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柄剑》鱼猫一起吃

41、跟踪

　　济仁堂分为前后两个院子，前院被林清澜改为医馆，后院有一个大院子，左手边是个厨房，正堂左右两边各是一间卧房。

　　平日里林清澜和木香住在东卧房，西卧房则是空着，两人合力，将黑衣人抬到西卧房中。

　　木香点燃屋内的烛火，林清澜坐在床边，解开男人身上的衣服，对着木香吩咐道，“打一盆温水过来。”

　　“好，”木香二话不说，去了厨房。

　　林清澜则去了东卧房，拿出自己常用的药箱。

　　烛光下，男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林清澜将药箱放在桌子上，拿出剪刀，剪开了男人身上的衣服。木香打了水，端着水盆进来，“小姐，水来了。”

　　林清澜一边剪开男人的衣服，一边道，“放地上就行。”

　　“好。”

　　院子里还留着男人的血，木香放下水盆后，就立刻出去，处理那些血迹去了。

　　屋内，林清澜将男人身上的衣服剪成一道道破布，男人的身躯露了出来。

　　暗牢中的环境并不好，男人终日不见天光，皮肤变得格外的白。

　　而在那清瘦白皙的身体之上，横陈着一道道的骇人的伤痕，胸前的鞭伤还没好，伤口裂开，又流出了血。伤口周围的肉呈现嫩粉色，显然是已经发炎了。

　　她拿出干净的布巾，在水盆中沾湿，擦向他的伤口处，布巾很快被染成淡粉色，林清澜洗干净布巾，又将伤口处多余的血水擦掉，如此循环几次，木盆中的水都被染红了。

　　男人的身体很干净，却比常人要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计其数，疤痕交错，破坏了美感。林清澜拿出银针，穿上线，将男人胸前的伤口重新缝合，其他地方的伤口撒上药粉，缠上绷带。翻出一套略微大点的衣衫给他套上。

　　整个过程中，男人的身体一动不动，若不是还留着淡淡的呼吸，简直让人误以为躺在那里的是一具尸体。

　　林清澜拿出大一些的衣衫给他套上，等忙完后，已经到了后半夜。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木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姑娘，外面的血迹都处理了。”

　　林清澜“嗯”了一声。

　　木香走进两步，见男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衫，试探道，“姑娘，这个人……您认识吗？”

　　这个人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躺在自家的院子里，手里还拿着姑娘的剪刀，而姑娘亦是没有多问一句，就把他抬了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木香总觉得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

　　林清澜道，“他就是我每次去王女府医治的人。”

　　木香深吸一口气，“那，那岂不是这几日外面都在找他？”

　　这两日因为王女府上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那些当初从王女府中逃出来的囚犯，大部分都被抓了回去，还有一小部分怎么找都没有找到。这个男人若也是暗牢中逃出来的，那留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木香心中不安，她和小姐在顺州城中本就如履薄冰，若是被羌人发现她们私藏囚犯，那她们……

　　林清澜道，“不错，所以我们这两日要小心一些，把东西处理干净，不能让羌人发现他躲在这里。”

　　“小姐的意思是，要留下他？”木香问。

　　林清澜点头，“对。”

　　木香皱了皱眉，她心中觉得不妥，如今多事之秋，留下这么一个身份敏感的人，只会给自己自找麻烦。可是……她看向林清澜。林清澜面色平静，显然已经下定决心。木香自小跟在她身边，知道姑娘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木香向来以小姐为尊，既然小姐决定留下他，那留下他就是了。

　　“那我去外面再看看，他一路跑过来，沿途说不准也留有血迹，奴婢去把那些血迹都处理掉。”

　　“嗯，”林清澜叮嘱道，“注意安全。”

　　“小姐放心，现在大晚上的，家家户户都睡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木香掀开帘子出去了。

　　木香走了以后，林清澜扯过一个凳子，坐在床边。男人带着厚重的玄铁面具，上半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长什么样子。那日见他，他还心存死志，没想到不过几日，他便逃出来了。

　　想到当时在牢中鼓励他的那番话，林清澜扯了扯嘴角。当时她不过随口一说，哪里想到竟然会成真了呢？

　　她靠坐在桌边，闭目养神。

　　男人似乎睡得很沉，不到一个时辰，就起了热。

　　林清澜的手搭在他胳膊上，男人身体一热，她立刻就醒了。男人下巴脖子烧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林清澜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接了盆温水，打湿布巾，贴在男人的颈部。

　　男人下巴绷紧，似乎是很痛苦的样子，偏偏双腿又冒着寒气，冰火两重天，林清澜拿出银针，给他扎了几针，男人放松，又沉沉睡去。木香回来，林清澜让她先去睡，自己在这里守着。

　　夜里，男人又接连起了好几次热，折腾到快天亮，才堪堪睡着，林清澜也趁机眯了一会儿。

　　与此同时，街上，两个羌人站在一处血迹前面，皱了皱眉，“血迹怎么到这里就停了？”

　　这几日，他们在城中搜索那个男人的下落，今夜本来已经找到了，可那个男人实在太狡猾，竟然提前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还将他们打晕，逃了出来。两人眼下才醒过来，幸好那个人深受重伤，逃走匆忙，地上的血迹还没有来得及掩盖。他们一路顺着血迹追到了这里，可到这里，血迹却消失不见了。

　　四周黑压压的都是屋舍，一眼望过去，毫无头绪。

　　另一个人蹲下身，蹭了一下血，已经干涸了，“逃走应该有两个时辰了。”

　　他站起身，道，“走吧，先回去，把这件事禀告给首领，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听首领吩咐就是。”

　　济仁堂的西卧房中，林清澜靠着床，睡了过去，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外面的阳光刺了进来，她眨了眨眼，醒了。

　　脖子上贴着一个凉凉的东西，林清澜扭头，耳边响起一道低哑粗糙的声音，“别动。”

　　木香端着水盆进来，入眼便是这么一幕。男人半直着身子，被子滑在腰间，手中拿着一柄小刀，横在自家小姐的脖子上。

　　木香立刻就来了气，眼睛一瞪，狠狠把水盆摔在地上，“你干什么啊？小姐昨夜为了救你一夜没睡，你刚一睁眼，就拿刀指着小姐，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男子双眼漆黑如潭，握着刀柄的手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木香说话一样。日光透过窗棱照在床上，在林清澜的脸上镀了一层金光。

　　木香见他还是不松手，不由得气急了，声音也更大，“哎，我说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现在外面都是抓你的人，你若是再拿刀指着小姐，我就叫那些羌人过来抓你了。”

　　她话音刚落，横在林清澜脖子上的小刀立刻飞了出去，几乎是贴着木香的脸颊划过，直直插进她身后的木板上，刀尾颤动。

　　木香深吸一口气，剩下的话堵在嗓子里。

　　林清澜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先前不过是觉得他可怜，这才生了几分恻隐之心，主动隐瞒他的身份，将他带回来医治。哪知道这人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敢对木香妄下杀手？木香自小在她身边长大，两人情同姐妹，她哪里愿意看她这样被人欺辱？

　　林清澜手腕一转，摸出一枚银针，动作迅疾，扎入男子的穴道中。

　　男人身体瞬间僵硬，一动也不能动。

　　林清澜站起身，飞手夺过他另只手藏着的剪刀，眼神冷冰冰的， “先前不过是念着你受伤，不欲和你计较，你却几次三番挑衅，今日先暂且给你一个教训，若你再敢伤害木香，我绝不轻饶。”

　　她轻轻推了把男人的肩膀，男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倒下去，眼神中带着茫然。

　　林清澜看着他身上那根小小银针，“两个时辰之后，我会帮你解开穴道，在此之前，你就先呆在这里罢。”

　　说着，她收拾好房中的医案，走到木香面前，柔声道，“没事吧？”

　　“没有。”木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笑嘻嘻地摇头。

　　两人离开，屋中只剩下男人一个人，窗外大片大片的光线照进来，刺得他几乎要眯上了眼睛。男人看着林清澜离开的方向，目光怔怔。

　　与此同时，王女府中，王女双手背后，看着墙上的一幅舆图，首领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道，“王女，这几日守卫们在下面搜索，已经将大部分逃出去的囚犯都抓回来了，还有一小部分人正在搜查中。”

　　王女皱了皱眉，“那个人呢？”

　　首领听出王女口中那个人指的是谁，腰弯得更低，“昨日下面的人已经了发现他的踪迹，只是这人实在狡猾，竟然打晕了士兵，趁机逃脱了。侍卫们沿着血迹一路追到了回灯街，血迹消失，线索断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

　　王女面色难看，“那就把沿着回灯街一寸寸给我查，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这……”

　　“怎么？”王女投过去凉凉地一眼。

　　首领讪笑，“实不相瞒，这两日因为搜捕，城中百姓的怨气已经很大了，若是再这么搜下去，到时候姜国百姓闹起来……”

　　“那就让他们去闹，”王女神色冷冰冰的，“你是武将，有人想反抗，该怎么做，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首领听出话中的意思，心中一惊，忙低下头，“是。”

　　王女看着舆图，面色越发阴寒。

　　首领道，“那属下先退下了。”

　　“慢着！”

　　“王女有什么吩咐？”

　　“这几日，让你查城中几个大夫的踪迹，查得怎么样了？”

　　首领：“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其他的大夫倒是没什么动静，就是济仁堂的那个大夫有些奇怪。”

　　“济仁堂，”王女问，“是每次叫到府里看病的那个人？”

　　首领点了点头，“是她。”

　　“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首领：“属下这几日派人跟着她，发现她去春风楼去得比较频繁。”

　　“春风楼，”王女皱了皱眉，“那不是一个花楼吗？”

　　“是。”

　　王女若有所思。

　　那日那两个刺客大闹王女府之后，不仅杀了达木赫，还放走了暗牢里的囚犯，派出去抓捕的人都无功而返，听说那个杀了达木赫的人身受重伤，王女便想到从顺州城中的这些大夫下手。毕竟他们想要治病，一定得去医馆。

　　她轻叩手背，“春风楼搜过了？”

　　“已经搜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王女皱了皱眉，“我记得，济仁堂的大夫是城中最好的？”

　　“是！”首领道，“这也是当初选她进府看病的原因。”

　　王女身体康健，很少生病，大多数叫大夫进来，也都是为了给那个人看病。

　　想到了什么，王女微微抬了抬下巴，“既然如此，那就叫她过来一趟。”

　　“是。”首领小心翼翼地退出房间。

　　济仁堂，林清澜看完了诊，收拾好药箱，准备去春风楼给薛青换药。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羌人突然呼啦啦地走了过来，他们进了济仁堂，左右扫了一眼，将视线锁定在林清澜的身上，其中一人上前，居高临下道，“你就是济仁堂的大夫吧？走，跟我们去一趟王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