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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打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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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珍动作一走,房间里又重新只剩下两个人。江忘川把包袱和剑放到一边,又捡起羌人扯乱的床单和被子,作势要铺床。
他一个不通俗物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干过活?想当初在军营中的被子都是书宴给铺的,薛青自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身份尊贵的安王世子照顾自己。
她上前一步,主动道,“我来吧。”
江忘川避开了她的动作,“你身上还有伤,坐那里等着就行。”说着,抖开了床单,他的动作虽然生疏,但姿势行云流水,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薛青站在一旁,心中有些复杂。
纵然是同伴,也不至于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床单铺好,平坦规整,没有一丝褶皱,就是耗费的时间多了一些。江忘川拍了拍手,“好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薛青,道,“躺回去吧。”
薛青“嗯”了一声。
两人相对无言。
薛青坐在床上,想着江忘川的那句后日回去,心中又开始打起了别的算盘。
她之所以接下这趟任务,就是想去断峡谷看看。达木赫和顾怀时不是都说了吗?哥哥是坠下崖了。她想起达木赫的一番话,心中对于找到薛英遗体这件事只剩下三分希望。
但即便是如此,也得先过去看看再说,万一有什么别的线索呢?
后日就要出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得赶紧打听打听断峡谷的下落,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吃过早饭,林清澜照常来给薛青换药,江忘川不方便在场,去了外面,和小青阳说话。
林清澜解开薛青胸前的绷带,看了一眼伤口,道,“恢复的不错,伤口已经快要结痂了,这几日多注意一点,饮食清淡些,再过几日,结了痂就好了。”
薛青点了点头。
她给薛青上了药,又拿出干净的绷带给她缠上,在一旁提笔写最新的药方。薛青坐起身,穿好衣服,问道,“林姑娘,你知道断峡谷在哪里吗?”
“断峡谷?”林清澜搁下笔,转过脸来看她,“离这里有段路程了,怎么了?薛姑娘要去吗?”
薛青将视线转到一旁,道,“没有,只是最近听说了一些陈年往事,有些好奇罢了。听说五年前薛英将军就是死在断峡谷的,林姑娘,这件事属实吗?”
林清澜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说起来,当时薛英将军还刚刚偷袭了羌人的营帐,烧了羌人不少粮草,本来是占了上风的。但没想到,回城的路上竟然中了埋伏。他带领的士兵全都战死,自己也不知所踪了。”
一说起那场战争,不免让人唏嘘,那时候姜国的军队虽然不及羌人勇猛,但胜在人多,一时半会儿羌人也攻不下来。后面队伍中出了个薛英,带着军队百战百胜,姜国百姓重燃起希望,以为这场战役很快就赢了。却没想到,不久薛英就中了埋伏,尸骨无存,而后面的几场战役,姜国节节败退,不久就投降了。
这些话,薛青不止听到过一次,如今又听了一遍,心中还是非常难受。
她扣了扣床单,试探道,“既然薛将军的尸体没有找到,为什么你们都认为他死了呢?”
说不定,他逃走了呢?
林清澜摇了摇头,“当初薛将军掉下崖底之后,军营中又派人去查过一次,但是没有找到尸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存活下来的概率非常渺茫。”
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薛将军英姿勃发,那么年轻就去世了,实在是可惜。”
薛青听出话中的意思,试探问,“林姑娘见过薛将军?”
林清澜点了点头,“当时薛将军从顺州城带兵,我远远看到过一眼。”
那时候,薛英身着银甲,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拿着一柄银色长剑,他的身后跟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黑色的旌旗随风飘扬,坐在马上的少年威风凛凛,如出鞘的长剑一般,锋利,夺目。
林姑娘挤在人群中,耳边都是欢呼喝彩的声音,少年将军往人群中远远投来一眼,接着一挥马鞭,喝道,“驾!”
那是林清澜第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见他。再次听到薛英的名字,就听说他烧了敌人的粮仓,回城的路上,中了敌人埋伏,所有士兵,全军覆没。
薛青陡然又听说了哥哥的事情,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一时间,屋内又安静下来,木香蹲在床边,将东西都收拾好,背上医箱,“小姐,好了。”
林清澜拿起刚刚写好的药方,递给薛青,“这是新开的方子,你让人帮忙熬了之后喝下去,会恢复的快些。”
墨迹还未干,泛着油润的亮泽。
薛青接过,“多谢。”
林清澜收拾好东西,带着木香走了出去。江忘川站在廊下,正听青阳汇报这两日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开门声,他回头,冲林清澜微微颔首,然后摸了摸青阳的头,“好了,这两日查探的不错,若有什么最新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忘川哥哥放心,我会的。”青阳睁着圆圆的眼睛说道。
晚间,济仁堂中的后院中,林清澜坐在桌前,提笔记录白日看诊的医案。
她素来有记录的习惯,不管多晚,都一定要把百日里看诊的医案写完。丫鬟木香坐在一旁,正在分拣药材。
烛火如豆,丫鬟把捡好的药材撞到袋子里,道,“小姐,可真是看不出来呢,敢混入顺州城,刺杀达木赫的竟然是一位姑娘。”
林清澜下笔不停,清亮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是啊,薛姑娘武功不俗,又胆识过人,托她的福,达木赫一死,短时间内双方应该不会再开战了。”
丫鬟手上动作不停,嘟囔道,“这样一来,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已经好几年没有回京城了,老爷不会忘记我们了吧?”
想当初,姜国和羌人开战后,听说边疆缺大夫,林清澜不顾父亲的劝阻,毅然要来到顺州,给伤病们治病。
那时她是京城最有名的济仁堂的千金,不仅天赋过人,于学医一事上亦是刻苦钻研,集百家之所长,学出了一手过硬本领。京城贵族为了找她看诊,不惜豪掷千金。
她临走之前,和父亲爆发了一场冲突,林父要她留在京城,寻常时间给达官贵人看看病,体面又安稳,何必非要跑到边关送死?
林清澜的话铿锵有力,“我学医术,不是为了给哪一个人,亦是哪一群人看诊!如今边疆正是需要大夫,我满身本领,为何非要困在这京城里,给贵人们看些寻常病症?”
林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命人关了她的禁闭,不许她出门。但林清澜还是趁着夜色,带着丫鬟,驾着一辆装满药材的马车去了顺州城。
结果还没到顺州城,马车就被劫了,还是靠一位军营中的新兵相救,才赶跑了那些土匪。
五年过去,顺州城也早就落入羌人手中,林清澜和丫鬟没能在城破之时逃走,便凭借着医术,在顺州城开了一间医馆,行医救人了。
往事蓦然回首,那些争吵和矛盾都褪去,留下来的,也不过是对家人最真切的关心。
可惜她那时不懂。
林清澜执笔的手顿住,片刻后,她才继续书写,“来日若能回去,我亲自去父亲那里请罪罢。”
屋内归于寂静,只剩下捡药材的声音,木香暗怪自己多嘴。好端端的,又提起老爷做什么?徒惹小姐伤心。
就在这时,院中的大黄狗突然吠叫起来,接着是“砰”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们两个陌生女子住在顺州城里毕竟不安全,为了防止夜间有人擅闯,林清澜在院里养了一条狗。此刻,狗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清澜顿住手里的笔,木香扔下挑好的药材,两人对视一眼,林清澜搁下笔,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小姐,还是我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林清澜左手端着烛台,右手握着一柄小刀,木香则双手握着一根长棍,小心谨慎地往外走。
廊下灯笼摇晃,在地上晕出一片暗影。还未走近,林清澜就闻到了一丝极重的血腥味,狗吠得更加厉害了。林清澜端着烛台走近,只见地上滴滴鲜血,宛若寒梅。
林清澜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呜咽一声,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心,不再叫了。
木香惊叫一声,“小姐,那边躺了个人!”
顺着木香指得地方,林清澜看过去,只见院中堆放柴火的棚子下,有一个黑衣人躺在那里。他的身下,有一片殷红的血水。
“我先过去看一眼,你在这里等着。”林清澜吩咐道。
“不行,万一他是个坏人呢,我跟小姐一起过去,若是有什么事,我还能保护小姐。”说着,木香握着棍子跟了过去。
那人半靠在柴火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死了。林清澜快步走过去,那人一身黑衣,靠近了才看出来他的衣服上斑斑点点,被血水浸透了。
这个人,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
木香蹲在他身边,眼尖的发现了男人手中的一处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什么?”
木香举起来,惊讶道,“小姐,这好像是你之前丢得那把剪刀哎。”
林清澜看了一眼,瞳孔微缩。先前她去暗牢中给那个男人看病,回来后发现少了一把剪刀,怎么找都找不到了。本来还以为是掉在路上了,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是……
林清澜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她剥开男人的衣襟,看到那熟悉的伤口时,心中蓦然一怔,竟然真的是他。
木香惊讶道,“小姐,你怎么了?”
看着这一地的血,想到今日在街上听到的传闻,林清澜悚然一惊,迅速反应过来,“快,把他抬到屋里去。外面的这些血迹,要快速清理掉,省得有人查到。”
见小姐面色凝重,木香也知道大事不妙,她将剪刀揣起来,和小姐一起将人抬回了屋中。