞪着他。“就算我今天已经让加利向我宣战了，我也能对付你。”他推开艾蒂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卫生间。

　　外面的天气比他进来时更糟了。阴天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

　　令他意外的是，奥雷莉·洛朗还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在那窄小的门檐下躲雨。她正从包里抬头，看到他走近，轻轻合上了包。
　　哎呀，艾蒂安，这可是英雄救美的好时候啊……
　　“你还好吗？”她问，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知道和切莱斯蒂诺打交道可能——”

　　“——烦人至极？是的，我领教了。”他挥挥手，打断了她可能的歉意，“我不怪你抓住机会先溜了。”他真该学她一样干脆。

　　“是的…我或许该留下，但是……切莱斯蒂诺他……我不想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现在大概率也把我列入黑名单了，所以扯平了。”伊恩不甚在意地说，随即话锋一转，“但你为什么还在这？等司机？”

　　“什么？不。”她笑了笑，指向街对面的一家餐馆，“我在等雨小一点。我父母在那儿开了家店——”

　　伊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那家店……味道如何？”

　　“你在问我？”奥雷莉有些惊讶，随即绽开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的笑容，“我会说，棒极了！”

　　“那就去那儿。”伊恩干脆地从背包里抽出两把伞——他总是多带一把，以备不时之需。他将其中一把递给她。“我对这片还不熟，还没来得及筛选可食用的餐厅。按这个速度，午餐时间所剩无几。我宁愿冒险相信你家餐馆，也绝不吃食堂。”

　　她接过伞，咯咯地笑了起来：“这里的食堂其实没那么糟。”

　　“这是个我不愿意冒的风险。”伊恩撑开自己的伞，步入雨幕，然后回头看她，“所以，我们走？”

　　奥雷莉撑开伞，走到他身边，蓝眼睛里闪着光：“谢谢。”

　　“不客气。”他侧头，正好对上门口艾蒂安不可置信的眼神。伊恩冲他勾起一个胜利者般的微笑。

　　“带路吧，班长小姐。”
　　他会让这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