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花影碎》又不是我

14、暗流 城北三

　　城北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别院。

　　这是六皇子谢昭觉私下购置的产业，名义上是郊游歇脚之所，实则是他豢养私兵、密会心腹的地方。谢昭觉生母早亡，自幼被养在徐贵妃名下，看似依附太子一党，实则野心不比任何人小。

　　烛火摇曳，他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报，目光落在“明玉村”三个字上。

　　“二皇子谢楼城，化名阿城，已在村中住了有些时日。与当地精灵走得极近，尤其与一女子——”

　　“女人？”谢昭觉冷笑一声，“谢楼城？他会为了女人留在那种地方？”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谢楼城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边关浴血十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在一个小村子里蹉跎半月。

　　“神树。”谢昭觉忽然停下脚步，“他去找神树了。”

　　那棵传说中的上古神树，孕育精灵、庇佑国运的神树。谢楼城一定是冲着那个去的。

　　“传令下去，”谢昭觉压低声音，“挑十个信得过的人，潜伏到明玉村对面的河岸。不要惊动任何人，只盯着——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一概记下，每日呈报。”

　　“是。”

　　黑衣探子领命而去。谢昭觉重新坐下，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谢楼城在找神树的力量。那他呢？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拿起另一封密报——那是从宫中送来的。徐贵妃又在逼皇帝立遗诏了。

　　皇宫，养心殿。

　　皇帝靠坐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太医说撑不过这个冬天，可他还是撑着一口气，不肯咽。

　　徐贵妃坐在榻边，亲手喂药，动作温柔，话却不温柔。

　　“陛下，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您迟迟不肯下遗诏，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您就不怕……”

　　“怕什么？”皇帝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冷意，“怕朕死了，你拿不到那方玉玺？”

　　徐贵妃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陛下说笑了。臣妾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皇帝闭上眼，不再说话。

　　徐贵妃站起身，端着药碗走出寝殿。殿门外，她的心腹太监迎上来，低声说：“贵妃娘娘，六皇子那边传来消息，说二皇子在南方一个叫明玉村的地方。”

　　徐贵妃脚步一顿。“明玉村？”

　　“说是神树所在之处。”

　　徐贵妃眯起眼睛。谢楼城去寻神树了？那她更不能等了。万一真让他得了什么神力，太子那点根基根本不够看。

　　“去，”她压低声音，“让大理寺卿拟一份奏折，就说边关将领私自调兵，意图谋反。明日早朝，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谢楼城不安分。”

　　“是。”

　　徐贵妃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门，嘴角微微上扬。

　　皇帝的那口气，该咽了。

　　明玉村。

　　谢楼城不知道城北和宫中的暗流。或者说，他不需要知道——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人会怎么动。

　　他蹲在院门口，帮花婶剥豆子。花影蹲在他旁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时不时把剥好的豆子扔进盆里，溅起几滴水。

　　“阿城，祈愿节那天，你要穿什么？”她歪着头问他。

　　“有什么穿什么。”

　　“那不行！”花影一脸认真，“祈愿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你不能随便穿。我去跟阿娘说，让她给你做一件新衣裳。”

　　花婶在灶间听见了，探出头来：“你就会给我找活干。”

　　“阿娘——”花影拖长了音撒娇。

　　花婶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拒绝。

　　谢楼城低下头，继续剥豆子。豆荚在指间裂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听见花影在和花婶讨论新衣裳的颜色——青色的，一定要青色的，阿城穿青色肯定好看。

　　他听着这些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豆子一颗一颗落进盆里，每一颗都像在数日子。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