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花影碎》又不是我

13、暗涌 表面上

　　表面上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白天，谢楼城和花叔下地，回家教花影防身术，偶尔和云哥上山砍柴。夜里，他在门槛上坐到很晚，花影靠在他肩头看星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但花影不知道，夜深人静之后，谢楼城会起身，走到神树看不见的角落，从怀里摸出那只细竹筒。

　　北一的密信，每隔三日就会出现在村外老树的树洞里。

　　信很短，字迹潦草——

　　“六皇子已调兵三千，驻城北三十里。徐贵妃催太子登基。边关旧部已集结，等你号令。”

　　谢楼城看完，把信凑近火折子，看着它烧成灰烬。

　　时间不多了。

　　那天下午，花影去找阿云试祈愿节的衣裳，谢楼城独自去了神树下。

　　他站在巨大的树冠下，仰头看着那些流淌的灵光。自从来到明玉村，他就一直在观察——神树的灵力从何而来？有没有一种力量，比皇权更大？

　　他伸手，指尖触上树干。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脉动——温热的，缓慢的，像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灵力顺着他指尖往上窜，像一条蛇，钻进他的经络。

　　他猛地收回手。

　　“你也感觉到了？”

　　身后传来声音。谢楼城转身，是村里一位老妪，头发全白，拄着拐杖，眯着眼看他。

　　“婆婆。”谢楼城欠了欠身。

　　老妪走到树根下，盘腿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年轻人。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听人讲过神树的故事吧？”

　　谢楼城在她旁边坐下。

　　“神树祖祖啊，不是只会发光的木头。”老妪摸着树干，像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背，“它是活的。它会吃，也会吐。精灵们是它吐出来的，但它也吃——”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了谢楼城一眼。

　　“吃血。”

　　谢楼城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古时候，精灵一族就是用血祭祀神树，才换来重生之力。后来嫌血腥，才改成了祈愿节祈福，以诚心供养神树。”老妪叹了口气，“不过血的力量，是祈福比不了的。”

　　她忽然凑近谢楼城，压低声音：“据说啊，要是用大量精灵之血灌溉神树，就能开启无上力量。到那时候，别说长生不老，移山填海都不在话下。”

　　谢楼城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过那都是传说。”老妪又笑了，拄着拐杖站起来，“如今谁舍得用血浇树呢？都是命啊。”

　　她颤巍巍地走了，留下谢楼城一个人坐在树根下。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方才触碰过树干的那只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当夜，谢楼城摸黑去了村外老树下。

　　这一次，他没有取信，而是放了一封信进去。

　　字迹很轻，只有一行：

　　“三日后，祈愿节夜，带人进村。一个不留。”

　　他把信折好，塞进树洞，用泥土封住口。

　　月光很冷，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像两块寒铁。

　　他转过身，往回走。经过神树下时，灵光忽然剧烈地闪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挣扎。

　　谢楼城没有抬头。

　　他推开院门，屋里已经黑了。花影的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得很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那呼吸声，听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黑暗中，他躺了很久，没有睡着。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花影还会笑着叫他“阿城”，还会把碗里的肉夹给他，还会靠在他肩上看星星。

　　而他也会笑。

　　和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