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46、春风有信（33） 真是过份啊

　　夕阳就这样照落在了一片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边上三五个孩子玩的忘记了时间。

　　“勇太、小慎，吃晚饭了啦。”
　　“来啦。”
　　“好哩。”

　　渔村里的渔民招呼着还在沙滩小孩。

　　晚饭的时间到了。

　　厨房的灶火上正在烹煮着一盘海鲜拼盘，琳琅满目的一盘，鲜香十足。
　　汤锅不停的沸腾。
　　食材的香味从锅内溢了出来，充盈着整个小屋内，冒着轻微“咕噜咕噜”的声响，满是人间的烟火气息。

　　是棋子敲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啪嗒。”
　　清脆而又宁静。
　　在窗外翻卷拍岸的浪花声里，只是听着就觉得格外恬然。

　　“啊！不行了！你这家伙简直比之前还要过份！有这样子追着我对杀吗！”
　　“可恶！再来啊！”
　　“三局两胜！”

　　过了一会儿又说，“再来！五局三胜！”

　　坐在棋盘对面的人举袖赧然的笑着，连声哄着小孩继续下。

　　屋里的动静太大。

　　秀策偶尔有出来看了一下。

　　合袖站在了少年的身后看着眼前那一盘惨烈的棋局，等到他下完后，说，“刚才第十百二十六手黑棋，他挂住你的小尖时，你试着反夹过去。”

　　进藤光愣了一下，“诶？”

　　秀策说，“如果你反夹一手，他一定会迫于夹攻而放弃在下一手飞。”

　　佐为掩扇听着他说的话，眨了眨眼。

　　佐为说，“阿秀，你这是在教小光怎么样打败我吗？”

　　秀策微微低下头，很轻的笑了。

　　秀策说，“佐为，不是你说的我和他应该站在同一战线吗？”

　　“诶……？”

　　佐为神色有些懵，好像……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那一句话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只是想要拉近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即便不像高杉家的姊妹兄弟那样亲密，但也不应该过于生疏的形同路人。

　　怎么现在变成了他们俩人联手起来一同来对付他了啊？

　　不是这样吧？这不对吧？

　　进藤光听到这里突然龇牙笑了起来，尤其是看着坐在对方的人呆呆的有点懵了的小团子。

　　畅快的用双手拍了又拍自己的膝盖。

　　“我记住了，还有吗还有吗？”

　　“开局的时候注意一下外势，他的开局优势在于同你在角地厮杀的时候会兼顾住外势扩张。”

　　“啊……所以说啊，我明明没感觉开局有落后多少，有时候明明我还有优手，但走完开局不知不觉间就落后了。”

　　秀策点头，继续与他仔细的分析，“佐为对棋型的美学会有一定执著，如果你要和他正面绞杀的话，需要将他外势压住，降低他棋型的灵变。”

　　进藤光听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佐为：“……”

　　不是？
　　这样子对吗？

　　他人都还坐在这里啊喂！

　　进藤光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但是压住外势的话，在角地上又会绞杀不过他，还是很棘手……”

　　佐为得意的小哼着点点头。
　　就是就是。

　　进藤光随即又说，“如果在先行的时候在这一步，我挖一手？”

　　秀策说，“可以挖，但挖还不够。”
　　进藤光说，“不够吗？”
　　秀策说，“这就是他棋型灵变的一个特点，因为这里的势足够，你在这里挖无法对他起到更致命的冲击，但是你的挖冲陷了进去，反而会被他给釜底抽薪。”

　　佐为得意的微扬着头，点头。
　　是的是的。
　　他才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对付的了啦。

　　进藤光抱着一双手臂，看着眼前的棋局想了又想，问，“那秀策先生怎么说？”

　　秀策望他，“你和石崎介洋下过吗？”

　　进藤光一时间愣住了。

　　突然想起来了之前秀策委托老管家交付给自己的挑战函。
　　石崎介洋。
　　就是他给他挑的第一个棋手。

　　只是后面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耽搁了。

　　秀策说，“他与石崎介洋下棋在开局会占不到上风，其中的原因就在这里。石崎的棋下的非常的厚实，压住了他的变势与外扩，像这样……”

　　佐为举袖神色呆呆凑了过来。

　　大紫薯团子有呆呆看着棋盘，又抬头呆呆的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佐为惊讶，“阿秀……”

　　进藤光托着下颌，“秀策先生的意思是说，让我在开局把棋型走厚实些？”

　　秀策说，“只是提供给你一个思路。”

　　进藤光仔细想想，“思路嘛……”

　　秀策说，“与你对弈的每一个棋手，在棋盘上对杀时候的思路都会不同，这也是佐为的一个优势，他很会借用对手的思路来反制对方。”

　　“所以在这一步的时候，他点了进来？”
　　“对。”
　　秀策说。
　　“他看穿了你的思路，借用了你的快打的棋感反过来扼住住你，在这个地方。”
　　“这里吗？”
　　“是的，还有这里。”
　　“这里？”
　　“是的。”
　　“啊……其实我和这家伙下棋，会经常想假如我是他的话会怎么样子下。”

　　进藤光说，“比如这一步棋，我就想着假如我是佐为的话，我会大胆一点的直接扑一手过去，但是对面的人坐着的人是他的话，就会感觉还是有点乏力。”

　　秀策说，“你要是他，但也不能是他。”

　　“我……不能是他？”

　　进藤光拿着黑子，顿了一下转过了头望向了秀策。

　　秀策说，“一个假想中的藤原佐为是无法去战胜真正的藤原佐为，你想像他在这里扑了一手，这是他的下法，但在后续的第二手他很快的补了过来，在这里你不能被他带过去，用他的方法去和他继续对杀下去，而应该是把他带入到你快打的节奏里去消耗他。”

　　进藤光仔细的听着。

　　一双手分交着拿着两盒黑白棋子，眼睛望着面前的棋盘，在分较计算的长考下随即重新将棋子摆上去。

　　“嗒。”
　　“嗒。”
　　“嗒。”

　　很一会儿后，棋局就出现了新局面。

　　少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像是借风驰行着。
　　眼前是一片的开阔。

　　佐为：“……”

　　佐为举袖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头一次被人当面扒谱，简直不亚于当众被人里外扒干净了处刑。

　　尤其是看到这小孩聪明到一点就通。

　　“我明白了！”
　　少年摆完了棋盘转过头望向秀策，一脸的高兴和兴奋，“这样子的话佐为就逃不掉了啦！”

　　秀策看着他，笑着点头，“是的。”

　　一旁大紫薯团子震惊下大声抗议。

　　“阿秀！这十多年来你是一直研究着怎么样才能打败我吗！”

　　秀策望向了他。

　　佐为委屈的举袖佯做擦着眼泪，“真是过份啊，现在还和小光一起联手对付我。”

　　秀策笑着问他，“佐为怕输吗？”

　　大紫薯团子顿时被激了。

　　输？
　　怎么可能！

　　佐为抄着手中的折扇，神色严厉凛然说，“我怎么可能会怕输？来就来！我现在可不是十年前的小孩子了，阿秀，我现在非常的强，你和小光只管一起放马过来！”

　　他现在简直强的可怕！

　　佐为持扇沉目说，“明天回去的时候，我会叫人做两副棋桌，就摆在我家的院子里，下一次我就和阿秀小光两个人同时下，让你看一看十年后的我有多么可怕！”

　　“……”

　　秀策微低着眼睛笑了一声站起了身。

　　离开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进藤光也低着一双眼睛神色咸咸的跟着站了起来，默契跟在了秀策的后面，离开的时候不忘也拍了拍他的肩。

　　“诶？？”

　　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

　　佐为连忙跟着站起了身来，问，“阿秀，小光，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进藤光停下了脚步。

　　“吃饭啊，笨蛋。”
　　“……”
　　“我都快饿死了。”进藤光摇头看向了他，“你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感觉到饿吗？”

　　灵魂状态的时候他不说饿他不奇怪，现在这样子一下起棋就完全废寝忘食，饭也不吃他是真的撑不住。

　　说到了这里。

　　话刚落，就听到“咕噜”的两声叫唤。

　　“嘿嘿……”

　　佐为有些羞赧的举袖笑着。

　　他其实也有饿了。

　　进藤光听到了两声饥肠辘辘的叫声，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忽然笑起来，抄着一双手背在了后脑勺，转过头望他，“真不容易你也会饿，佐为。”

　　紫薯团子嘴硬的撇头，“小光听错了。”

　　进藤光视线低了一下，往前走着说。

　　“会饿是好事，佐为。”

　　紫薯团子继续嘴硬，“我才不饿呢！”

　　进藤光闭上眼睛往前走着笑着说，“是嘛，那今天的晚饭我和秀策先生都吃了，啊，感觉好香啊，只是闻着就已经觉得非常的鲜口了，真不敢想像吃起来该有多么的美味……”

　　“我也要吃啊！！”

　　-

　　夜晚的海边是一片起伏不绝的虫鸣声，伴随着夜鹭捕鱼的声响。

　　小炉上的生蚝正是煎香。

　　拼了琳琅满目的一大盘的海鲜刚一端上来就让人大块朵颐。

　　不止是饿的原因。

　　来这里几个月了，进藤光感觉自己终于吃到了一顿像饭的食物了！入口即化的第一口鲜香几乎让他的味蕾炸开。

　　好吃到他都想哭。

　　他这段时间吃的都是什么啊！

　　“阿秀的手艺不错吧？”
　　“好吃啊！”
　　“我有时候想吃海鲜就会跑过来找阿秀，这么多年过去，京都里面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厨子能比得过阿秀做的饭。”
　　蹭饭蹭的理所应当的紫薯团子笑着。

　　秀策放下了手中的料碗，坐了下去，说，“你喜欢就好。”

　　大紫薯团子握着餐具吃的一脸兴奋的转过头，“我当然喜欢啊！”
　　又有用袖托着脸颊叹气，“就是这几年来阿秀经常出门，我过来的时候时常找不到阿秀，今年春天的樱花开的非常漂亮，本来还想邀请阿秀一起去赏樱的。”

　　秀策说，“明年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

　　佐为掩袖叹息，“明年吗……”

　　进藤光握着餐具咽下了食物，说，“还是明天去吧，也许那边山上还有樱花也说不定，我今天在浅滩那边就有看到一些漂过来的花瓣。”

　　佐为眼睛一亮，“真的吗？”

　　进藤光说，“可能是气候不一样，有的地方花期会晚一些，嘛，等天一亮我们就一起过去，也许能赶上最后一场花期呢。”

　　佐为欢快的合手成十，“要是那样的话就太棒了啊！”

　　秀策怔了许久，看向了两人。

　　话刚到嘴边就忍不住侧身咳嗽起来。

　　佐为一惊，连忙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阿秀，你还好吗？”

　　进藤光看着也有惊心的扶他。

　　秀策抬手示意自己没有事情。

　　“我没事……”

　　秀策笑的有些无奈，望向了扶着自己的少年，“我只是比较喜欢先计划一下再出门，明天是不是太快了？”

　　也许是精力太强盛。

　　这小孩真是有远超他想像的执行力。

　　上一秒想到了。
　　下一秒人就已经在去做的路途上了。

　　进藤光不赞同他刚才的话，说，“出门需要计划什么啊？人到了就行啊。”

　　实在是平安时代夜晚没什么灯光夜市，不然对于他来说，高兴了，想去了，现在就可以马上去。

　　他背一个包什么也没带都敢去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因岛。

　　“其它的都好说。”
　　佐为将他扶好，神色担忧的望着他，问，“只是阿秀你的身体真的还好吗？”

　　秀策望着他说，“我真的没什么事。”

　　佐为仔细打量了他一阵，也不知道该信他还是不该信他。
　　只在心里叹气。

　　秀策补充说道，“只是在早春的时候染了一段时间的风寒，现在早就好多了，你不必担心我的身体。”

　　佐为还是有担心的看他，“阿秀……”

　　秀策说，“那就明天去吧。”

　　进藤光点头，“好。”

　　扒拉着盘子里的海鲜大餐，想到了那一天自己一个人去因岛。
　　旅游啊……
　　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也许还能够赶得上今年的最后一场花期也说不定。

　　“……”

　　饭菜正歇的时候，佐为抱来了不少这一次给他带来的东西，零零总总来的时候装来了有一整辆马车。

　　什么稀奇好玩的东西都带了过来。

　　进藤光一只手托着脸颊，坐在一旁看着，心里多少还是有一点儿不是滋味。

　　这家伙。
　　对自己都没这么好过的。
　　也没有说给他送点什么珍奇宝贝。

　　“啊……”从匣子里翻出了一艘匠人精雕的帆船，佐为开心的拿过来，“这个是小光特地给阿秀准备的礼物，他委托我找了京都里最有名的匠人山崎先生，希望阿秀你每一次出海都是风平浪静的。”

　　进藤光正在百无聊赖的发呆，愣住。

　　“啊？”

　　神色有些懵。

　　可是回过神来后想起，确实，他跟过来看望秀策什么都没有拿，这让他突然想到自己拜访秀策墓前都是……

　　好像……确实不大好。

　　进藤光愣神间望向了一旁佐为，结果是这个笨蛋什么都考虑了，早就提前给他准备好了。

　　秀策接过了那一艘匠人精雕的工品，向少年点头作礼。
　　“多谢。”

　　“啊……不，不用客气。”少年有心虚。

　　进藤光按住自己的腿含糊的应着声。

　　佐为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个人，乐见于他们两人能更进一步。
　　无论是有什么事。
　　但是家人始终都是家人的呀。

　　接下来的话，等到了明天离开的时候翻一翻阿秀的珍宝箱吧，到时候再给小光送一个过去。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

　　秀策伸过手。
　　手心里放着一小串扎的非常漂亮精致的贝壳风铃，那声音清铃，每每被风撞响时总能够感觉到海的声音。

　　进藤光愣住，抬头看向了他。

　　“哦呀！”

　　佐为惊喜的举袖望着，“这是阿秀给小光准备的礼物吗？”

　　秀策说，“没有处理的夜光贝是有微毒的，所以说不是给你玩的。”
　　进藤光伸手接了过来。
　　秀策说，“这才是送给你给你玩的。”

　　进藤光有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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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阔的星空，繁星就这样子散作了整一张天屏上，像是在诉说一段一千年以前遥远的故事。

　　每一颗星星的光芒都有不相同。

　　每一颗星星留在天屏上的故事也都不会相同。

　　只是光芒亘古不变。

　　无论是一千年以前，无论是一千年以后。

　　从来没有看到过银河的少年兴奋的伸手指向了天上一带美丽的银河，回头看着他持扇站在了自己身边。

　　秀策合袖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少年眼中的世界。
　　美丽的，璀璨的。
　　充满着无限光芒的耀眼的未来。

　　好像就在他眼前，让人忍不住的去神往未来世界。

　　“阿秀。”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小光带到了我的面前。”

　　秀策临风站在他的面前，说，“他并不是我带过来的，是他自己走到你的面前。”

　　佐为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持扇低目。
　　“阿秀。”
　　“嗯。”
　　“你能来到我的身边，太好了。”

　　秀策收回了远望向少年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说。
　　“神明曾经将一个人送到了我的面前，我答应过他会一直陪着他去往很遥远的地方，但是中途我失信了，留下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黑暗中哭泣。”
　　佐为举袖，“那个人是小光吗？”
　　秀策摇头。
　　佐为迟疑，“……阿秀为什么会失信？”

　　秀策一双手合袖仰首望向了天屏上浩瀚的星空，“我并不想离开，佐为。”

　　佐为说，“那就不要离开啊。”

　　秀策笑了笑，微低下一双眼睛答应。

　　“好。”

　　所以我来到了你的面前。

　　跨越一千年的时间，再一次见到你。

　　-

　　入夜，虫鸣。
　　天上的星子悄然的没入进了云层里，为自己盖上被子准备入睡。

　　一盏香塔点燃后转手放置在了床头。

　　火芯微微红。

　　“就在这里吗？”
　　“对。”

　　进藤光望着已经彻底深睡下的佐为，还是觉得在这里谈话不方便。
　　“万一他醒过来了呢？”

　　“他不会醒过来。”秀策说。

　　进藤光视线停留在了他床头的那一块点燃了的香塔上面。

　　视线缓缓地从香塔上移到他的身上。

　　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合袖正身落座。

　　进藤光少有的正坐着不动，一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秀策先生。”
　　沉下的眼睛已经有锋芒。

　　秀策睁开一双眼睛望着他。

　　“我也有话想要和你说，进藤君。”

　　深夜，是虎与豹的第一次交锋，不再有任何隐藏的锋芒毕露。
　　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