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下个五十年的挂号费，能打折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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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合 预约下个五十年，永久保修
钻石婚庆典上，考拉举着话筒大喊：“外婆总说外公是她的私人订制呼吸机！”
全场哄笑中，颜医生淡定掏出听诊器挂我脖子上：“那再续费六十年？”
直到女儿播放早年监控——年轻的他彻夜守着哮喘发作的我，自己却憋气到脸发紫。
颜医生忽然起身关灯，星光投影化作漫天药瓶：“其实…我偷偷研发了哮喘糖果。”
盒子里六十颗钻石糖拼成“天天甜”，最后一颗写着：“预约下个五十年，永久保修。”
波特兰深秋的下午，阳光金灿灿的，却没什么力道，透过那家名字拗口的复古咖啡馆落地窗，软软地铺在木质长桌上。空气里漾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甜点的暖烘烘气息，混着窗外偶尔飘进的、带点凉意的植物清气。
我坐在主位，身上这件香槟色裙子，是女儿方幕颜半哄半强迫给套上的，说是什么“钻石婚纪念战袍”。战袍？跟谁战？跟我旁边这位呼吸科王牌、前院长、现任家里重点“监管对象”——颜盐颜医生战吗？
他倒是人模狗样，西装笔挺，连头发丝都透着股严谨的学术气息，就是坐得过于端正，像还在院长办公室听汇报，只有搁在桌下、悄悄攥着我的手，温热，干燥，指腹有长期握听诊器留下的薄茧。
三十五年前，这双手第一次握住我，因为哮喘发作而冰凉颤抖的手时，也是这般温度。那时候他可没这么淡定，是个会被我骤然急促的呼吸，吓得脸色发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愣头青医生。
店里被方幕颜和她那个陶艺家丈夫精心布置过，不夸张，但处处是心思。我们为数不多的老照片，被做成雅致的拍立得样式，散落在桌边、窗台。背景音乐是颜盐年轻时弹给我听、后来几乎忘光了的钢琴曲调子。客人不多，都是至亲老友，低语轻笑，目光时不时暖融融地投过来。
“紧张？”颜盐忽然偏头，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问，眼底有细碎的笑意。
“紧张什么？是怕你待会儿，又发表院长致辞，感谢各位来宾拨冗出席？”我斜他一眼。
他低笑，手指在我掌心挠了挠，痒痒的。
真正的“惊喜”似乎要开场了。方幕颜站起来，拍了拍手，大家安静下来。她今天漂亮得发光，方氏集团掌门人的干练和为人母的温柔，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她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只眨眨眼：“下面有请我们家的首席发言代表，方锦蜜小朋友—考拉同学，为外公外婆献上钻石婚祝福！”
掌声中，小豆丁考拉，被他的陶艺店长爸爸牵了出来。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公主连衣裙，微卷的头发上戴着一顶皇冠，手里还像模像样地，攥着个对他来说过大的无线话筒，小脸绷着，严肃极了。她走到我们桌子正前方，站定，先好奇地研究了一下话筒开关，在底下他爸爸无声的比划下，终于“喂喂”了两声。
清澈的童音通过音响放大，有点突兀，却让满室笑容更温柔。
考拉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我，又看看颜盐，然后举起话筒，运足了气，用一种宣告世界重大发现的响亮嗓音喊道：
“我外婆总说——外公是她的私人订制呼吸机！”
“噗——”
不知谁先没忍住，笑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满整个咖啡馆。老友们拍着桌子，眼泪都快笑出来。连向来稳重的方幕颜都掩着嘴，肩膀直抖。可不是么，这话是我说的，在无数个我觉得呼吸不畅、他又恰好在我身边递上药或只是稳稳抱住我的时刻，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的戏言。没想到被这小机灵鬼听了去，还选在这么“庄严”的场合，广播了出来。
我老脸一热，下意识想拧颜盐的胳膊。却见当事人，颜盐颜大医生，在满堂哄笑中，面不改色，甚至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然后，在全场目光聚焦下，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天知道他为什么在纪念日揣这个——掏出了他那副跟随他大半辈子、银光闪闪的听诊器。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熟悉的、那种专属于医生的、看似绝对专业，实则藏着促狭的笑意。在众人尚未完全止住的笑声和好奇的注视中，他将听诊器的耳挂戴好，冰凉的听头轻轻贴在我颈侧，然后顺着听诊器的胶管，把另一端的耳挂，郑重其事地、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像个授予勋章，或者……套上项圈？
他微微俯身，对着话筒——考拉不知何时，已被他爸爸抱走，话筒神奇地到了颜盐手里——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低沉、平稳，带着一贯令人安心的力量，和一丝不容错辨的调侃：
“方糖女士，私人订制呼吸机颜盐，为您服务。试用六十年，用户体验良好，请问是否需要…再续费六十年？”
咖啡馆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的笑声与掌声，夹杂着“哟嚯！”“颜医生可以啊！”“老颜够浪漫！”的起哄。我的脸这下彻底红透了，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消毒水味？这老家伙！
就在这笑声鼎沸、空气都甜得发腻的时刻，方幕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更多的温柔：“爸妈，你们的‘续费合同’有效期太长，我们做儿女的，得帮忙看看‘初始协议’是怎么签的。”
她朝丈夫点点头。咖啡馆侧面的白墙，缓缓降下一块投影幕布，灯光也随之调暗。老旧的、有些晃动的黑白监控画面跳了出来。看角度，是医院病房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画面里，是年轻许多、穿着白大褂的颜盐，和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的我。那是我第一次严重的哮喘发作，住院观察。
年轻的颜盐守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调整一下输氧管。他脸上没有现在这种从容淡定，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每隔一会儿，他就俯身听我的呼吸音，动作轻极了。时间在无声的画面里流逝，窗外天色由黑转灰。
我终于安稳睡去，而颜盐，就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然后，镜头拉近了一些，清晰地捕捉到——他仿佛下意识地，随着我先前艰难呼吸的节奏，自己也在极其轻微地、努力地同步呼吸，甚至在某一下，因为屏息太久，他的脸颊竟微微泛起了紫绀。
他那时……是在用他自己的呼吸，笨拙地试图引导我、分担我，哪怕只是心理上？
咖啡馆里早已寂静无声，只有投影仪细微的嗡鸣。我怔怔地看着，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这段过往，他从未提起。我只记得那次醒来，看到他满是血丝却骤然亮起的眼睛，以为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尽责。
画面定格在他泛紫的侧脸上。灯光没有立刻亮起。
就在这时，我身边的颜盐忽然站了起来。他离开座位，走到墙边，“啪嗒”一声，关掉了咖啡馆主灯的开关。室内并非全黑，窗外的天光和装饰的小灯串，提供着朦胧的光源。接着，他不知按了什么遥控器，咖啡馆原本安装用来营造星空氛围的投影设备启动，点点“星光”洒落，但很快，那些光点变形、凝聚，竟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旋转的——药瓶？吸入器？还有更多认不出、但显然与呼吸疾病相关的小器械模型，温柔地弥漫在整个空间，仿佛我们被包裹在一个静谧而奇异的医学星空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
颜盐走回我身边，却没有坐下。他在星光与药瓶的投影下，像站在一个独属于他的宇宙中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其实…有件事，‘私人订制呼吸机’隐瞒了用户很久。”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在流转的微光里，深邃如潭，“当年看着你哮喘发作那么难受，糖吃得小心翼翼，我就想，要是药不苦，是甜的，就好了。”
他从西装另一个内袋（他今天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天鹅绒面的精致盒子，打开。
里面没有钻石，没有珠宝。而是满满一盒，晶莹璀璨的“钻石糖”。每一颗都切割成完美的多面体，折射着四周投影的光，绚烂夺目。它们被巧妙地排列、固定，拼成了三个字：“天天甜”。
他拿起最边上，单独放着的一颗，略大一些，递到我眼前。那颗糖的透明糖体中心，嵌着一片小小的、可食用的金箔，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写着：
“预约下个五十年，永久保修。 —— 颜盐”
他将那颗糖轻轻放在我颤抖的掌心，然后合上我的手指，连同他温热的手掌一起包裹住。
“临床试验早就通过了，”他低声说，带着完成重大科研项目汇报般的认真，和只有我懂的紧张，“主要成分是安慰剂，加了一点新型支气管舒张剂的微胶囊，包裹在代糖里。甜度经过精确计算，不影响药效。副作用可能是…会越来越离不开我这个‘呼吸机’。”
他看着我，眼底终于流露出年轻时才有的、那种藏不住的忐忑和期待：“方糖女士，这个‘续费套餐’，您批不批？”
投影的“药瓶星空”缓缓旋转，落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落在那颗写着“永久保修”的钻石糖上。咖啡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音，随即，更汹涌的温暖，浪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糖，糖体里的金字闪闪发亮。六十年的风雨，哮喘的纠缠，彼此的坚守，所有的担忧、恐惧、依赖、玩笑，还有那监控画面里他憋紫的脸……万千情绪哽在喉头，最后却化作一个几乎和他当年一样傻气的念头。
我抬起头，在漫天温柔的“医药星空”下，在亲朋含泪带笑的注视中，对着我那“私人订制、永久保修”的呼吸机，用尽六十年来积攒的所有“用户体验”带来的底气，带着浓重的鼻音，问：
“颜医生……”
“下个五十年的‘挂号费’……能打折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下个五十年的挂号费，能打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